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的春天，外婆走了。
很突然。
那天早上，叶琴去医院的时候，外婆还好好的，拉着她的手说想吃她做的红烧肉。她说明天就做。外婆笑着说好。
但那天晚上，外婆就没了。
突发的心衰。医生抢救了半个小时，没救回来。
叶琴站在病床边，看着外婆的脸。
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外婆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没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只知道有人给她打了电话，然后孟宴臣来了。
他把她带回家。不是他的家，是她的家，那个租来的老小区的房子。
他给她倒了水，让她坐下。她坐下，但什么都没说。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夜没睡。
孟宴臣在旁边陪了她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开口了。
“孟总，”她说，“我想辞职。”
孟宴臣看着她。
“还有三个月。”他说。
“我知道。”叶琴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能再待了。”
孟宴臣没有说话。
“我外婆走了，”叶琴说，“我没有亲人了。我要去别的地方，过自己的生活。”
她顿了顿。
“您付的钱，够三年了。还有三个月，我不要了。”
孟宴臣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有什么碎了。碎在里面，但他看不见。
“你要去哪？”他问。
“出国。”她说，“我申请了英国的学校，金融硕士。已经录取了。”
孟宴臣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叶琴看着他。
她想说谢谢。想说他这两年对她的好。想说其实她……
但她什么都没说。
“孟总，”她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谢谢您这三年的照顾。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
“叶琴。”
她停下。
孟宴臣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地，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好好照顾自己。”他说。
叶琴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她忍了一夜，没哭。看到外婆最后一面，没哭。一个人坐在窗前等天亮，没哭。
但现在，他碰了她一下，说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她就哭了。
她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您也是。”她说。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孟宴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走进他办公室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磨了边的帆布包，眼睛又亮又稳，问他“您需要我做什么”。
他想起她站在他身边应付那些场合的样子，不卑不亢，得体大方。
他想起她在外婆手术室外等了一夜，第二天照常来上班的样子。
他想起她做汇报时自信的样子，加班时专注的样子，偶尔笑起来的样子。
他想起刚才，她哭的时候，拼命忍住的样子。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想让她走。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说好了。
三年。
她走。
干干净净地走。
可是干净吗？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不干净了。
早就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