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决战的几路大将定下来后,唯独前将军人选刘彻迟迟下不了决心,脑海里反复过滤人选,他有心培养赵破奴等年轻的将领,让他们早日独当一面,也想锻炼一下上官桀等亲近侍从,争取培养出更多的军事人才。
朝会期间公布的将领名单没有自己的名字,李广倍感失落,为此日夜焦虑,辗转难眠,想自己戎马一生,历经三朝,参与大大小小的战争不下七十次,四十年来经略边陲重地,历任七郡太守,对待士卒亲如兄弟,陇西弟子莫不誓死相从。
李广闷闷不乐地回到家悲愤拉弓,徒手拉开三百石弓,力大勇猛酷似精壮之年,一箭射穿靶心正中央。
见兄长箭术了得,功力不减当年,李蔡迎面走来,笑呵呵拊掌赞叹:“兄长宝刀未老,令人佩服!”
李广无奈摇头,失声一笑,当着堂弟的面毫不避讳地讲:“可惜陛下不肯点将,定是嫌我年迈。”
才刚张弓搭箭拾回些许自信心,被李蔡问到痛处,低头黑着脸不敢直视。
近日堂兄李广神色有异,茶饭不思,李蔡很是担忧,试图排遣他心中郁结,慎重反问:“兄长尚能饭否?”
李广不解,目光闪过些许犹疑,默默叹了口气,愁容满面道:“然也,日食一斗米。”
“兄长能食肉否?”李蔡继续追问。
“日啖十斤肉,不在话下!”李广扬起脸,终于领悟他话中玄机,暗沉的眼眸渐渐溢出明亮光芒。
得到满意答复,李蔡这才和盘托出,出言劝慰:“昔廉颇老矣,尚能披甲上马,坚守长平三年,能退秦军雄狮四十万。兄长既有此意,何故在此空自嗟叹?”
“弟言之有理。”
李广茅塞顿开,抖擞精神重新燃起斗志,回屋提笔飞书,言辞恳切,上书祈求天子准许,让自己担任前锋大将,追随大将军卫青征战漠北。
刘彻收到李广书信,未予采纳,放下书简悠悠叹息,李广言语真挚,征战多年又是三朝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惜他年纪太大,行军打仗毕竟不是儿戏啊!
刘彻兀自一叹,默默卷起竹简,不忍伤了老将军的心,故而采取冷处理的方式,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奏疏递上去后音讯全无,仿佛石沉大海,李广在家急得团团转,摩拳擦掌再次上书皇帝陛下,用词更加谦卑:
“臣李广昧死上书皇帝陛下,臣本陇西粗俗布衣,缪承先祖遗风,世受皇恩浩荡,尝殚精竭虑思图报效。昔孝文皇帝承继宗祧,臣以良家子从军击胡,扈从狩猎,奋勇当先。至孝景皇帝建极绥猷,吴楚兴兵作乱,臣奉命追随太尉,勒兵昌邑城下,斩将夺旗勇挫叛军。陛下不以臣粗鄙,虽有过失,仍委以重托。臣戎马倥偬四十余载,历任七郡太守,履经沙场,击胡关外,虽桑榆末景,然壮心不减。臣闻陛下欲出击漠北,臣朝思边关烽火,暮念刀戈剑鸣,愿以潦草残躯追随大将军左右,以报陛下如天之德,伏乞陛下恩准,臣死节再拜顿首!”
老将军苦苦哀求,铁了心要随军出征漠北,候在司马门外焦急等待不肯离去,奏疏一次比一次煽情,看得刘彻心生恻隐,拖着也不是办法,遂决定召见李广,和他好好谈谈。
李广低头稽首:“老臣拜见陛下!”
“老将军平身。”刘彻凝神一瞧,只见他面色悲怆,银发被风吹得凌乱,唯有坚毅如电的灼灼目光依稀勾勒出当年镇守边陲的意气风发。
可叹华发丛生,岁月不饶人,如今只剩下英雄迟暮的遗憾令人唏嘘,李广递上来的奏疏一道接一道,想必这些天没有休息好,刘彻温了嗓子好言相劝,“李敢和李陵皆已长成,老将军后继有人,应该高兴才是啊!”
李广皱紧眉头,凄怆苦笑道:“犬子蒙陛下抬爱,臣感激涕零。”
“有事弟子服其劳,老将军何不安心颐养天年,打仗的事就让弟子们代劳。”刘彻语气平和,耐心劝他。
“陛下,臣请求出征,并非私心为求封赏,陇西子弟追随老臣征战多年,臣若避战退缩,恐无法向陇西父老交待。臣只求身体力行,给后生子弟树立榜样,让他们知道生是朝廷的人,死亦朝廷的魂,为报国恩岂可畏惧生死?臣世受国恩,唯有死战才能报答陛下呀!”李广慷慨陈词听得刘彻心扉触动,只是他年事已高,精力和速度毕竟没法和年轻人相比,刘彻同情归同情,饶是不肯松口。
“老将军的心意朕都明白,只是朕不忍心老将军鞍马劳顿,将军何以不能体谅朕的苦心?”刘彻皱眉叹息,擦汗的布巾往案上一扔。
李广闻言眼睛通红,不多时泪在眶中打转,声音已然暗哑:“陛下是嫌臣年老无用?”
刘彻掩饰道:“朕绝无轻慢之意。”
“臣虽已春秋年迈,但论孔武臣绝不会逊色后生!臣幼年习武,至今能拉弓三百石,箭术精准无有虚发,若为先锋大将,必斩单于首级献于陛下!臣饭能食斗米,肉可食十斤,陛下若是不信,可命后生与臣一较高下,臣若败阵无话可说。”李广匍匐在地,声泪俱下向天子不停叩首,曾经匈奴人畏惧的“飞将军”,只能在宣室殿撒泼哭涕,刘彻见此情形惋惜不已,多余的话不忍心再伤他。
李广眼泪婆娑,向刘彻抱拳哀求,“以往臣总是佯动牵制胡兵,从没有担任过前锋大将,臣恳请陛下恩准,让臣追随大将军征战漠北,臣愿为先锋死而无憾!”
建元改制以来,昔日老臣如落花般凋零,朝廷剩下的老臣不多,难得李广对朝廷忠心耿耿,春秋日高仍思图报效,不答应也说不过去,刘彻起身迈步下堂,主动扶李广起身,执他手奋力一握,拍了拍允诺道:“老将军肺腑之言,朕允准就是了。”
李广扬手擦去脸上热泪,破涕而笑,再次向天子俯身一拜:“臣多谢陛下!”
刘彻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原本想劝李广结果反被他说服,漠北决战事关重大,不能不慎重,刘彻忧心蔓延坐不住,旋即召来术士给李广占卜。
卦象曰:“外卦坎险,内卦艮止,命数奇,不吉”,刘彻心有余悸,眼皮直跳,急召卫青进宫,告诫卫青,李广年老命数奇,不宜对阵匈奴单于。
霍去病醉心战事,终日宿在校场监督士卒演练,时刻保持枕戈待旦的高度警觉中,是以无暇顾及府里的琐事。
府吏长赶来校场汇报周芒山入府之事,探马引他去军帐,见军官们都在,府吏长躬身见礼,眼皮往上一抬,斟酌着讨霍去病示下,小心翼翼开口:
“启禀将军,圣上口谕,赐女官周芒山视将军起居,周娘子已经入府,可否请将军回府看看?”
“还是陛下想的周到哇!”校尉公孙敖哈哈大笑,和右将军赵食其玩味的目光碰了碰,言及天子下意识拱手虚礼,抬首望向霍去病,继续调侃道:“这俗话说得好,自古英雄出少年,还有一句不知骠骑将军听说过没有?”
气氛松快,武官都笑得合不拢嘴,提起男女那点子事,一个赛一个的兴奋。
赵食其很快接了话,笑道:“还有一句我猜猜,说的是自古英雄爱美人吧?”
公孙敖拍手称快,胡子拉碴笑起来如黄牛般沉重浑厚,声音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
“军营有我们在,出不了乱子,骠骑将军赶紧回家看看,别让姑娘等急了喔?”赵食其好心相劝,一副怜香惜玉的表情。
老将们在疆场上可能比不过霍去病,但在情场上霍去病还是个弟弟,差的远呢!霍去病被众人排揎得羞愤欲裂,在战场上敌人闻风丧胆,面对并肩作战的老将军们,霍去病不能不给点面子,忍气吞声任由他们取笑,嘴唇一闭,求助的目光投向卫青。
霍去病可怜巴巴地望着卫青,希望亲舅舅好歹发个话,让他们闭嘴。
卫青收下他乞求的目光,并不打算给他做主:“陛下说的没错,成家立业本是男儿应尽的职责!成为万众瞩目的将军前,先学会成为一名男人。你不要再闹,回去见见那姑娘。”
“大将军所言甚是!你小子艳福不浅呐!”公孙敖边笑边拍霍去病肩膀,其他武官都跟着附和,严肃的军帐响起开怀笑声,老将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霍去病回家,看看那姑娘长的怎么样,皮肤白是不白。
得,舅舅也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胳膊肘往外拐了十八里,霍去病无奈叹气,与其留在这里被老东西们取笑,还不如回家避避风头算了。
霍去病一撩帘,愤然走出军帐,翻身上马和府吏长绝尘而去,从校场驰马回到府邸,意外地发现家中翻天覆地的变化。
堂前屋后收拾得干净整洁,甬道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两边新栽种了五彩斑斓的花花草草,哗众取宠的奴婢们没有蜂拥而来献殷勤,寂寂埋首忙碌自己手头的活计,府中上下各司其职,一派井然有序的画面,再看陈列在刀架上的练功兵器被擦的瓦光蹭亮,放到太阳底下都能反光,刀背上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五官轮廓。
霍去病在屋里绕了一圈,以为自己进错了家门,惊魂未定忙拉了府吏长出门,站在门阙外仰望匾额,反复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这是我家?”
府吏长被他问的茫然失措,一脸“不是你家还能是我家”的错愕表情看他,战战兢兢点头答道:“自然是将军的家。”
霍去病终于不再心虚,两手往后一背,大摇大摆地进去。
“将军。”周芒山倚在门口,远远呼唤着他,眉目如画,巧笑嫣然。
霍去病闻声抬眼去看,竟然是她?
周芒山极尽端庄与自持,轻移碎步缓缓向他走近,和他四目相对,霍去病呼吸有些急促,摸了摸鼻,以最快的速度缓解尴尬情绪。
“将军还记得奴家吗?”周芒山一脸娇气地问,期待的小眼神环绕着他流畅的五官。
霍去病见她娇憨模样,神思飘了些许远,很快荡了回来,想起在宫中和她相见的情景。
挺会顶嘴的丫头,今天倒是温顺,霍去病调笑道:“你不是周天子的那位姑娘吗?”
被他故意噎住,周芒山原地跺起小碎步,急忙解释道:“周天子的周,芒砀山的芒山,奴家名叫周芒山,将军记住了吗?”
一张精致如花的红红小脸凑了过来,撒起娇来堪比糖衣炮弹,霍去病被她逼到角落里,往后退了几步,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低头红了耳根,抬首摁住她额头,正色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芒山福了福,含羞说道:“奴家奉陛下旨意,特来照料将军起居。”
皇帝的恩典总叫人猝不及防,霍去病有苦不能言,眼神时不时瞥周芒山,两腮鼓鼓的娇俏可爱,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皮肤白白嫩嫩的,声音相貌甚是甜美,把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本事倒不小,怪不得能让卫长公主给她牵线搭桥。
看着面前天赋异禀的小人精,霍去病面上隐隐约约噙了笑,既然人都送来了,又不能退回去,那就做回好人,勉为其难地收下吧!霍去病低头沉思,心中暗喜。
周芒山望着他柔柔的目光,心里的馋虫闹得十分厉害,刻意卷起袖子把手露了出来,等着他来牵,木头人就这么傻站着,**的话一句也不说,难怪卫长公主说他是个二愣子,真是不解风情啊!
“奴家亲手做了几道菜,请将军进屋品尝。”
等他主动搭讪,估计得等到地老天荒,周芒山决定主动出击,势必将他拿下!
霍去病被周芒山拽进配屋用膳,周芒山斟酒和他对饮,霍去病大口炫饭,饭菜一扫而光,只剩下光溜溜的空碟子,吃饭的声音安静下来,气氛又开始变得诡异。
“将军,味道如何?”周芒山打破沉寂,率先开口问。
霍去病点点头,看着被自己吃光的空碟子出神,恍然想起她还没吃,惊讶道:“你是不是没吃饱?”
周芒山差点没被空气活活呛死,咳的说不出话来,霍去病见状忙起身去给她顺背。
“定是奴家手艺不好,将军才不肯夸奖。”缓过劲来,周芒山终于有了力气说话,眼泪就像掉了线的珍珠一下子落到霍去病心上。
霍去病终于听明白她的话,原来是想要自己夸她,夸她还不容易么,张口就来:“你的厨艺天下第一好,需要我对天发誓吗?”
周芒山笑着甩干眼泪,从袖口掏出帕子,给他擦拭嘴角油渍,身体挨得那么近,淡淡的清香从发丝飘逸而来,在霍去病鼻尖缠缠绕绕,不经意间打了个结。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孩子吗?青涩的像梅李,温柔起来像熟透的蜜桃和秋梨。
霍去病一低头,轻易瞥见她胸前耸立的两个小山丘,咬了咬唇羞涩起身,出去透透气。
待月闺中已是夜漏二更,晚上和霍去病小酌了两杯,周芒山翻来覆去睡不着,明明和心上人就在同一屋檐下,竟然都还没有亲近过,周芒山无法忍受,翻身下床抱起枕头和褥子,趁夜溜去霍去病卧房。
帐子掀开,使出浑身解数,手要抱紧他,腿也要搁他身上挂起,两个温热的身体你贴住我,我贴住你,像那纠缠的藤蔓一样紧紧缠住才算不辜负好春光。
当初皇帝陛下就是这么干的,像条蛇一样缠在李夫人身上,她也要像条蛇一样缠住她的霍郎。
霍去病半夜热醒,浑身直冒汗,醒来惊觉枕边躺了个女人,吓了一跳,把周芒山推开,拍着脑门声音期艾犹带几分起床气:“我的亲娘嘞,你怎么在这儿?”
“霍郎你忘了吗?你喝多了酒,拉住妾身不肯松手,非要妾身陪你才肯睡。”周芒山支起身子,眨着天真无辜的眼神看他,一本正经地糊弄他。
“你不知道本将军酒量似海吗?”霍去病识破她的诡计,仰起脸声线轻柔而瓷实,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虚张声势道,“你的胆子很肥啊,一点也不害臊?”
“奴家已经是将军的人了,比起害臊,奴家更喜欢被将军欺负呢!”事已至此,周芒山再也不装了,撕下矜持的面具,纤指往他胸膛轻轻一戳,馋得跟只小花猫似的。“如果什么也不做,大家会质疑霍郎到底行不行的。妾身虽是女流之辈,战场上的事情帮不上忙,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霍郎被同袍耻笑!”
男人的热血像在油锅里滚了好几遍,沸腾的直冒泡,**暖帐里的霍去病化身一头雄狮,蛰伏觑她,气笑了:“这么想让我欺负?”
周芒山果断地冲他点头,情比酒浓,酒不醉人,人自醉,霍去病二话不说将她扑倒,轻解娇娥衣裳,松了她的发髻,往她身上一压,强势地吻了上来,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气呵成。
初试**后,荒山久逢甘霖,周芒山拉住他的手吻了吻,依依不舍道:“愿征人伐胡无当,莫忘琴瑟在御。”
霍去病执她手贴在胸口,许诺道:“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