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给她一双橡胶手套和一双橡胶鞋,粗鲁将水管塞进水桶里,告诉她保证好检测合格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地上散落的是各色的标签,由专门的工人贴在桶身上,不一样的颜色不一样的价格,刘思僵硬的拿着水管不知何去何从。
这和简历上写的是服务新项目,研发符合人类所需营养的能量水,结果是将自来水灌进水桶里高价卖出去。
随着坍塌区的增加,可使用的干净水源已经不多了,必须经过多层过滤可特殊处理才能达到饮用标准。
这种水一般价格高昂一般人消费不起。
生物公司是老企业,早就没什么发展前途了,苟延残喘了一阵,差点儿倒闭,他们敏锐的察觉近年来人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差,水质越来越差,一般人也开始喝桶装水,购买桶装水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知道这是个机不可失的商机,便打起了桶装水的注意。
他们也知道大多数人不会为了喝水花费太多钱,他们更愿意把钱花在看得见的地方,比如房子车子。
反正水是否受到污染没有定性,那么继续饮用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于是,生物公司便想了一个办法,用最后的钱打了一次广告,营销自己价格低廉、饮用干净的桶装水,赚取一点点倒卖的钱。
购买的人也没想过是否真的货真价实,他们买不起真正的过滤水,又不甘心饮用未经处理的自来水,于是宁愿多花一点点钱来买个心理安慰。
仅仅是多花一点点。
饮用被污染的水不会立马死亡,反而是没钱可能下一顿就会饿死,所以生物公司不能定价太高,只能从倒卖费上赚钱,靠压迫工人的时间干更多的活罐装更多的水来赚钱。
生物公司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工人有口难言,他们只能耗用自己的时间来换取微薄的薪水。
一个人缺勤下一个流程就不能流转了。
刘思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失去了伤心的力气。
母虫不死,杀死再多的寄生物都无用,他们会不停的再生。
航向和未来一前一后将朝歌困在中间,普通的子弹对他们起不到任何作用,近战朝歌没有胜出的优势。
未来心里只剩愤怒,他的双手像钳子一样,从消防箱里掰下来一个斧头,疯狂的飞舞。
朝歌空中抓取一截钢管将两人钉在墙面上,航向力量大的出奇狠狠冲击几下,钢管竟然有了晃动。
帝王的睥睨同时将刘思定在原地,她的灵魂颤抖,打了个激灵,眉头还没皱起,自弹已经穿过她的额头,冲击力带着她的身体坠下楼。
朝歌低头,鼻血从滴在头盔上,她的生命值太低了,强力驱动异能终究产生了副作用。
等她赶到楼下,刘思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粉碎的脑壳挂在脖子上,触手软塌塌的垂在一边:“安全,首先就是安全。”
她机械地去拧动每一个阀门泄压,但是于事无补,更多的鱼从罐子里喷出来。
朝歌看着她逐渐变得惶恐紧跟着是无力的暴躁。
刘思只是这个坍塌区微不足道的一环,但是因为她的愧疚才让坍塌区的逻辑闭环了。
她无法接受母亲离世的痛苦,后悔歉意更加重了她的心理负担。
她严格遵循坍塌区的规则,像在真实的世界生活一样,绩效不合格被惩罚,交不起房租饿肚子,同事瞧不起她领导打压她,全然是她对自己的惩罚,只有外部打压足够痛苦才能掩盖自己的愧疚后悔。
朝歌:“你已经尽力了。”
刘思歪着脑袋有些木然问她:“是吗?”
朝歌坚定:“是的。”
刘思狞笑:“是吗?”
她猛地扑过来,拽起身边的灭火器就往朝歌身上砸,她要所有人给她陪葬,她要所有人感同身受。
朝歌受压力压制行动缓慢,几经挣脱动弹不得,颈部被死死地掐住。
生物公司的水有问题,怎么处理都不达标,刘思汇报几次都没人听,要求我必须按时交货。
不处理水就处理她,当然要处理水,最近的河离工厂只有五百米,一个小时就可以排放完。
刘思歪着的脑袋面目狰狞,不断重复:“我已经说了,可是没有人听,他们把水简单处理,剩下的废水就往河里排放,开始是一个小时,后面是两个小时,再后来白天也在排。”
“那些鱼都变形了,长着腿,鱼鳞像毛一样,我们不敢吃,从别的地方买水喝。可不喝水,衣服总要洗,洗漱总要有。”她越说越憋屈:“躲也躲不掉,医院里都住不下了,我被折磨的喘不过来气。”
“请假的越来越多,公司赚不了钱就要开除我们,可是我疼啊。”
母虫的痛苦激发了分裂,朝歌快要窒息了,短暂地失神只能让她获得一口喘息的机会,改变不了逐渐增大的压力。
有力的触手仅仅束缚着她的腰身胳膊,动弹不得,她离刘思只有半米远。
“她不会怪你的。”朝歌身上的触手在她说话时停止收紧。
刘思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立马又恢复原样:“她想让我回去,我没有回去,我跟她说了,工作太多了领导不同意,我没办法……她还是埋怨我,抱怨我不听话。”
“你是她的孩子,她知道你爱她。”
刘思垂眼低声道:“她总是这样大事不管小事较真,上学工作这么大的事情她全让我做主,但吃蔬菜水果,几点睡觉,少玩手机这种小事她总就着不放,我了解她……”
章鱼看上去柔软无骨很好欺负,总是沉默着,实则每一对触手都拥有摧枯拉朽的力量。
朝歌摸着捆住她的一只触手,柔软的皮层下是结实的肌肉,可以瞬间将她拧烂。
她的触手变得柔软,吸盘上的利齿收回,哪怕被母虫污染她也只是变成了一只柔软的章鱼。
“你知道她对你有诸多不满,为什么还是想见她?她走了你应该感觉到解脱啊。”
“因为我爱她。”
“一样的,她也爱你。”
“不,她……”
“爱,存在即感知。”
“爱……存在即感知?”刘思呓语,再抬眼已是泪流满面。
她不再逃避,整个人松懈下来,压抑的悲伤随着泪水倾泻而出。坍塌区随着母虫的释怀变弱,当承受者不再在乎压迫者的目光,压迫者也就没了武器。
朝歌摸到刘思的腹部,那里没有肋骨的保护,细腻滑嫩,像鱼腹一样全是脂肪,菜刀贴着她的皮肤往里切,巨裂的疼痛刺激到刘思,她供着背像一只虾骑在朝歌身上,癫狂的殴打。
一只手从肚脐穿过捏住了她的心脏。
“嘭嘭嘭”朝歌感受着手心里跳动的节奏,手指慢慢缩紧。
“你一直都拥有力量,就像这些触手一样,只要你想,它们就所向披靡。”
刘思倒在她的怀里不再动弹,母虫从后颈爬出来,想要钻进朝歌的身体没有找到空隙,乖巧的呆在刘思身上像一只休息的萤火虫。
朝歌看到了刘思的灵魂,淡淡地,她感受到她死前的绝望。
刘思的记性变得很差,常常上一秒要拿充电器下一秒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客厅站着,刷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上顿饭吃了什么也不记得,整天疲倦困顿。
她知道自己开始出问题,也猜测和水污染有关可是没有办法,她需要工作维持生计。
刘思也知道公司没办法,前几天增加了一台过滤器,加入大量的药剂清洁水,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产生了很多废水,她摸了一下,手上也开始起疹子,开始痛。
去医院检查了几遍得出的结论都是健康,没问题,压力大注意休息。
她怀疑但黑纸白字写的清清楚楚,她各项数据都很完美,一个超出略低的数据都没有。
她太累了,想休息一下,打算过段时间请个假去海边看看。
领导欲言又止,还想不想进步。
同事抱怨,一点事就请假。
穷人不会奢想住进宫殿里,穷人连踏进奢侈品店的勇气都没有,穷人只奢求早点卸下肩上的攀绳。
刘思清楚,自己只能走到这了,前路不明,后面悬崖,她只是想休息一下,但是她的计划一再搁置。
当她终于承受不住忍不住和家人朋友抱怨,换来的却是无情的揶揄:不就是请不下来假吗?有什么好憋屈的?比你过的苦的多了去了,有了星星又想要月亮。
她想去看看大海,在海边坐一会儿,看海浪来来去去。
刘思不再倾述,夜里难受的厉害,心脏强力收缩,气短胸闷,她问心脏:“你到底想要什么?你什么都有。”
心脏不说话,只是在夜里,在无人的时候猛然的跳动,提醒她,你不要忘了。
她想清楚了,她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喘一口气,当一天没有用的人。
她变成了一条章鱼,每天无声的游来游去。
刘思终于拿到了请假条,足足七天假期,但她没有去海边,灵车还等着她到场签字送母亲火化。
闻着空气里母亲的味道,她终于知道她的痛苦来自哪里,不是前路未卜的事业也不是疲于奔波的辛劳。
太好了是活力更新
五一假期一天都不休息,又拥有了两万一需要完成的榜单,哇~~~是谁这么幸运?
是我!!!
前两天爬楼爬到小腿酸疼像要晒炸的西瓜,还要爬五天,晚上回家写文,我其实是个蛮冷漠的人,又总会因为群体的悲哀去同情个体。
理解为什么就很难去苛责具体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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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生物公司(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