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感觉被耍了,张口就骂:“滚蛋,这里面哪有鱼。不想给就算了。”
朝歌没听清:“什么鱼?”
老赵:“你跟我说的,你忘了?”
朝歌:“我说什么了?”
老赵:“哼!喝了猫尿说的话不算。”
“算。”
“嘿,你算我不算了。”
说完兹的干完一杯,享受的吧唧吧唧嘴。
“吧唧吧唧”兔子啃食骨头的画面出现在脑海,朝歌皱着眉头再看发现自己站在天台边缘,正贴着栏杆,风呼啦啦吹着,正下方是鸟儿跳下去的血迹。
她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后撤,整个天台笼罩在黑暗里像一头沉睡的凶兽。
天黑了。
整个园区只有一个地方是亮的——食堂。
朝歌寻着亮光摸过去,窗户边早就猫了一个人。这么久没动静朝歌早就忘了自己还有队友。
不能说话,朝歌只好轻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结果吓得他一咯噔。
很快显示屏上出现三个字:“你干嘛?”
朝歌:“不能说话。”
队友冷静了一下,胸脯的起伏变得平静。
从窗户往里看,朝歌瞪大了眼睛,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食堂。
和大学窗口食堂很像,一字型排开,一个窗口接着一个窗口,只不过这里的招牌从头到尾竟然是完整的一条鱼。
鱼嘴、鱼眼、鱼鳃、鱼脊、鱼翅膀……每个窗口前都有人在等待,从鱼头到鱼尾人数不断增加,直到鱼尾,人员多的需要走S弯。
各个窗口的人穿着服装颜色不同,佩戴工作牌颜色也不同,鱼头是黑色鱼尾是红色,朝歌一眼就看见队伍中的未来。
他端着一盘子鱼籽目不斜视的走向空位,中途被路过的鱼尾碰了一下,鱼尾神情慌张的低头道歉,未来咳嗽了一声眼神都没有偏一下继续往空位走。
劫后余生的鱼尾的面部肌肉还在抖,他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到道歉,或许把自己盘子里比较好的鱼肉给他?
看得出来他很纠结,未来盘子里的鱼籽已经吃了大半他还在站着天人大战。
食堂有一个羽毛球场馆那么大,安静的掉跟针都能听得到。
没有交谈没有沟通。
朝歌:“我遇见了老赵。”
同伴:“我也遇见了,这里压力不对。”
朝歌感受了一下,肩头的重力消失了:“没,天台、水罐、古怪。”
同伴:“母虫太强,寄生期、异常。”
屏幕大小有限,两人越打越简洁。
朝歌:“管道、响。”
同伴:“看。”
朝歌打了个“?”。
两个人都对着窗户,朝歌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餐盘里是各式各样的鱼。
红烧鱼、清蒸鱼、炸鱼、鱼片、鱼皮、甚至有炒鱼眼……
一堆死鱼眼盯着四面八方,朝歌浑身起鸡皮疙瘩,酒桌上会分娩的人面蛆和不断涌出眼球的酒杯重新袭击了她。
食堂鸦雀无声,连碗筷触碰的声音都没有。
防护面板提示:信息素升高至百分之六十,请注意。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
朝歌把防观测开到最大,走进食堂,她是新来的,没有获得过一次奖励,只能吃鱼尾。
鱼尾的肉本身没什么不好,但是鱼刺很多,多到用镊子挑都无法挑完,每吃一口都要往外吐,完全享受不到鱼肉的美,赶不巧还会有鱼刺卡在嗓子眼,黏在上面,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膈应好几天。
朝歌端着一盘红烧鱼尾,坐在角落,盘子里的刺等待着她下手调减。
香芋6号坐在她的旁边,餐盘里一盘鱼尾,还有一碗飘着葱花的鱼汤,清汤寡水。
朝歌看了没两分钟她就收拾东西站起来了。
香芋6号之所以吃的快是因为她根本没吃,她皱着眉头盯着餐盘里的鱼尾巴发呆了几分钟,原封不动地倒到垃圾桶里,饿着肚子返岗了。
朝歌没时间回头看,刚刚还在说话的同伴被空气压在地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办公室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她熟练地坐下,把电线插到颈后,像一只被钓起的鱼连挣扎也没有,静静地挂在钩子上。
或许她就是一条鱼。
这件事诡异在哪?
诡异在朝歌一个人类看见另一个同类变成了电器,不亚于一只鸡走进了炸鸡店看见了炸鸡腿烤全鸡。
防护服面板提示:母虫已出现,二级坍塌区,请注意安全。
“安全生产,生产安全。”提示铃声响起,正在充电的香芋六号像是触发了某种指令,立马拿起扳手去检查。
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朝歌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电脑桌上的头像在疯狂跳动,公司广播全厂播报:“白菜无故旷工,一次!扣除奖金、工资及评先树优资格,转入人工部。”
办公室的人无动于衷,死鱼眼盯着刚刚出来的朝歌,整个地面开始运行,机器转动把她们送进车间,朝歌站在一台机器前面无表情地拉下手刹,开始作业。
一个空桶从滚带运送过来,一根管子连接着水罐,白菜将水桶注满水,按动开关,水桶进入下一个封口工序,一个贴好标签的空桶传递过来。
机器边的传呼器每隔一段时间就进行一次身份验证,确保在岗在位【测试,身份,请回答。】
白菜回到:“白菜。”
机器【请按下确认按钮。】
白菜按下确认键,拉下手刹,传输带开始重新运送。
机器【测试,身份,请回答。】
“……身份。”
朝歌不动了,手指弯曲在桌面画了一朵浪花,面前堆积了一堆空桶,把浪花盖住了。
她是谁?
白菜?
物料堆积太多触发警报,一名叫航向的主管朝这边走过来:“白菜,怎么回事?”
肩膀上巨大的压力压得朝歌佝偻着背,她病了胸闷气短,得请假,得去医院。
结果一抬眼看见架着她的同事,一个少了半个脑袋,一个少了肋骨在外面翻着。
航向问:“请假?”
白菜回答:“我病了。”
航向若有所思:“请几天?”
白菜不确定的说:“一天,我要去医院,或许,一上午也行。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如果有急活可以喊我回来。”
航向气的脸红脖子粗:“请假?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是关键时刻,别人都不请假,就你请假?要是都跟你一样,公司怎么办?白菜啊,公司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能为了一点私事就放弃它。”
白菜肩膀绝对有什么东西,航向说话时猛地抠了她一下,让她不由自主的哀求发声:“我……”
航向打断她:“你走了后面的人怎么办?一整条线都乱了,都干不了活都拿不了工资,你得为别人考虑考虑。”
白菜耸动着肩膀还想说什么。
航向摆摆手:“好啦!记住我们的规矩,全勤是基础,好了,回去上班吧,不要耽误工作。”
白菜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出办公室,她没有回工位,而是顺着走廊她想出去透口气。
老赵请不下来假,不是他有多重要,而是所有人都不能请假。
他们的时间被买断了,任何私人的事情都必须在周末,工作的空隙这种时间去做。
白菜还没走到出口,只见几个人抬着一个人,匆匆忙忙的走进一间办公室,上面写着销假室。
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看,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熔炉,一个又一个尸体等待丢尽熔炉进行“销假。”
这里除了死亡,谁都不能请假。
一双阴冷的眼睛从里面对上白菜偷窥的眼睛,她被发现了。
安全生产的下一条是效率最高化,坏了就要修,修不好就报废,手术灯照的她眼睛睁不开。
眼镜男镜片闪过一丝寒光:“是叛逃者,准备手术,打开大脑。”
手术刀立马划在防护面罩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面罩发出破损信号。
“无法打开。”
医生惋惜地说:“报废吧。”
下一秒,榔头高高举起,即将砸到面罩,朝歌偏過脑袋从手术台滑下来,手术器械散落一地。
经历坍塌发生的一切,看见坍塌发生的一切,确定坍塌发生的一切。
三个人低头哀叹又失败了要报废了:“不能因为一个异常耽误整个公司的发展,报废吧。”
朝歌被困住了,脑袋里越来越大的海浪声,整个人泡在深海里一般随海浪旋转。
冰冷的海水透过骨头,好痛啊,全身都好痛。
她感受到了同伴说的压力,空气变得黏稠,没动一下就像在强力凝胶里拔胳膊。
不仅如此,空气变得很重,不停的往下压,好像要把她压成碎末。
朝歌咬着牙,腥甜从喉咙冒出来,手中的刀砍在浮木上,她把自己拉起来了。
哀嚎让她的思绪清醒了一点,一个医生抱着大腿痛苦的嚎叫,死鱼眼直勾勾盯着朝歌,他命令另外两个人:快报废。
朝歌晃晃脑袋,凭什么他说话不爆炸,她要举报母虫破坏规则。
这个坍塌区简直胡来,他说话了快炸了他。
很显然她的怨念没有用。
手术刀嘴唇乌紫,嘴巴一张一合:“一点都不省心,竟给领导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