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窖里痛苦挣扎的人们，乐澄胃里一阵翻涌，刚压下来的恶心感再次涌上来。
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点被打翻的紫色粉末，凑到鼻尖轻嗅。
和之前被销毁的残茧不同，这批毒剂里混着陌生的生物碱，气味更烈，腐蚀性也更强，根本不是郑枭手上那批货。
她迅速在脑海里飞快地理清思绪。
林洵被她挟持走后，她就让郑枭将剩下的残茧都销毁了。那这些和残茧极其相似的毒品又是哪里来的？
有道熟悉的声音从地窖另一头低声传来：“乐澄？”
威廉、许恩南和郑枭都在那头。
科林斯蹲守在一旁，正神情警惕地放着哨。
许恩南最先看见了她。他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问了郑枭才确定，于是朝她挥舞双手：“在这里！”
科林斯白了他一眼：“小声点。你想把外面半月的人都吸引过来不成？”
乐澄快步走过来。
“我这不是太久没看见乐小姐，太高兴了嘛！”青年面上划过一丝郝然，又不屑一顾道：“况且我看这些半月的人也没多厉害，就是看着厉害而已，也就那样，怕什么。”
她这才发现他们脚下七零八落瘫倒了四个人，但都没有枪声，只有刀伤。
想来他们进来也没有开枪，毕竟开枪容易招引更多的人进来。
威廉靠在石壁上，胸口的绷带早已被血渗透，脸也白得像纸，却仍努力保持着清醒。
“你来了，Fancy。”他的声音沙哑，不过还算稳：“他们把我和这些‘药人’关在一起，想逼我把黑珍珠号在孟加拉湾的生意链交出去。可笑，我就知道这死老鼠才不会杀我，因为他还有想要的东西。”
乐澄仔细查看他的伤，眉头紧锁。
子弹还嵌在他的肩胛，撕裂的皮肉挣扎外翻，再拖下去，感染和失血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秦圩当时在他手臂和腹部都划开了不少皮肉，还刀刀见骨，自然不会愈合得太快。但也就是因为秦圩看起来狠绝非常，徐老发才最终让他停下。
“除了枪伤和刀伤以外，没有中毒。”她的心稍稍放下，抬头看了眼虚弱的威廉，欲言又止：“你……不要生秦圩的气。他当时只能那样做。”
威廉一愣，忽然笑得莫名：“你们两口子还真是心有灵犀。你放心，我了解Jason那小子，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乐澄微叹了口气，第一回没辩驳“两口子”这个说法。她对郑枭正色道：“但情况很糟，必须立刻手术，这里的条件撑不住。”
“我试过给他简单清创，可工具不够，血止不住。只有快点想办法出去才行。”郑枭脸色很难看，又朝那些铁笼里的人抬了抬下巴，“但那些人，你看出来了吧？”
乐澄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些正嘶吼、呜咽的痛苦身影，陷入沉默。
“这不是之前你销毁的那批残茧。”她的语气十分笃定。
郑枭沉声点头：“配方改了，毒性更强，发作更快。我上个月新制的那批是初次吸食后，不出三日就想吸食第二次。如果一直不吸食，抗不过第七日。”
“但这个新品的毒性，恐怕第二日就会想再次吸食，而且如果一直不吸食，绝对撑不到第二日的晚上。”乐澄咬牙切齿道。
笼子里面除了有痛苦挣扎的、奄奄一息的活人，还有——叠成一片一片的，死人。
看尸体的情况，大约就是前几日死的。
郑枭的眼神冷了下来：“徐老发果然还有别的渠道。看来他没说错，我们上次清掉的，只是他一条线的货。真正的源头，恐怕就在老挝，或者是这附近的某片区域。”
乐澄看向威廉，又看向那些被新残茧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又回头看着郑枭他们，瞬间做出了决定。
以现在的情形看，他们最好是分成两批人行动。
“郑枭，你们留在这里，保护这些还活着的人。我先带威廉出去。如果有人来，就躲到地窖侧通道的通风管里，那里暂时安全。等警方来后，我就给你们信号，到时候你们就顺着通道出来。”她语速极快地吩咐，同时把背包里仅剩的几支基础抑制剂塞给他，“这些能暂时稳住他们的症状，撑到我们回来。”
她转头看向威廉，伸手扶着他的肩：“威廉，我们先走。”
“乐澄。”郑枭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是咬着牙送她们出去：“一切小心。”
混乱的地窖里那些痛苦的呜咽声，就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如果卫城看到这样的场面，恐怕会比她还要心如刀绞。
她简直无法想象他被逼着制出残茧后，又暗中悄悄研制抑制剂的心情——忏悔、赎罪、痛苦万分。
她在心底暗暗地想，一定要活着出去，将徐老发的窝巢一锅端了，把这些可怜的人都救出去。
*
一道熟悉的、可憎的声音在后山旁响起。
“人一定藏在这一片！老大说了，今天晚上必须抓到那个女人和威廉那个好东西！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一条腿的废人！没用的东西！要是没找到，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是林洵带人朝这个方向来了。
乐澄身形一顿，扶着威廉蹲下来。
林洵可没有这么尽职尽责。他会这么晚了还出现在地窖附近，唯一的可能就是去地窖里找威廉的麻烦的。
毕竟他和黑珍珠号之间交火了那么多次，一定对威廉怀恨在心。
她有些懊悔地想：怎么在阁骨岛的时候就没有直接把他做掉？真是可惜。不过徐老发这么快就稳不住来了，此番想想，当时把他做掉，应该也不会有很大差别。
她就不该听秦圩。他做事沉稳，忍得了。她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乐澄故意朝身侧不远处丢了几块石粒。
果不其然，林洵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挥手让人前来。
乐澄已经把威廉掩身藏在灌木丛中安置好了，披着外袍走出来，缓缓露出夜色里的面容。
林洵一见是她，下意识地抖索了两下，只觉身上到处都在痛。他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满脸横肉的脸上划过一丝残忍的笑：“贱人，果然是你。再见到我，有没有想好什么死法？还有，你把威廉藏到哪里去了？”
乐澄指尖悄悄摸向随身的药剂包。她太清楚林洵的偏执，此人对她和威廉的恨早就深入骨髓。这次如果还留他活口，他一定会暴露他们所有人的行踪。
“你想干什么？”乐澄语气冷得像块冰，周身尽是决绝的戾气。
“干什么？”林洵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步步紧逼，“我要杀了威廉，再把你交给老大，正好将功补过。”
乐澄嗤笑一声：“徐老发现在可不想杀威廉。你就这么杀了他，不怕他责怪？”
“都要死的人了，给老子废什么话！”林洵不耐烦地吼道。
话音刚落，他便挥手让手下的人冲上来。
乐澄虽然身上还有伤，但处理这几个喽啰仍不成问题。她抽出袖中的小刀，干净利落地三下两下将他们系倒在地，刀尖霎时沾上了血迹。
“都吃什么白饭的？就一个人你们也打不过？”林洵一直在旁边观望着，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上阵了。
他绕开众人，直直朝乐澄扑了过来——“贱人，竟然把老子害成这样，去死！”
千钧一发之际，乐澄指尖精准地弹出一支藏在袖口里的试管，直刺林洵后颈。
这是一种能瞬间阻断神经传导的试剂，绝非普通麻醉的药。
林洵浑身一僵，匕首哐当落地，身体顿时僵在原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乐澄，眼中满是怨毒。
“上次我放你走，是给你留最后一次机会。”乐澄踩着地上倒得七零八落的人走过去，眼里没有丝毫犹豫：“你这样的人，就不配有这样的机会。”
她快速取出另一支无色无味的速效药剂，避开颤抖的众人，指尖按压在他的脉搏处，将药剂推入他体内。
不过十秒，五息之内，林洵瞳孔骤然缩小，随机便倒到地上去了。
悄无声息，没有任何挣扎的征兆。
乐澄没有抽出针头，也没有处理痕迹。毕竟这本就是正当防卫，她身上又有伤，不需要紧张。
看着在地上毫无声息的，令人作恶的肥胖躯体，她不知为何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紫衣裙摆的女人。
那个曾在船头恣意地赤足跳舞的女人，红英。
林洵死了，她就真正意义上自由了——天地之大，任她逍遥。
她本不该被困在一个满身恶臭的男人身上，也不该为了整整十多年的仇恨而痛苦，甘愿毁掉自己，陪在一个她其实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的男人身旁。
“威廉？乐小姐？请立刻撤离！徐老发的人马上就来了！”一道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乐澄一愣，抬眼看去。
是纯正的中国人的口音。瞧那个男人的身形和神色，应该是位刑警。
说了多少次，不要惹我们乐澄大人啊!
下一章出现那个嘴巴很好亲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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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千钧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