楼荧快速收起神识，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刺破指尖，用鲜血在眉间跟两眼的眼皮上各点了一点，“天眼！开！”
鲜血渗入皮肤，黑色丝线的隐秘行动终于暴露，这些丝线极细，楼荧在未开天眼的情况下完全看不见它们，四人身上还算干净，他们带出来的居民身上，却或多或少都已经被这些丝线缠上，它们隐蔽而缓慢地将浊气输入居民体内，加上环境中浊气的侵蚀，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他们都会被转化成丧尸。
楼荧脸色发沉，向着人群大声喊道：“薛健！可以过来一下吗？”
楼荧将一瓶勾兑过的灵泉水递给薛健，“你先喝一小口，然后说一下你的感觉。”
薛健完全不怀疑楼荧会害他，拿起水就喝了一口，水一下肚，他就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这……我全身像过电一样。”
楼荧看着他身上被逼出的浊气，让薛健再喝一口。
这次好一些，薛健感觉身上只是酥麻。
楼荧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沈昉之走到她旁边，担忧地看着她。
薛健看他们有事商量，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了。
“安置点应该出事了。”楼荧面色黑沉，“那个漩涡……在主动用浊气侵染人类。它不知用什么方法跟附近的人类建立了联系，慢慢传输浊气到人的身上。”
“他们全都中招了吧？”沈昉之也变了脸色，“官方中肯定有人到工业区撤离职工，我们只是路过都中招，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我也在担心这个。”楼荧咬紧嘴唇，“如果我说，我想去工业区看一看，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圣母了？”
沈昉之低头轻笑，长长的头发落下来，遮住他精致的眉眼，楼荧的心脏可耻地又乱跳了几下。
他随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眉眼弯弯地对楼荧说，“我还以为你是为我去的，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楼荧的拳头又一次硬了，她清了清嗓子，平复情绪，再次说起正事，“龙泉最近又产出了一些泉水，我把大部分泉水交给薛健，让他带去安置点，你觉得行吗？”
沈昉之不敢再造次，点点头，“交给他吧，不用担心我，暂时死不了。”
“薛健，我们不能跟你去安置点了。工业区那边有点问题，我们必须去看看。王曼曼跟周晓语会保护你。”楼荧面色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壮汉，“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地上凭空出现两桶20L的矿泉水，楼荧抬头看着薛健的双眼，“请把这些水交给军区，让他们用1:100的倍率稀释，少量多次服用，可以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从楼荧叫他来喝水开始，薛健的心里就有所感应，现在终于确定，是安置点出事了，他看着不远处的陈梦思母女，点点头，“我一定送到。”
不去安置点，这样的世道，他又能带着她们去哪里呢？
楼荧又把薛健喝过的那瓶水交给他，“给你丈母娘喝一点，小心点，让她不要露出异样。”
薛健接过水，重重地又点了点头，“我一定会送到。”
两批人再次兵分两路，楼荧跟沈昉之去工业区，王曼曼跟周晓语去安置点。
走出好远之后，王曼曼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
周晓语把她的脑袋掰回来，“别看了，越看走得越慢。”
王曼曼只好闷头赶路，越走越心急，干脆叫住周晓语，“晓语，你跟薛健先走，我留下来保护他的妻子跟丈母娘，我实在是不放心他们。”
周晓语看了一眼薛健，薛健点点头，他也想去安置点看看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晓语跟薛健用绳子将两桶珍贵的灵泉水固定在身上，全速赶往安置点。
不知跑出去多远，薛健看到了远处有一辆行驶中的电动观光车。
薛健挥动双手大声招呼道：“喂！有人吗？可以帮帮我们吗？”
电动车的前面写着XX—XX的字样，在末世前，这大抵是一俩微型公交，现在不知被谁驾驶着，也不知是善是恶。
微型公交循声开到两人面前，周晓语心中一紧，捏紧了手中的符咒。
这时，从驾驶座上探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穿着军绿色的短袖，青春洋溢的脸上满是好奇，“你们是从城里逃出来的吧？怎么还背着两桶水呢？”
“同志！”薛健上前一步问道，“你们是安置点的人吗？”
开车的小同志点点头，“对呀，我们是安置点出来巡逻的，
不等薛健回答，刚喘匀气的周晓语就出声了，语气是说不出的焦急，“请立刻带我去见安置点的最高领导，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
小同志为难地摸了摸圆溜溜的寸头，“我也见不到司令的，我最多只能带你见见队长。”
周晓语重重地点头，“行，请带我去。”
“那你上车吧，不过我们巡逻是有任务的，你等我汇报一下。”小同志把车停在一个奇怪的金属装置前，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看到小同志的动作，周晓语惊讶地问，“现在有网了？”
小同志摇摇头，“没有，是信息部搭的局域网。”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笑着看向周晓语，“队长说现在可以见你，你抓好扶手，我要开~车~咯~”
话音刚落，微型公交就以不符合它定位的速度疯狂前进。
周晓语被惯性摁在椅背上，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身体自动自发地回忆起昨天被楼荧支配的恐惧。
“我的天哪。”她想，“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跟楼荧一样的司机！”
刺激的车程相当短暂，当一堵正在建设中的围墙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时候，观光车就慢慢降了速。
小同志指着围墙道：“过了这道墙，就快到我们的一号安置点了。”
“一号？安置点不止一个？”周晓语疑惑地问道。
“唉……”小同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人太多了，我们从城里带出来十万人，后面陆陆续续又跑出来三四万人，这一个小镇，连学校宿舍都塞满了，也安置不下这么多人啊。”
“我们只能把附近村子里的丧尸都扫荡干净，安排居民先住进去，然后再组织人手巡逻。”
“建这道墙，是为了防着小规模袭扰的丧尸，总得让人有个安心睡觉的地方吧……”
话到这里，小同志的情绪一下就低落了下去，再也说不出话。
周晓语不明就里，开口追问，“怎么了？”
小同志的眼圈发红，只摇摇头。
周晓语沉吟一会儿，联想到出发前楼荧的分析，试探性地问道，“安置点里……有人莫名其妙变成了丧尸？”
一个急刹车把周晓语摔到了前方座椅的椅背上。
红着眼圈的小同志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周晓语揉着被摔疼的胸口，没好气道，“带我去见你的队长，我拼了命地往这跑就是为了这件事。”
小同志半信半疑地看了周晓语好一会儿，一脚油门下去，竟在安置点里飙起了车。
“队长！队长！”小同志一手提着一桶水，一手抓着周晓语，急吼吼地跑进小镇边缘的一栋民房。
薛健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小郑，对女孩子不要这么粗鲁。”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健硕的男人皱着眉看着毛毛躁躁的小战士。
“对不起！杨队！”小战士下意识的放开手。
杨队无奈地摇摇头，抱歉地看着周晓语，“不好意思，小姑娘，小郑年纪小，做事不大稳重，没弄伤你吧？”
周晓语揉了揉被捏疼的手，满不在乎地摇摇头，“杨队长，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找你们领导，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杨队长没有回答周晓语，反而说道，“可以先跟我说一说是什么事情吗？”
周晓语犹疑了一会儿，点点头，她刚想开口，门外就传来了一声尖叫，“老王！老王！老王你别吓我啊……呜呜呜……”
所有人再也顾不上说话，一起冲到门外。
围墙下，一个中年妇人正抱着一个汉子哀哀地哭着，不断地拍打着他的脸颊。
中年汉子牙关紧咬，双手紧握，脸色慢慢变得青灰。
周晓语看到这样的情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随着她的动作，口袋里的东西在她的大腿上轻轻砸了一下——这是楼荧塞给她的一小瓶灵泉水，是用来救急的。
她福至心灵般从口袋里抓出水瓶，指着那个中年男人，大喊道，“快，撬开他的嘴！”
杨队长看了她一眼，一个箭步走上前，抓住中年男人，硬生生掰开他的下巴。
周晓语拧开瓶盖，顾不上会不会呛到人，给中年男人灌了一大口水。
一口水刚下肚，中年男人就剧烈挣扎起来，杨队长见压制不住，怕伤到男人，只能放开他。
“啊——啊——”
男人一边惨叫，一边在地上打滚，脸色却是肉眼可见地恢复了红润。
杨队长震惊地看着周晓语，指了指中年男人。
周晓语点点头，“就是这件事。”
杨队长看着周晓语手中的水瓶，还有薛健始终紧紧抱在怀中的水桶，开口道，“周……小姐？”
周晓语点点头。
杨队长继续道：“可以先把这些水交给我们吗？我们需要做一些实验，确定了效果，才能让你去见司令。”
周晓语后退一步，护住身后的薛健，“不行，我必须见到你们司令，我的朋友很危险，如果你们拿到东西就不救人了，我怎么办？”
杨队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周小姐，你有兴趣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吗？”
周晓语反驳的话刚冲到喉咙口，就被杨队长的眼神堵了回去。
悲伤，痛苦，无力，绝望。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军人眼中，会出现这样的神情，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杨队长带周晓语到了医院的住院部。
这里往来的人，脸上带着跟杨队长一样的神情。
杨队长打开一间病房的大门，侧身请周晓语进去。
听着病房里时不时传出痛苦的嚎叫，周晓语的脚步像是被定住了，迟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杨队长靠着门，面容沉静，脸上满是疲惫地说，“这里，是我去过工业区边缘的战友。”
“他们还不是最严重，更严重的人在楼上，有一些人已经……”
“你能拉我一下吗？”周晓语的眼中含着泪，“我走不动。”
病房中的景象出现在周晓语眼前，几个面色发灰的年轻人全身都被约束带紧紧捆着，固定在病床上，每过一阵子，就有一个年轻人哀嚎着不断蠕动身体。
杨队长低下头，不敢再看病床上的人，“对不起，我们跟司令，都再经不起一次失望了。”
周晓语逃也似的走出病房，把灵泉水一股脑塞给杨队长，“我朋友说，你可以用1%的浓度试试，不然就会像刚刚那个人一样，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谢谢，谢谢！”杨队长抱着水就冲向了电梯，把周晓语跟薛健两人留在原地。
周晓语再也无法在医院待下去，她冲出医院，坐在路边的一张座椅上，不住地发抖，任由夏天毒辣的阳光晒在她的皮肤上。
不知过了多久，杨队长又找到了周晓语，带着她走进了安置点最高话事人齐司令的办公室。
齐司令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斑白的两鬓，眼下的青黑暴露了他的疲惫。
齐司令笑着让周晓语落座，问道，“年轻人，听说你可以救回即将丧尸化的人？”
周晓语摇摇头，“我不行，但是我的朋友可以。”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把灵泉水的作用，楼荧的猜测，还有沈昉之的布阵的本事一一告诉齐司令。
末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司令，“司令，求您救救他们。”
齐司令笑问，“既然他们两这么厉害，怎么会需要别人救？”
“因为那个工业区的情况不一般。”周晓语毫不退让，“而且，你们得到的灵泉水不够。”
“你们，应该比我更加担心他们的安危。”
“司令……”办公室的门口响起一声虚弱的呼唤，杨队长扶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站在那里。
齐司令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门口的人。
杨队长虎目含泪，“司令，泉水对情况最差的人都有效，我们的人，有救了。”
“杨宁。”齐司令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带两队人，去把她的两个朋友救回来。我们整个安置点的存亡，就看今天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