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快救人!我朋友掉下去了!快去救人啊!”
凌晨,山下派出所突然闯进一个人,一进来就大喊大叫,表情急切慌乱,头发湿黏黏的糊在脸上,一靠近身上有股汗的酸臭味。
值班民警皱眉起身,这个点来又是这个台词,总觉得不妙,“冷静点,说清楚什么情况?”
来人也就是何盛将他和岑野爬山的事说了一遍,其中他推岑野的部分被替换成了岑野失足掉落。
民警一听就怒骂道:“谁让你们爬灵蛇山的!山早被封了你们怎么进去的!”骂完立刻打电话联络人手进山搜救。
何盛在一旁脸色苍白,像是被吓惨了。
民警现在顾不上他,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他自己找个地坐。
他很纳闷,灵蛇山外围竖着那么多警示牌,怎么还有人不知死活往上面跑。
灵蛇山地势陡峭,山势高,掉下去必死无疑,况且本地人都说山里有巨蟒,虽然没人见过,但灵蛇山有些地方密林环绕,未经开发,谁也说不准里面到底藏没藏东西。
民警是抱着人已经没救了的心态在调动搜救人员。
何盛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派出所门口的联排椅上,看着乱哄哄的派出所,垂下头笑了。
第二天清晨。
白眠醒后第一件事就是看配偶醒了没。
他胳膊依旧圈着岑野,抬起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配偶,你醒了!”
白眠坐起身,柔顺的白色长发从岑野身上滑走,惹得岑野不由打了个冷颤。
白眠也不等岑野说话,连忙跑出洞把岑野的衣服收进来。衣服晾了一夜还有点潮,但也能穿。
“穿上衣服就不冷了,我帮你洗干净了。”白眠邀功似的把衣服递到岑野手里。
岑野盯着他没说话,细看才发现他的眼睛无神,有些呆愣愣的。
白眠见配偶不动,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懵懂,蓝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疑惑。突然他福至心灵,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你是想要我帮你穿吗?可以的!我很会给人类穿衣服!”
岑野突然眨了下眼,抬手碰了碰白眠的冰冰凉凉的脸蛋。
白眠丝毫没有抗拒,亲昵地岑野手心里蹭了蹭。
“漂亮……”岑野上下嘴皮碰了碰,久未进水的嗓子沙哑出声。
白眠第一次听配偶的声音,心脏雀跃起伏,满心欢喜。
“配偶,你在夸我吗?”白眠腼腆的低下头,有点害羞。
岑野放下手,又不说话了,直愣愣的盯着洞顶。
白眠没听到回答也不失望,乖乖帮配偶穿好裤子和袜子,穿完看着配偶和自己一样光溜溜的胸膛,再次想起被自己撕坏的背心。
白眠主动认错:“对不起,你的衣服被我弄坏了。”
岑野没理。
白眠单方面认为这是不怪他的意思,于是不再想这件让蛇伤心的事。
白眠兀自说了很多话,配偶都没有搭理他,白眠觉得配偶有点怪怪的,但转念一想说不定人类都不爱说话。虽然配偶不陪他说话让他有点无聊,但是他绝对不会因此丢掉配偶。
快到中午的时候,白眠肚子饿了,要出去找吃的。
他蹲在地上,认真叮嘱配偶:“你乖乖等我不要乱跑哦。”
一步三回头,白眠依依不舍的离开自己的小洞穴。
出来后白眠变回蛇身,巨大的白色身躯在密林中快速游走,没急着给自己狩猎,而是奔向记忆里有果子的地方。
他知道人类有点难养,不能吃生肉。
而此时在洞穴的岑野坐起身来,反应迟钝地看向洞口,直到眼睛干涩才转移视线,盯着洞穴某个角落又不动了。
好半晌,岑野才突然低喃一声:“饿……”
他随手抓过一把干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不好吃,又吐了出了,嘴角下压,瞧着不太高兴,眉骨钉一衬,整个人都显得凶戾。
白眠抱着一大堆果子回来的时候,很敏锐的察觉到配偶不开心,忙将果子放下,凑到岑野身边,“怎么了怎么了?”
岑野不理他,直勾勾盯着白眠带回来的果子。
白眠瞧瞧他,又瞧瞧果子,试探着拿过来一个递给他,“你饿了吗?这个很甜,可以吃。”
岑野一把抓过,狼吞虎咽。
白眠有点心疼配偶,“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吗?好可怜,养你的人好坏,丢了你,还不给你吃饭。”然后又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岑野吃完一个又伸手。
白眠立马递上。
接连吃了七八个,岑野才减缓吞咽的动作。
白眠一直在一旁耐心的等着,尽管自己也饿得难受,但是他不能走,他的配偶需要有人递果子。
岑野把手里的吃完,核扔到地上,没再朝白眠伸手了。
白眠问:“饱了吗?”
岑野偏头看他,大概几十秒,然后点了下头。
这是他第一次回应白眠。
白眠开心的手舞足蹈,当场变成蛇在洞穴里扭动起来,胖乎乎的身体瞬间压缩了洞穴空间,一圈圈围住岑野,大蛇脑袋亲昵的蹭着岑野的脸颊。
妖不可以在人类面前变形,但在配偶面前可以。
岑野慢吞吞的抬手摸上白色蛇身,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突然出现的蟒蛇可怕。
白眠被配偶抚摸很舒服,尾尖雀跃的在地上拍了拍。
岑野:“白色……”
白眠:“对呀,我是这里唯一的白蛇~”
岑野又不说话了。
饿意再次袭来,白眠放开岑野,“我要去狩猎了,你不要跑出去,外面很危险的。”
岑野垂着头沉默,像没听到。
白眠不放心,又说了一遍,这次弥补道:“听到了要点头,这样才乖。”
“点头……”岑野木愣愣的重复。
“对,点头,像这样。”白眠示范性用力点了两下头。
岑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跟着点了下头。
白眠笑起来,用一口能吞掉岑野脑袋的大嘴碰碰岑野,然后走了。
岑野望着消失的蛇影,很久很久才吐出两个字:“走了……”
白眠捉到几只山鸡填饱肚子,然后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跑来了捡到配偶的地方,后知后觉的产生一个疑问:
配偶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吗?
白眠抬起蛇头,看着望不到顶的崖壁,太高了,他需要很多时间才能爬上去。
配偶一个人在洞穴,他不能离开太久。
于是白眠放弃上去的想法,在周边游走时发现一个没见过的斜挎包,他用尾巴卷起来甩了甩,确认没有危险后决定带回去给配偶。
他怀疑是配偶的东西。
“配偶,你看我找到了什么?”白眠脖子上挎着包,大摇大摆走进洞里。
岑野扭头看去,目光触及黑色挎包没有反应。
白眠刚刚已经研究好怎么打开挎包,此时熟练的拉开拉链,把岑野的身份证递给他看,“看,这个上面有你,好神奇。”
文盲白眠只看得懂图片,认不得字。
倒是岑野看到身份证的时候,念出了姓名一栏:“岑野。”
白眠没懂他说的,虚心请教配偶:“是什么意思呀?”
岑野皱起眉,黑眸里隐隐有些烦躁,突然大声:“岑野!”
白眠懂了,又没完全懂,“这个东西叫岑野吗?好奇怪哦。”
显然以为身份证叫岑野。
岑野不理他了,从白眠手里抢过包自己翻。
白眠莫名觉得自己被配偶嫌弃了,有点伤心,不过还是很大度的把包还给配偶。
霸占配偶的东西是坏蛇才会做的事。
包里没多少东西,一个身份证、一小包卫生纸还有一个碎了屏的黑壳手机。
岑野拿起手机干瞪眼。好半天才受脑海中残留的记忆影响,使劲用手指戳屏幕。
然后屏幕并没有预想中那样亮起。
岑野突然很生气,大力将手机砸到洞壁上,“咚”一声,然后扭过身不理人了。
白眠有点茫然,配偶为什么生气?那个奇怪的黑色石头为什么要惹配偶?
白眠与配偶同仇敌忾,跑过去用一拳将本就碎屏的手机砸得支离破碎,手机厂家来了都复原不了,得回炉重造。
岑野循着声望过去,反应了好一会儿,再看向白眠时,眼神里带着满意。
白眠被鼓励到,哄配偶:“我帮你打它,你不要生气了。”
等了几秒,岑野点头。
又等了几秒,岑野提出要求:“喝水。”
白眠出去盛水。
“饿。”
白眠出去摘果子。
“脏。”
白眠帮他洗。
“冷。”
白眠立马抱紧他。
“硬。”
白眠变回蛇让他躺在自己身上。
整整三天,岑野提出的要求都被满足,整天在洞穴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吃喝自有蛇照料,什么事都不用管,也不用思考。
虽然变傻了,却比没变傻前还大爷,白眠居然还乐在其中。
“今天我要出去久一点,果子和水都准备好啦,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回来晚也不要着急。”白眠照例出洞前叮嘱配偶。
岑野经过几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隐约开始不耐,但还是听白眠的话点了下头。
白眠低头亲亲配偶。
岑野没动,任他亲,每次白眠凑近时,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摸上白眠的脸,像是十分喜欢。
白眠出去后,岑野就睡了。
因为蛇丹,他这几天总是犯困,白眠出去干活,他就一个人待在洞里睡觉。
丝毫不知一拨人正在找他……
密林外围。
十几个搜救人员带着搜救犬从不同方向探入,杂乱的脚步声扰了林中静谧,不知名的鸟雀自枝丫飞起,扇着翅膀远离。
“找了三天了,就算找到人也肯定没了。”
“少说风凉话,赶紧找,能早一秒找到就多一分生存希望。”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目光沉沉,皱着眉望向密林深处。
“刘队,您真觉得人还有救啊?咱都去事发地点看了,那么高,可不是简单两三米。”
刘队面色不变,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队员闻言朝队伍后面扫了眼,小声问:“他怎么还跟着?”
刘队:“赶又赶不走,还能把人绑了不成。”
队友:“这几天一直跟在我们屁股后面,你说他跟来能干吗,又帮不上忙,我们还得分心顾着他。”
刘队:“听说他和遇险人从小一块长大,二十多年交情,换你你不着急?”
队友:“那还不是他害的,要不是他好端端的把人往灵蛇山带,人能掉下去?你说这么偏的地方他到底咋找到的?”
“你问我我问谁。”刘队阻止人继续说:“行了行了,好好干活。”再听下去变成阴谋论了。
跟在后面的何盛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谈论他。
他埋头跟着搜救队伍,穿着短裤的腿被飞来飞去的蚊虫叮咬,他只当不知,满脸急色左右张望,倒真像情深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