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过着。
白天在国坤上班，晚上偶尔陪孟宴臣出席场合，其余的时间去医院陪外婆。叶琴把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空隙去多想别的。
她发现孟宴臣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么冷。
或者说，他对她并不冷。
工作的时候，他会很耐心地教她。国坤的业务很复杂，她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他就让人把相关资料都发给她，有问题随时问。她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他会让人送夜宵过来。她第一次独立负责的项目出了点小问题，他没有批评她，只是说“下次注意”，然后帮她一起解决了。
当然，这些都是工作上的事。
工作之外，他们很少交流。她不知道他的私生活，他也不过问她的。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只在需要的时候交汇，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轨道。
但有时候，叶琴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那种目光和刚开始不一样了。不是在看一个影子，而是……在看一个人。
她会假装不知道。
她必须假装不知道。
因为她有分寸。
那天下午，叶琴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忽然接到医院的电话。
外婆的病情突然恶化，需要马上手术。
她放下电话就往医院赶。在出租车上，她给孟宴臣发了一条消息：
“外婆病重，请假。”
几分钟后，他的消息回过来：
“哪家医院？我过来。”
叶琴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她想回“不用”，但想了想，还是把医院的名字发了过去。
外婆的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叶琴一直等在手术室外面，一动不动。
她想起很多事。
小时候，外婆背着她走很远的路去买菜。夏天，外婆给她扇扇子，自己热得满头大汗。冬天，外婆把唯一的暖水袋塞进她的被窝。她考上大学那天，外婆高兴得哭了，说“我们小琴有出息了”。她大学毕业那天，外婆从医院请假出来，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着她穿学士服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这个世界上，她只有外婆了。
如果外婆也没了……
“叶琴。”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
孟宴臣站在走廊那头，穿着白天上班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样了？”他问。
“还在手术。”她的声音很平。
孟宴臣把袋子递给她。
“吃点东西。”
叶琴低头看了看。是一碗粥，还热着。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谢谢。”她接过来，但没有打开。
孟宴臣没有说话。他就坐在她旁边，陪着她等。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出来的时候，叶琴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孟宴臣伸手扶了她一下。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但病人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叶琴点了点头。
她想说谢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等外婆被推出来，她跟着进了病房。孟宴臣没有跟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叶琴陪在外婆床边，一夜没睡。
凌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孟宴臣的消息：
“有事随时找我。”
叶琴看着那四个字，很久很久。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班。
孟宴臣在办公室见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工作不能耽误。”她说，“外婆已经稳定了，晚上我去陪她就行。”
孟宴臣看着她。
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但眼神还是那么亮，那么稳。
“你今天休息。”他说。
“不用……”
“这是命令。”
叶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孟总。”
她转身要走。
“叶琴。”
她停下，回头。
孟宴臣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
“你外婆会好的。”他说。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
第一次，是在三个月前，她答应做他替身的那天。
叶琴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和那天一样，很高，很瘦，笔直。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天，他是老板，她是员工。
今天……
“谢谢您。”她说，“谢谢您昨晚来。”
孟宴臣没有说话。
叶琴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去医院陪外婆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多了一些东西。水果，营养品，还有一束花。
“是你那个老板送来的。”外婆说，“好人呐。”
叶琴看着那束花。
是白色的桔梗。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告诉过他喜欢什么花。
他怎么知道？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许沁喜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