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被谢临渊带回相府内院时，整个人仍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她没有被扔进阴冷的地牢，也没有被铁链束缚，只是被引到一间紧邻谢临渊寝殿的偏室。屋内陈设极简，一床一桌一椅，窗明几净，却处处透着不容反抗的掌控。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刺杀失败的耻辱感、被人轻易拆穿身份的慌乱、还有对方那句轻飘飘却字字诛心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她是影阁最锋利的刀，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手，从未有过这般无力的时刻。
谢临渊太可怕了。
他不仅看穿了她的来路，还直呼她的名字，甚至一语道破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离开影阁，活下去。这个人就像蛰伏在暗处的猎手，早已将她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而她，对他却一无所知。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谢临渊缓步走入，手中拿着一套素色青衣。衣料柔软，既不是侍女的服饰，也不是官宦家眷的款式，寻常得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他将衣服放在桌案上，抬眸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换上。”
沈惊鸿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冷眸警惕地盯着他。她是杀手，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会轻易接受敌人的安排。
谢临渊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语气淡淡，却带着直白的威胁：“从今夜起，你不再是影阁的惊鸿，只是我身边一名不起眼的近侍。若是在府中露了马脚，死的人不是我，是你。”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
沈惊鸿抬眼，声音冷硬如冰：“我为何要信你？”
“你不必信我。”谢临渊向前一步，周身压迫感骤然袭来，“你只需要明白，这世上除了我，无人能救你。影阁的规矩你比谁都清楚，任务失败，执行者必死无疑。你若是踏出相府一步，不出三日，便会成为影阁追杀的亡魂。”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落在她的脸上：“你打不过影阁的追杀者，更逃不掉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留在我身边，是你唯一的生路。”
沈惊鸿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无法反驳。
谢临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影阁对待弃子，从来不留情面。她活了十五年，唯一的执念就是脱离那个吃人的地方，好好活下去。如今，这条路被堵死，而眼前这个人，却给了她一条看似屈辱，却能活命的路。
“我为何要帮你？”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临渊唇角微勾，笑意浅淡却极具压迫：“你刺杀我，我留你性命，一命换一忠，很公平。你做我身边的刃，替我扫清障碍，护我周全，我便帮你脱离影阁，帮你查你的身世，给你一个活下去的身份。”
身世二字，狠狠砸在沈惊鸿的心口。
她无父无母，不知来路，不知归处，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痛。谢临渊连这个都知道。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沈惊鸿沉默了许久，久到谢临渊都以为她会宁死不屈时，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妥协：“……好。”
谢临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聪明。”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停在门边，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入沈惊鸿耳中：“记住，在这相府之中，你只听我一人之令。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可信，包括府中下人，我的心腹，甚至是朝堂上的任何人。”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再次只剩下沈惊鸿一人。
她看着桌案上那套青色衣裙，久久没有动弹。从今夜起，她不再是影阁的杀手惊鸿，而是首辅谢临渊的人，是他藏在暗处、不见天光的一柄暗刃。
这份交易，屈辱，却别无选择。
她走到桌前，拿起衣服，指尖触到柔软的衣料，心中一片复杂。十五年的黑暗生涯，第一次有人给她一件干净的衣服，一个可以安稳落脚的地方，哪怕这一切，都带着掌控与利用。
换好衣服，她将自己的玄色劲衣仔细叠好，藏在床底。那是她作为杀手的最后印记，也是她不肯彻底屈服的一丝倔强。
窗外夜色渐深，皇城万籁俱寂。相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沈惊鸿清楚，从她答应谢临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踏入了比江湖更凶险的朝堂漩涡。
她没有睡意，盘膝坐在床角，闭目调息，时刻保持着警惕。她是一柄刃，就算易主，也依旧要保持锋利。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一道低沉的声音隔着房门响起：“沈姑娘，首辅吩咐，今夜你好生歇息，明日随首辅入宫。”
是府中下人恭敬的声音。
沈惊鸿没有应声，只是缓缓睁开眼，眸中冷光一闪。
入宫。
那是皇权中心，是谢临渊的战场，也将是她作为暗刃，第一次真正展露锋芒的地方。
她闭上眼，心绪渐渐平复。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向前走。
既然成为他的刃，那就护他周全，也为自己，搏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夜色沉沉，新的命运，已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