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澄缓缓睁开眼,看见晃动的车顶,意识还有些昏沉。
“你醒了。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和医疗队汇合了。”一道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我叫黄冉。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女人的声音愈发清晰。
乐澄将目光平移,落到这个女刑警脸上:“能。”
她看着胳膊上的针管,还有肩上的绷带。她的衣服也被换过了,是件白衬衫,衣袖和衣摆也沾上了血。
黄冉会意,连忙解释道:“孙博文会点医术,就先把子弹给你取出来了,又给你打了针止痛剂,不然怕你撑不住。”
她又想起什么,有些局促地补充道:“你别担心,衣服是我和张雯给你换的。她刚好多带了件衬衫。
乐澄环顾四周,发现警车里有六个人。
威廉躺在另一张担架上,伤势更重。不过他身上的伤在地窖已经处理过了,现在又打了针止痛剂,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
除了威廉和方才和她搭话的黄冉,还有三男一女。有个人是魏旭,另外四张是陌生面孔。
郑枭、许恩南还有那些地窖里的人不在这里。
“他们在另一辆车。”黄冉一看便知她在想什么,说道。
“因为徐老发戒备心太重,我们没法带太多人进来。医疗队在港□□接,到时候再给你们看看。”被叫做是孙博文的人道,面色有些郝然:“扎得可能不太好,对不住。”
乐澄摇摇头,面上划过一丝苍白的笑:“没有,挺好的。”
她的身体她知道。
既然十倍剂量的相思子她都能撑的过去,这几道伤口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就算是不打止痛剂,也没有太大关系。
但她还是撑着身体坐起来,十分诚挚地朝各位道了谢:“幸亏你们及时搭救。谢谢魏队长,黄冉、张雯、孙博文,这两位是……”
她将人名和这几位一一对上,发现还有两位不知道名姓的男刑警。
其中眼距较宽的一位立刻道:“我叫王磊,你叫我磊子就行。他叫周扬。”
另一位叫做周扬的人却没看她,靠在警车密闭的窗户上,脸色看上去有些难看。
乐澄也没在意,仍认真道谢:“你们好。谢谢。”
“周扬,人家同你搭话呢。礼貌呢?”魏旭皱眉道。
被魏队点名,一直没吭声的周扬冷不丁开口:“我不觉得现在应该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闲聊。”
他面色阴冷,向乐澄投来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似乎饱含很深的憎恶。但那憎恶又不像是针对她个人,而是要投射到不在场的另一个人身上。”
“说不定她和那个叛徒是一伙的。要我说,这种情况下,就不该救来路不明的人,万一到时候又引狼入室,吃不了兜着走。”周扬冷嘲热讽道。
“别说了,周扬。你没听魏队说吗?乐澄杀了王应苍和林洵,怎么可能是徐老发的人?”张雯厉声道。
周扬不为所动,依旧冷言冷语:“当年那个叛徒也假意配合我们,结果呢?联合徐老发倒打我们的人一耙。吃一堑长一智,多想想吧。”
乐澄一愣。饶是她再怎么迟钝,也听得出他话里的意味。
他说的“那个叛徒”,应该是秦圩。
看来他和秦圩有很深的仇恨。
孙博文有些看不下去了,低声劝他:“差不多行了。魏队也说了,这次营救是总部的安排。如果不是乐小姐,我们哪里能从地窖里救出来那么多受害者?”
周扬冷哼一声,瓮声瓮气道:“你们北郊倒是没死人。死的都是我们盐城的人,当然觉得无所谓。
乐澄看明白了些:原来正如魏队所言,他们来的是两队人,北郊一队,盐城一队。总部为了不让徐老发怀疑秦圩,这样的做法确实更稳妥些。
照周扬所说,方才死在徐老发手里的澈期——就是盐城的人了。
魏旭面上乌云密布,沉声说:“澈期牺牲,我们的心情都很沉重。但他的牺牲也恰巧说明了,我们这次行动有多么危险,更不能再出现内讧的行径!我知道你们有人心里不平,但是既然是总部的安排,自然就有总部的理由。”
警车里陷入一阵沉寂。
周扬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皱眉头,闭目养神,拒绝交流。
黄冉凑到乐澄耳边,小声道:“你别往心里去。周扬的哥哥周岚,以前也是我们北郊的人,在两年前的缉毒任务中牺牲了。”
“外面都传,是北郊前任刑侦大队队长背叛了组织,还杀了他哥。周扬刚刚救你的时候看到那个人,本来都想去拼命的,但被魏队拦下了,所以还在生闷气。现在又因为死了战友,心情就更沉重了。”王磊忿忿不平道。
乐澄呼吸一滞,终于明白为何周扬看到秦圩会这样了。
若不是她反复试探,故意落水、故意受伤,甚至不惜真捅刀子,才打探出他的身份,她也不会知道,秦圩现在还是卧底的真相。
周扬他们又岂会知道?
恐怕北郊警方也就只有魏旭知道一些内情,也是一知半解。秦圩的事都是直接和总部对接的。
现在他们看见秦圩和徐老发在一处,恐怕对他的成见更深,估摸是认为他不仅背叛组织,杀了战友,越狱后还投靠了半月——但,她也不能为他辩解什么。
如果她为他辩解,反倒是火上浇油,还会坏了他的计划。
卧底本就是一个必须秘密到底的任务,不能叫任何人知晓。
只是……她心里不由心疼秦圩更甚。
在黑暗中潜伏多年,为世人所不齿,手上被迫沾了太多脏污,还无法同人说。
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会不会夜夜做战友死在他面前的噩梦?
乐澄沉思半晌,问魏旭:“魏队,你们救了我后,已经离开多久了?”
“将近两个小时。”
乐澄在心里盘算着。
两个小时,如果是像这样的紧急任务,又是路况好的深夜,大约可以开到140千米每小时,大约已经走了270、280千米了。
她皱眉道:“可以把我放下来吗?”
“千万不行!”黄冉大惊失色。
“不可以!徐老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孙博文也不赞同。
王磊也忧心忡忡道:“对啊!就冲王应苍和林洵这两员大将死在你手上,以他的脾性一定暗中找人追踪你,必定要了你都命不可!”
就连看她不痛快的周扬也缓缓睁开眼睛,神情划过一丝莫名。
威廉已经醒过来了,忽然笑出声:“Fancy,我都猜到你会这么说。”
他又转而责怪魏旭道:“魏队,你就该和她说我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免得她再东想西想。”
魏旭没出声,眉头紧锁:“乐小姐,你这次跟我们回去,还要帮忙研制新型抑制剂。郑先生专门和我交代过的。”
乐澄陷入沉默,不自觉攥紧了拳。
地窖里那些药人痛苦挣扎的人犹然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确实放不下。可是……秦圩。
要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吗?
“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开快点,再开快点。”她平静地坐回去,语气没有起伏。
*
乐澄休息到第二日清晨,就已经坐不住了。
她请魏旭带她到北郊警方的机密试验室里去。
果不其然,郑枭已经早早在里面研究了,但还没有研究出来。
看见乐澄前来,他皱眉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不再休息休息?”
“那些药人可等不起。”乐澄说。
后半句她没有说。
等这件事了了,她还要去找秦圩。她不能丢下他。
郑枭面色有些凝重:“昨夜又有三个人没撑住。”
乐澄倒也没多意外。
第一次在地窖看到那些药人的时候,她就意料到这个结果了。
只是听到这样的消息,确实也让人开心不起来。
她沉声道:“这种新型的残茧毒性太强,依赖性也太强。要么立刻补充吸食残茧,要么持续吸食抑制剂。可是在半月的残茧已经被你销毁了,以往的抑制剂也持续不了太长时间。必须要立刻制出新的配型的抑制剂。”
郑枭摇摇头:“不可能太快。虽然有足够的小白鼠样本,也需要至少三日时间进行试验,剩下的人撑不到那么久。”
“我可以试试。”乐澄平静开口。
“不行!”郑枭立即厉声否决她的提议。
话音刚落,他们都为之一怔。
因为郑枭还没有用这么重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郑枭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语气放缓了些,眼神微闪:“临走前我答应过秦圩,觉得不让你再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乐澄好笑道:“哪里有多危险。他就是喜欢夸大事实。”
“总之不可能。我也不能……让你这么做。一定还有其他办法。”郑枭面色毅然,难得的不容拒绝。
乐澄沉默半晌,妥协道:“那便听你的。”
郑枭还有些意外,奇怪地瞥她一眼,见她确实没有异样的动作,便也稍稍放下心来。
他换上一副新的手套,转身继续观察显微镜下的试剂,头也不回道:“你先坐下休息,等这组有结果了,我再同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乐澄轻轻将他放倒在椅子上,面带歉意道:“对不住,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就算有什么,也不会怪你。而且我一定会撑过去的,因为我还有要去见的人。”
做完这件重要的事,她还要去见那个人。
把他安安全全地带回来。
让他恢复干干净净的身份,重新活在光明之下,而不是黑暗里。
郑枭嘻嘻:“你老婆不要你喽。”
秦圩懒得理他,静静地注视老婆的背影。
乐澄:一步一回头中。
郑枭有些不确定,再看一眼:“……乐澄,方向反了,我们要往那边走。”
他再回头看一眼,发现乐澄已经在秦圩身边了,还死死抱住他不松手。
秦圩无奈:“怎么又回来了?”
郑枭心碎不已,愤愤不平:“那你倒是推开她啊!到底在得瑟什么!我真的没有破防。真的。就是想问问你给乐澄施加了什么**药。这确实不是破防的表现。”
秦圩推她推不动。
他明明很使劲了,怎么就推不动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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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私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