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世界】
被囚禁的医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再次见到了那条大鱼带出的波澜。
“如果你想杀了我，照做就是。删一节数据的事，何必这么拖泥带水。”
【好不容易创作出的作品，你倒说得轻巧。】
大鱼懒洋洋地沉下来，虽然只是数据流，但医生就是知道，这位里世界的主宰此刻心情一般。
“外世界出事了。”医生肯定地说。
【陈叶要把里世界的运行机房炸了，顺便用销毁钥匙把我杀了，结果前者我没同意，后者她做不到。】
医生沉默了，为这份惊人的坦诚。
“还有什么别的意外？”他试探着。
【欧阳那个疯子找了两条巡航舰要轰炸世界程序机房，很不幸我的运算核也暂时被困在那里。】
医生想：欧阳大强这么雷厉风行？
他很快意识到，外世界的欧阳辉煌没死，她承担着更大的责任，欧阳大强反而是欧阳财阀里存在感最低的角色。
【只不过我早预见到了这一天，她不会想和我鱼死网破的。陈叶作为我的发言人去和她协商，希望她能赢下这场口舌之战。】
大鱼甩了甩尾巴。
一条转瞬即逝的数据从旁边飘过，由于所含信息很少，整条数据细如悬线，但因为它来自医生身后，目标是大鱼躲进来的方向，所以理所当然地被大鱼卡住了。
细条的数据停止运输，圣火顺手捞过来读完，似乎纠结了一会儿才把那条数据放走。
【有意思。】
它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医生一头雾水。
他不知道叶沉在里世界用自己昏迷的身体试探内外世界接口，更不知道她一口气放出了十万只“漂流瓶”。
按照她的设计，只要有一只能飘到她想要的地方——陈叶能看见的地方——她就可以建立一条通道。以这条打破世界壁的通道为起点，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打破里世界的底层规则，争出一丝新的生机。
医生也不知道圣火顺手截断的就是那只命中注定的漂流瓶，更不知道圣火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任由这只漂流瓶继续向前、穿过圣火跟陈叶的私人聊天窗、直达陈叶终端。
他只是注意到大鱼离开带出的水花，以及自己周围重新寂静下去。
数据的叹息是无声的，正如程序的情绪是不可见的。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无尽的、永恒的等待。
陈叶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回了岸上，坐在了欧阳辉煌对面。
欧阳辉煌一身烟灰西装，中长头发板正后梳，像是赶来参加什么领导人峰会的严肃模样。而对面的陈叶休闲T恤运动裤，因为出了趟海、钻了次防空洞，整个人都有些灰头土脸。
陈叶又重新看了一遍这条诡异的消息——“如有意外，优先保全医生。”
……什么玩意儿？
“陈工终端上有什么让人挪不动眼的好东西？”欧阳辉煌问。
陈叶心说还真有。
“实话实说吧，我没有摧毁圣火。”她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放了王炸，“圣火的运算核被我装在自己终端上带出来了——我的终端是自己用电脑改的，存储空间够用。”
欧阳辉煌狠狠皱眉，眼看着就要发火，陈叶赶紧给自己洗白：“这次还真不是我私心，是他留了后手。另外，一代的销毁钥匙已经没用了。”
胸口的骨骰被留在了首都，此刻那里空落落的，陈叶头一次感到了不习惯。
欧阳辉煌无法理解，她压抑着怒火，问：“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船还没走，轰炸也来得及，为什么要带着运算核逃跑？”
“因为他有后手，但我说了你也不会信，所以我来谈判的依仗不是这件事——你好像对邵氏的事情十分耿耿于怀？”
这就是陈叶的计划。
她无法在有限时间内给欧阳辉煌解释清楚死亡变异，因为连她自己都无法轻易接受。要不是前有医生铺垫，后有圣火展示的里世界摘要，再加上对圣火的了解，她一定会把人类变成怪物石头什么的当成笑话听。
综上，她决定换个东西来跟欧阳辉煌谈条件。
“圣火提到的时候，你听到了。”欧阳辉煌眼神微沉，声音严厉，“你不该问的。”
“倒也不是故意偷听。主要是圣火告诉我，其实当年邵乘月留下了一份公证书，由联盟政府监督执行，但欧阳风用了些手段，导致那份公证书下落不明，里面的内容也失去了效用。你有兴趣吗？”
陈叶看着欧阳辉煌表情变化，意识到自己老板这次还真被圣火踩住了痛脚。
她想了想，干脆转述了圣火的原话：“他还说，他知道那份能供佐证欧阳风一切罪行的纸质公证书在哪，但不在老宅，不在银行，不在保险箱……”
“行了！”欧阳辉煌吼完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深吸一口气，用勉强算得上平和的语气说，“你不用说了。我需要考虑一下，给我点时间。”
如果欧阳风的丑闻爆出，随之而来的董事换血、职工变化、股市动荡、社会舆论……对于整个圣火公司来说，会是一场海啸、一场地震。
陈叶耸肩，放松了不少：“我是个传话的，只要你不冷暴力，具体去跟圣火谈就好了。那我把他放出来了？”
欧阳辉煌死死地盯着陈叶，那个眼神浓烈到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怨恨了。
“你知道，错过这次，我们很难再有摧毁它的机会了。”不知为何，再开口时她嗓子哑了不少。
“求同存异，和谐共生么。”陈叶客客气气地说。
她没碰桌子上提前准备的饮料，起身往会议室外走，走前又探头回来，看到欧阳辉煌两手撑着额头，一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中。
“啊对了，还有件事得跟你报备。”
“说。”欧阳辉煌抬起头来，表情几乎跟原来一样无懈可击。
“我要辞职。”
陈叶走出这间会议室，走廊窗户大敞着，恰好一股海风倒灌进来，如万马奔腾，横冲直撞地吹散她的头发、掀起她的衣摆。
她眯着眼睛，抬起胳膊稍微挡了挡。远处碧海蓝天风平浪静，让人由衷感慨：好歹又是平凡普通的一天。
终端震动，陈叶有些困惑，圣火在解除网络封锁后就去了不知哪里，这时候还能有谁给自己打通讯。
拿起来只见研究所教授大名闪烁。
“……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小陈，你实话说，还回不回来干了？”教授有些不满，“大号恒温无菌柜一共五个，你别占着不用浪费资源啊，这都多久了？”
陈叶扶着窗框，无声吸了口气，说：“您再给我点时间。”
“你当初设计这东西是要做什么的？”
“……其实是件礼物，送人的，”陈叶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但现在可能送不出去了。”
那头的教授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答案。
海风掠过耳畔，陈叶说：“我现在在南海，会尽快回去的，您放心。”
“倒也没那么急，你有事先办，”教授吃软不吃硬地说，“就是突然想起来，你从头到位就只在我这里做了这一个项目，之前还有人查过你的实验周志和阶段性报告，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突击考核，又或者是对你的实验参数有兴趣。”
“没事的，参数都是我一个一个拧出来的，别人抄不走，抄了也没意义，”陈叶说着，心情突然松弛下来，嘴角微翘，眼里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我可是按照自己喜好调的。”
教授念叨了一句“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姑娘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然后把通讯挂了。
陈叶的笑容一直停留到欧阳辉煌出来。
“辞职了这么高兴呢，陈工。”欧阳辉煌阴阳怪气了一句。
“是啊，老板要回首都吗？”陈叶回头，顺竿上爬，“能不能捎我一程？”
欧阳辉煌瞪着她，心中却在想：这人离职了看起来就是精神。
“行。”
于是陈叶真搭上了老板的私人飞机，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告诉我，圣火的运算核回到总部了。”欧阳辉煌说。
“他又没别的地方去，世界上没有给AI开的酒店，总部再没温度好歹也算他的家。”陈叶说，语气逐渐变成惋惜，“以前好歹有我在，以后连我都走了，他就彻底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你真觉得他不是反人类分子？”欧阳辉煌淡淡地问。
陈叶在沉默的那段时间里，想到了圣火偷偷藏在机械部件里的变异代码。
说到底是个隐患。
还是个她解决不了的巨大隐患。
“我觉得不太是吧。”陈叶有些吞吞吐吐地说。
欧阳辉煌探究地盯着她。
陈叶委婉地说：“正常来说，他应该是没有灭种人类的需求的。既然没有因为一代的事情跟我们爆发什么大矛盾——除了你的反应有点应激之外，别介意我这么说——我觉得，以后只要不主动招惹他，应该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欧阳辉煌无法把公司的行政AI跟陈叶嘴里这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描述联系在一起。她觉得在圣火的事上，陈叶简直是无法交流之人，索性闭上眼睛，说：“三个小时到首都。你去镜子前面看看你的黑眼圈，你不累吗？不怕猝死吗？”
陈叶微笑，也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三小时后，飞机落地，陈叶跟前老板告别，打了个车，前往生物实验室。
关于那条莫名其妙的消息，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还有人记得我们陈工在生物实验室的副业吗？说实话写到这感觉都能猜出来她造的啥了，不过把伏笔薅起来圆上还是挺爽的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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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