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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忍把卿卿负

周芒山赐给霍去病的口谕传遍后宫,很快引来一阵沸腾,或指责她不顾廉耻心机了得,或羡慕她青云而上,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人在无限接近美好的时候最是憧憬,真正要去面对一切的时候反而不知所措,周芒山亦是如此。

鸳鸾殿宫娥黄门二十多号人接踵而来,向周芒山道喜,小小的卧房塞满了人,鼎沸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好些天。

周芒山勉强打起精神嬉笑应付,回到屋里则关起门来默默伤感,对李妍心存歉疚,也为自己将来的处境惆怅,到现在才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爱一个人很容易,难的是要和他朝夕相处。

忽闻敲门声,周芒山昂首往外看了一眼,听出陈梦和吴丙的声音,赶忙起身去开门,请她们进来说话。

周芒山默默无言抱膝坐在地上,头埋得很低,看起来无精打采,陈梦和吴丙见她郁郁寡欢,一左一右坐下来开导她。

“你素来仰慕冠军侯,现已如愿以偿,怎么还闷闷不乐呢?”陈梦轻抚她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打湿的发丝,满眼都是怜惜地笑问。

吴丙看她心事重重不肯说话,微讽笑道:“人家都说近乡情怯,我看芒山八成是近郎情更怯。”

被打趣后周芒山终于有了反应,强忍娇羞扁了扁嘴,摇头坚决否认:“我没有。”

欲言又止,三人皆是离愁别绪。陈梦握住她的手叹息:“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阿梦说的没错。”吴丙怅然感慨:“以后你就是冠军侯的人了。”

“两位姐姐待我亲厚,多年来悉心关照,胜似亲生姐妹。不论身在何处,我都不会忘记两位姐姐的深情厚谊。”周芒山一扫忸怩之态,郑重表明心迹,向她们谦恭揖礼。

陈梦吴丙不敢受其礼,连忙起身扶她,叮嘱她不要忘记去向夫人磕头,周芒山含泪应下,陈梦掏出布帕为她拭去眼角泪花,和吴丙默契的眼神一碰,不约而同从袖口取出两支银饰赠予周芒山。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出宫后千万照顾好自己。”吴丙将首饰塞进周芒山掌心,握住她的手两相离别泪脆断肝肠。

“多谢两位姐姐。”周芒山感动的落泪,连连点头应下。

漫漫长夜残风不断,星辉暗沉月色无华,库房里这几晚灯火通明,周芒山和步培芳不分昼夜地交付差事,临行前一晚早早收拾了行李,趁夜去拜别李妍。

偏殿里还亮着未烬的灯火,知道周芒山会过来,晚膳后李妍便不曾离开,一直坐在里面等她。

烛光映出周芒山欣长的身影,李妍定睛望向门口,周芒山低垂着脑袋瑀瑀进殿,两手交叠三叩首,向李妍恭敬行了大礼。

“奴婢粗浅疏漏,目不识丁,幸得夫人不弃,选侍芳庭五载,每承素荣之教,弃浊浪而从善流,朝察罪愆昏省过失。奴婢惶愧,今当远离,愿夫人闲暇加餐保养,岁岁长乐未央。”

告别的话儿那么庄重,仿佛此一别雁去无痕不晓经年,听得李妍梦泪难忍,离别总叫人肝肠寸断,可偏偏人生充满离别。

“嗟尔幼志,深固难徙。尔此去应清心自持,谨慎从祧,唯尔岁岁无虞,昭昭如愿,是慰吾心。”

李妍笑容随和,极力排遣心中暗伤,嘱咐的话儿说给她听,千言万语不过盼望她越来越好。

“奴婢有幸承教于夫人,终身不忘夫人教诲。”

周芒山听罢热泪盈眶,望着李妍眼中剔透的柔波,再也无法控制悲伤情愫,提起裙裾箭步上前,扑通跪在李妍跟前,紧紧抱住她双膝,依依不舍地哭了起来。

李妍轻轻抚她后背,哄她几句高兴话:“傻丫头,明天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能哭哭啼啼地去见骠骑将军,你要让他看到你最美的模样。”

周芒山羞赧点头,冲李妍破涕而笑,见步培芳进来,忙抬手擦干眼泪重新坐稳。

“启禀夫人,您要的漆奁,奴婢已取来,请夫人过目。”步培芳呈上做工精巧的妆奁盒,讨李妍示下。

周芒山敏捷起身,下堂接了漆奁递给李妍过目。

李妍纹丝不动,云淡风轻地瞥了一眼,玉手轻拍漆奁,低眸对周芒山温婉:“这是给你的,打开看看。”

周芒山受宠若惊,颤抖的手缩了两回,咬紧唇瓣鼓足勇气开启妆奁盒,金灿灿的光芒异常耀眼,满满当当的金银首饰。

“这太贵重了,奴婢不敢收受。”周芒山惶恐垂首,试图把漆奁塞回李妍手中。

“你我相识数年,我自然要尽尽心意,往后的日子终究要靠你自己,我能做的也唯有这些。”李妍执她手,语重心长劝她收好。

望着明烛下那张美玉般通透无暇的脸,周芒山只觉得格外温润亲切,不舍的情绪再次蔓延,恭敬收下漆奁,酸着鼻给李妍磕了个头。

夜凉如水,一似去秋时,时光如水流淌不息,命运的齿轮悄无声息转动,没有人能预知未来的日子,两厢话别后偏殿熄了灯,各自回屋安置。

翌日清晨,周芒山换上喜庆的衣衫,终于不再是宫娥装扮,菱花镜中映出一张娇若桃李的青春面容,周芒山先去正殿拜别李妍,再由永巷令亲自送去骠骑将军府中。

待周芒山的背影走远,陈梦吴丙扶李妍进殿,不知不觉花已凋落,天边的云也散了。

霍去病身在校场,并不在家中,何时归来没有准信,永巷令不便耽搁,便和周芒山道了别赶回宫中。

目送永巷令离开,周芒山孤零零站在空旷而陌生的院落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个正经名份都没有,漫揾愁肠暗思,这难道就是自己一心求来的结果吗?

很快密密麻麻围来好些婢女,她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初来乍到的女子,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望,好奇之余指指点点。

屋里连个迎接的人也没有,不过是送给骠骑将军的宫女而已,没有人会把她当回事,周芒山只觉得天地失色,而自己恰似一缕浮萍,无依无靠更无处可去。

如果能回到鸳鸾殿就好了,即便在李夫人身边做一辈子侍女也无怨无悔,可惜机会只有一次,时光不会重来,想到这里,周芒山不知不觉泪眼朦胧,瞬间模糊了视线。

“长公主驾到!”

忽闻门外一声传令,嬉笑喧闹的奴婢们纷纷噤了声,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卫长公主下了辇,府吏和奴婢们跪了一地。

周芒山回首去看,模糊的视线里依稀可见,卫长公主绰约风姿正朝自己走来。

“听说你要嫁给表兄,我高兴了一夜,太好了芒山!以后我们可以常常见面,再也不用守着宫里的规矩。“卫长公主三步并作两步走,兴奋地拉住周芒山双手,眼角眉梢按捺不住的喜悦。

周芒山定定地望着她,没想到她会亲自过来,而且还这么亲切友好,突然有种身在福窝的错觉。

感受到周芒山手心里的冰凉,卫长公主体贴问:“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公主。”周芒山鼻尖一阵酸楚,福了福身呜咽唤她,让人心疼不已。

卫长公主见她委屈的说不出话来,心中大约有数,她初来乍到,表兄又不在家,难免会觉得冷落,于是唤来府吏长,把府中奴婢全部集合到院子里,挽着周芒山的手,在她们面前走上一圈,挨个训话。

霍去病不在家,她要给周芒山撑腰!

“本公主今天隆重和诸位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女郎,哦,不对,今后你们应该尊称她为娘子。周娘子在宫中侍奉李夫人,想必你们也应该听说过,我父皇甚是宠爱李夫人。周娘子在宫中勤谨慎勉,深受李夫人喜爱,只因表兄醉心沙场,多年来府中缺乏得力女主,我父皇才让李夫人割爱,命周娘子入府主持中馈,诸位当以主母视之,切不可怠慢!谁若寻衅滋事委屈了周娘子,那便是本公主和李夫人的仇敌!都听明白了吗?”

“奴婢们谨遵长公主教诲。”府吏长率领阖府奴婢异口同声回应,对周芒山格外恭敬,“奴婢们见过周娘子。”

排山倒海的声浪涌进周芒山耳中,周芒山黯淡的眼眸亮了几个度,白嫩的小脸上浮现一抹微笑,对卫长公主的善意感动不已。

府吏长命人接过周芒山的行李,将她安置在主屋耳房,旋即在前面引路,请卫长公主和周芒山游幸。

卫长公主一面走,一面笑瞥周芒山:“别看我表兄威风赫赫的,其实呀,他根本不懂风情,完全是个二愣子。你别被他唬住,只管拿出志在必得的气势,他也只能弃械投降了。”

周芒山笑盈盈附和,心中得意难以宣口,面上犹自矜持,送别卫长公主,周芒山回屋整理衣裳,深深吸口气缓缓吐出,镇定下来给自己打气:

长公主说得对,怕他做什么?大不了吃了我啊!

一定要拿下骠骑将军,连人带心通通都要!

周芒山一石激起千层浪,即便离宫去了冠军侯府,未央宫的闲话始终没有停止,波涛暗涌的后宫渐渐风声鹤唳。

椒房殿内殿,樊姬一边服侍卫皇后簪头,一边和她言明利害:

“李夫人真是好心机好手段呐,仅仅用一个宫女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套住冠军侯,只怕用不了多久冠军侯也要折进她的枕边风。并非妾身杞人忧天,皇后娘娘只看陛下就知道了,自从李夫人承宠,陛下哪回不偏袒她?若不是信了她的枕边风,鬼才信呢!娘娘若不趁早收拾了周芒山那丫头,恐怕冠军侯的心也会和娘娘远了去,到那时李夫人在后宫便能只手遮天,哪里还会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卫皇后闻言眼皮一翻,绕到屏风后换上新绣的凤袍,再出来脸已经黑白难分,她蹙眉问:“你的话不无道理,本宫之前交办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人,妾身已经带过来了,正等着皇后娘娘接见呢。”樊姬身体凑近,和卫皇后低声耳语。

“嗯。”卫皇后长长拖个音调,和樊姬一道去了正殿。

长御领着头戴璞巾的沧桑妇人进门,妇人一抬头,手脚颤巍巍顿首,疑色视去哭腔弥漫:“真的是皇后殿下,奴婢不是在做梦?”

卫皇后见她鬓发凌乱,容颜苍老了许多,叹息道:“本宫也许久没有见到你,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妇人潸然垂泪,一缕微白的发髻散落下来,“奴婢忝为傅母,没能侍奉好太子殿下,有负皇后嘱托,实无颜再见皇后娘娘。”

这话听得卫皇后心头微微往下一沉,若有所思道:“当年在上林苑究竟发生何事,陛下为何大发雷霆,将你贬黜出宫?”

妇人抹了泪,脸一阵红一阵白,暗哑的声音回道:“回皇后殿下,当年奴婢奉命陪太子去上林苑伴驾,一切本还顺利妥当,后来李夫人带着太子殿下去练习骑马,奴婢见烈马高大凶猛,担心会伤着太子殿下,当年太子尚且年幼身体还弱经不住摔打,故而多番劝谏李夫人和太子殿下,无奈太子殿下不肯听从奴婢之言,李夫人也无视奴婢谏言,执意让太子殿下骑马,果然不出奴婢所料,太子殿下不幸从烈马身上摔了下来,陛下听信李夫人谗言,认为此事乃奴婢挑唆,盛怒之下贬黜奴婢,今生今世不得再踏足皇宫。奴婢也是一番苦心呀,皇后殿下!”

卫皇后拧着眉头,陷入沉思,刘据当年从上林苑回来身上伤痕还在,自己也为此担忧许久,李妍口齿伶俐不假,什么话到了她嘴里总能说出花来,倒是刘彻虽然喜欢护犊子,也不会平白无故将傅母贬黜。

妇人抬头略略一看,卫皇后不易察觉的幽怨目光似穿透自己衰竭的身躯,心里咯噔一下,眉心隐隐乱跳。

“往事如烟隔年如隔山,本宫希望你能就此放下心结,在宫外好好安度晚年。念在你从前侍奉太子的功劳,本宫赏你金五十斤,以作颐养之资。”

“多谢皇后殿下!多谢皇后殿下!”

卫皇后起身暗示樊姬悄悄把她送出宫,不要让人知道,妇人领了赏金璞巾包裹住脸,跟着樊姬离开椒房殿。

进了内殿,卫皇后一落座,长御便趋身跟前,轻轻给她揉腿,表情很是微妙地开口:“娘娘,奴婢收到冠军侯府的消息。”

卫皇后诧异地看了一眼,听她继续说。

“周芒山入府当日,长公主亲自去迎接她,和她一同游幸不说,还当着阖府奴婢们的面,让她们称呼周芒山为娘子,以主母相待。公主还说谁要是怠慢周芒山,就是她和李夫人的仇敌。”

“缨儿是疯了吗?这话也是她能说的?她胆子真是越来越大,越发没个规矩了。”卫皇后愠怒拂袖,一转身杀机顿起。

看来真要听听樊姬的意见,好好给周芒山立个规矩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