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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上集回顾:第十一次复查后,晏悸墨在慕容昶寸步不离的陪伴与朋友的关心下,于高三紧张的生活中慢慢找回原本开朗自信的模样,话多爱笑、不再自卑胆怯,也不再畏惧人群与阳光,自我厌弃与求死的念头几乎消失。第十二次复查时,医生正式宣告他痊愈停药。随后晏悸墨与慕容昶并肩备战高考,心态平稳、状态极佳,两人一同从容完成所有考试,在阳光下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新生。

————————正文开始————————

我最后能记起来的,是夏天暖得发烫的风,是晏悸墨笑起来时弯起的眼角,是他掌心熟悉又安稳的温度。

高考结束的铃声还像在耳边响着,解放的快乐轻飘飘地裹着我,我拽着他的手腕,蹦蹦跳跳地往和丁晚晚他们约好的地方走。阳光落在我们肩头,马路上车来车往,人声热闹,我偏头跟他说话,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轻快。

“晏悸墨……等会儿我们去吃冰好不好?”

“我想吃草莓味的……还有芒果味的!”

“晚晚她们肯定已经等急啦!”

他低头看我,眼底盛着满满的温柔,指尖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笑声清润:“好,都听你的,慢点走,别摔了。”

我哼了一声,正要反驳,视线里突然冲进来一道刺眼的黑影。

速度快得吓人。

快到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快到我连一句“小心”都喊不出口。

耳边只有尖锐的刹车声、风声,还有……剧烈的撞击感。

好痛……

全身的骨头像是都碎了。

我像一片被狂风扯断的叶子,狠狠飞了出去,再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瞬间被血色糊住,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什么画面都看不明。

意识在沉下去,像掉进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水里。

可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晏悸墨……晏悸墨呢?

我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转动视线,模糊中看到不远处的他,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晏……悸墨……”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血腥味涌进喉咙。

好痛……好冷……

我想爬过去,想碰一碰他,想确认他有没有事,可我的手脚根本不听使唤,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视线越来越暗,黑暗像潮水一样把我彻底吞没。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我还在拼命地想。

不要……不要出事……

晏悸墨……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啊……

再睁眼的时候,我什么都看不见。

四周是一片刺目的白,还有单调又刺耳的“滴滴滴”声,冷冰冰的仪器贴在我的身上,管子插在口鼻间,呼吸又闷又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我忍不住发抖。

我……还活着?

这里是……医院?

脑子昏沉得厉害,记忆断断续续地闪回来——车子、撞击、飞出去、倒地、晏悸墨倒下的身影……

心脏猛地一缩,恐慌瞬间攥紧了我,疼得比身上的伤口还要厉害。

晏悸墨!

我想开口喊他的名字,可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微弱又破碎的气音。

“……晏……悸墨……”

“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仪器持续不断的滴滴声,安静得可怕,压抑得我喘不过气。

我想动,想坐起来,想去找他,可身体重得像绑了千斤巨石,稍微一动,头部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差点又昏过去。

好疼……真的好疼……

比我当年抑郁发作、整夜崩溃的时候还要疼。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是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疼,更是……怕他出事的疼。

我拼命地睁着眼,望向病房门口,盼着下一秒就能看到他推门进来,像以前一样,温柔地握住我的手,轻声哄我:“昶昶,我在,别怕。”

可我等了很久很久。

门口始终空荡荡的。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护士,他们低头翻看我的病历,用我听不太清的语气交谈着。

“生命体征还是不稳定……”

“颅内出血还没控制住……”

“暂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这几个字轻飘飘地砸在我心上,却重得让我窒息。

原来……我还在鬼门关门口晃着。

原来……我随时都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可我不怕死。

我一点都不怕。

我怕的是,我死了,谁来陪着晏悸墨?

他刚刚痊愈,刚刚从黑暗里走出来,刚刚变回那个爱笑爱闹的样子,我怎么能……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

不行……不可以……

我不能死……

我一定要活下去……

我拼命地想动,想挣扎,想告诉他们我要找晏悸墨,可我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又凉又涩。

“……晏悸墨……”

“我要……见他……”

“求你们……让我见他……”

我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根本没人听见。

医生只是例行检查完,又面无表情地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在这片冰冷的白色里,被恐慌和疼痛反复折磨。

时间过得好慢好慢,慢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次,每次醒过来,都是同样的空白,同样的疼痛,同样的……没有晏悸墨。

他到底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也受伤了?

他是不是……也很疼?

他是不是……也在找我?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乱转,越想越慌,越想越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着,喘不上气。

当年我抑郁最重的时候,是他寸步不离地陪着我,是他把我从深渊里一点一点拉上来,是他告诉我,我值得被爱,值得活下去。

现在换我好不容易守着他痊愈,换我们终于可以一起走向光明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

肇事司机……那个撞了我们就跑的人……

我恨他!

我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问清楚,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生死未卜,连关心他的资格都没有。

警方……有没有查到他?

有没有抓到那个逃逸的人?

我拼命地想听一点外界的消息,可耳边除了仪器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关于凶手、关于晏悸墨的消息。

好像……整个世界都把我抛弃了。

不……不会的。

晏悸墨一定会来找我的。

他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辈子的。

他不会食言的……绝对不会。

我咬紧牙关,忍着全身撕心裂肺的疼,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

撑住……慕容昶,你一定要撑住……

为了他,你必须撑下去……

不能睡……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可意识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黑暗再次涌上来,比上一次更浓,更冷,更可怕。

我拼命地抓住脑海里最后一点光亮——那是晏悸墨的笑,是他的温度,是他说“我在”时温柔的语气。

不要……

我还没见到他……

我还没跟他说,我好怕……

我还没跟他说,我好爱他……

我还没等到抓到那个肇事司机……

我还没等到我们一起去看海……

我还没等到……我们真正安稳的未来……

“……晏……悸墨……”

“别……丢下我……”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无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然后,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昏迷。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更久。

再次有微弱意识的时候,我依旧睁不开眼,浑身依旧疼得厉害,生命体征依旧在危险边缘徘徊,依旧……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耳边终于传来了一点点声音。

很轻,很压抑,是我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昶昶……你听得见对不对……”

“你醒醒……好不好……”

“我求求你了……别离开我……”

是晏悸墨!

是他的声音!

他在哭……他哭得好伤心……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疼得我几乎窒息。

他没事……他真的没事!

可他为什么在哭?

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我一直不醒,因为我还在危险里……

我想回应他,想告诉他我听得见,想告诉他我在努力醒过来,可我还是发不出声音,还是动不了。

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心里又酸又疼,又慌又涩。

“医生说……你还没脱离危险……”

“警方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找不到……那个司机……一点线索都没有……”

找不到……

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几个字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原来……警方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查到肇事司机的身份。

那个人撞了我们,伤了我们,让我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让晏悸墨哭得撕心裂肺,却就这样消失了……

无影无踪,逍遥法外。

恨意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我。

我恨那个人的残忍,恨他的逃逸,恨他毁了我们好不容易等来的光明。

我更恨我自己,恨我现在这么没用,恨我不能保护他,恨我不能站起来为他讨回公道。

晏悸墨的哭声还在继续,压抑又绝望,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的心上。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你痊愈……等到我们都好好的……”

“昶昶……你不能走……”

“你走了……我又要变回以前那个样子了……”

“我撑不下去的……没有你,我真的撑不下去的……”

我听得心都碎了。

疼得比头部的重创还要厉害。

我想告诉他,我不会走的。

我想告诉他,我会醒过来的。

我想告诉他,我们一定会抓到那个凶手的。

我想告诉他,我会一直陪着他,一辈子都陪着他。

可我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毫无生气的破布娃娃。

仪器依旧在滴滴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我,我还在生死边缘。

晏悸墨的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温度依旧熟悉,依旧温暖,却在微微发抖。

他在怕。

他怕我醒不过来。

他怕我就这样丢下他。

我拼命地想动,想回握他,想给他一点点回应,哪怕只是一根手指,哪怕只是一点点力气。

可我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完全不听使唤。

黑暗还在笼罩着我,疼痛还在撕扯着我,危险还在包围着我。

我依旧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肇事司机依旧杳无音信。

晏悸墨依旧在我身边,哭得绝望又无助。

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带着夏天最后的暖意。

那是我们曾经约定好,要一起去拥抱的风。

那是我们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光。

可现在,光就在眼前,我却抓不住。

我躺在无边的黑暗里,忍着疼,拼着命,只为了一个念头。

活下去。

为了他,一定要活下去。

一定要醒过来。

一定要等到抓住凶手的那一天。

一定要和他一起,走完我们没走完的路。

“……晏……悸墨……”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等我……”

“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仪器的滴滴声还在继续。

黑暗依旧漫长。

可我的心里,那一点属于他的光,始终没有熄灭。

哪怕微弱,哪怕随时会灭,也依旧在拼命地,亮着。

因为我知道,外面有他在等我。

有他在,我就不能认输。

有他在,我就必须,从这场黑暗里,重新走出去。

耳边晏悸墨的哭声还在轻轻晃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我心口发颤,我拼了命想给他一点点回应,哪怕只是指尖轻轻动一下,可浑身上下还是沉得像灌满了铅,连睁眼的力气都在一点点被抽走。

刚才那点微弱的意识,像是风中残烛,晃了晃,眼看着就要灭了。

先是冷。

不是病房里空调的凉,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冻得人发抖的冷,四肢百骸都在发麻,指尖、手腕、再到胳膊,一点点失去知觉,连他覆在我手背上的温度,都开始变得模糊。

然后是疼。

比刚才更烈、更狠、更撕心裂肺的疼,猛地从头顶炸开!

像是有人拿着重锤,一下下砸在我的颅骨里,颅内那点本就不稳的出血量,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汹涌地往四下蔓延,压得我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插在喉咙口的管子变得格外碍事,我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吸不进半点氧气,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音,疼得我浑身抽搐。

不行……

我好难受……

我好像……撑不住了……

“滴——!!!”

一声尖锐刺耳、完全变调的警报声,突然划破病房的安静,猛地炸响!

那是监护仪发出的声音。

我模糊地意识到——是我……是我的生命体征在往下掉……

急速往下掉!

“昶昶!!!”

晏悸墨的声音瞬间破音,从刚才的哽咽变成了惊恐的嘶吼,那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听得我心都碎了。我能感觉到他猛地扑到床边,手死死抓住我,却又不敢用力碰我,怕碰坏我身上的管子,只能无助地发抖。

“医生!医生啊啊啊!!!”

他疯了一样拍打着呼叫铃,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快要崩溃的哭腔:“快来人啊!他不对劲!他快不行了!!!”

病房门几乎是被人一脚踹开的。

一群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护士冲了进来,脚步声杂乱又急促,白色的身影瞬间把病床围得水泄不通。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听见一片慌乱却有序的指令。

“患者心率骤降!血氧饱和度跌破临界值!”

“颅内压持续飙升!准备抢救!”

“立刻推手术室!准备开颅手术!快!”

“血压还在掉!升压药!快!”

各种声音挤在我耳边,吵得我脑子更疼,可我最在意的,只有晏悸墨的声音。

他被护士拦在外面,拦在抢救的人群外,他拼命往前挤,手拼命朝我伸着,指尖都在发抖,声音绝望得快要断气:“昶昶!!!慕容昶!!!你别睡!!!别睡啊!!!”

“我求你……求你撑住……马上就手术了……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我等你……我就在外面等你……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我被人快速推着病床往外走,轮子在地板上滑出急促的“咕噜咕噜”声,冷风从走廊顶上吹下来,冻得我浑身一颤。

眼前彻底黑了。

耳朵里什么都听不清了,没有医生的指令,没有监护仪的警报,没有晏悸墨的哭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嗡鸣。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又要回到被车撞飞的那一刻,往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坠。

好痛……

真的好痛……

我好像……要撑不到手术室了……

晏悸墨……

我好像……要食言了……

我好像……等不到你了……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句我爱你。

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一起去看海。

我还没来得及等到那个肇事司机被抓到。

我还没来得及……陪着你走完一辈子……

对不起……

对不起……

我努力想抓住脑海里那点关于你的光,可那点光太弱太弱了,在汹涌而来的黑暗里,一点点变得黯淡。

病床被猛地推进手术室大门。

厚重的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我最后能感受到的、他的温度。

无影灯“啪”地一声亮起,刺目的白光笼罩下来,照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冰冷的器械碰撞声在耳边响起,医生的声音隔着层层迷雾传过来,冷静却急促。

“准备全麻!”

“备皮!开颅器械就位!”

“患者随时可能心跳骤停!所有人加快速度!”

麻药一点点注入体内。

疼意慢慢褪去,冷意却越来越浓。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我在黑暗里拼命地喊。

晏悸墨……

等我……

求求你……再等等我……

我不想死……

我想回到你身边……

可黑暗太浓了。

浓得让我抓不住任何东西。

手术室里一片紧张的忙碌,监护仪的警报声依旧尖锐刺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宣告着,我随时可能彻底熄灭的生命。

而手术室门外。

那个刚刚痊愈、好不容易走出黑暗的少年,正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揪着头发,哭得浑身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等我。

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醒着走出这里。

麻药漫上来的那一刻,浑身的剧痛像是被猛地掐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和冷。我能模糊感觉到有人在触碰我的额头,冰冷的器械贴着头皮划过,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鼻腔发酸,可我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像是泡在水里,忽轻忽重,忽上忽下。

耳边是器械碰撞的脆响,是医生压低却急促的指令,是监护仪**滴滴滴——**的警报,那声音忽快忽慢,每一次拉长的颤音,都在提醒我——我快要撑不住了。

“心率继续下降!”

“血压测不清了!”

“准备除颤!”

电流穿过胸口的瞬间,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一股窒息般的痛猛地炸开,可下一秒又被麻药按进更深的黑暗里。

我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手术台上?

那晏悸墨怎么办……

他刚刚才好起来,他刚刚才不用再被那些阴暗的念头折磨,他刚刚才敢笑、敢闹、敢抬头站在阳光底下……我要是走了,他会不会重新跌回深渊里?

会不会……又变回那个整夜守着我、不敢合眼、怕我消失的样子?

不……不要……

我不能死……

我绝对不能死……

我拼命想抓住什么,想拽住一丝光亮,可眼前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我想喊他的名字,喉咙里却像堵着血,发不出半点声音。

晏悸墨……

你在哪……

我好怕……

我真的好怕……

手术室里的每一秒都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从我身体里流走,像指尖握不住的沙,越来越轻,越来越淡。监护仪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慢,医生护士的脚步声越来越慌乱,我甚至能听见有人低低说了一句:“再不行……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在我心上,却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还没有和他去看海。

还没有吃够草莓味的冰。

还没有等到那个撞了我们就跑的司机被找到。

还没有告诉他,我有多爱他。

我不甘心……

我好不甘心……

就在意识彻底要熄灭的前一秒,我忽然听见了门外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却穿透了厚重的门,穿透了所有器械声和警报声,直直扎进我耳朵里。

是晏悸墨。

他在哭。

不是压抑的哽咽,是崩溃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哭。

“慕容昶——!!!你出来啊!!!”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我不能没有你啊——!!!”

他哭得嗓子都哑了,碎成一片一片,每一声都砸在我心上,疼得我浑身发抖。

我仿佛能看见他的样子。

他一定是靠在冰冷的墙上,滑坐在地上,身上还有车祸留下的伤,却不管不顾,双手死死抓着门缝,眼睛通红,满脸都是泪,连呼吸都在发抖。

他好不容易才痊愈。

好不容易才不再害怕,不再自卑,不再觉得自己不配。

是我陪着他一点点走出来的。

我怎么能……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世上?

不能……

绝不可以……

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不是痛,不是怕,是执念,是想活下去的执念。

为了他。

只为了他。

我要醒过来。

我要走出这个手术室。

我要回到他身边。

我要抱着他,告诉他,我没事,我回来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撑……住……”

我在心里,对着自己一遍一遍嘶吼。

“慕容昶……撑住啊……”

像是回应我心底的呐喊,手术室里突然响起一声急促的喊:“心率回来了!”

“血氧上来了!”

“血压稳定!继续手术!”

监护仪的声音重新变得规律有力,滴滴、滴滴、滴滴,一声一声,敲在心上,像是新生的鼓点。

我松了那口气,意识再次沉了下去,却不再是往无底深渊坠,而是安安静静地,陷进一片带着微弱光亮的黑暗里。

我知道,我还活着。

我还在。

我还能回去见他。

手术室门外。

晏悸墨已经哭到脱力,整个人蜷缩在墙角,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情绪崩裂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指尖把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江文博、陈微微、丁晚晚赶来了,站在一旁,红着眼,不敢说话,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们都知道。

这扇门里,是他的命。

是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熬着。

每一分钟,都像在凌迟。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上方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终于灭了。

门被拉开。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疲惫,眼神沉重。

晏悸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医生……他……他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的心里。

“手术……暂时稳住了出血点,但是……”

“患者颅内损伤太重,目前还在危险期,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能不能熬过去……看他自己。”

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晏悸墨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江文博连忙伸手扶住他,陈微微和丁晚晚捂住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那……那他什么时候能醒……?”晏悸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轻得像风,带着绝望的祈求,“医生……我求你……救救他……我只有他了……”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和遗憾,轻轻补充了一句,让整个走廊瞬间陷入死寂。

“还有……警方那边,我刚才问了。”

“肇事司机……还是没有查到任何身份信息。”

“监控死角,无车牌,无目击者,线索……全断了。”

全断了。

三个字。

彻底碾碎了最后一点希望。

撞了他们,让慕容昶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让他再次跌进地狱的那个人,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逍遥法外。

连一个公道,都求不到。

晏悸墨再也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下去,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手术室里。

我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被推回重症监护室。

监护仪平稳地响着。

可我依旧,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我能模糊感觉到外面的绝望,感觉到他的痛,感觉到那份找不到凶手的恨与无力。

我在黑暗里,拼命地抓着那点光。

我会醒的。

我一定会醒的。

为了你。

为了我们。

为了那个迟迟未来的公道。

再等等我……

晏悸墨。

再等等我。

我还陷在半昏半醒的混沌里,浑身插满管子,意识像浮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是这里唯一的动静,可没过多久,走廊尽头就传来了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撕心裂肺的慌。

是……谁?

我脑子转不动,只能模糊地听着。

先是女人压抑不住的哭腔,抖得不成样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的儿子……我的昶昶在哪里啊——!!”

是妈妈……

是我妈妈的声音。

紧接着,是男人沉重又沙哑的嗓音,带着强撑却绷不住的颤抖:“医生……我们是慕容昶的父母……他到底怎么样了……求你们告诉我……”

是爸爸。

他们来了。

他们知道了。

我心口猛地一抽,连带着呼吸机都跟着颤了一下,冰冷的氧气灌进喉咙,呛得我难受。

我明明已经熬了这么久,明明已经努力撑到手术结束,可一听见爸妈的声音,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角往外涌,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又凉又涩。

我不敢想。

不敢想他们接到电话时是什么样子。

不敢想他们一路闯红灯、疯了一样往医院赶时有多害怕。

不敢想他们看见我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满身管子、脸色惨白、生死未卜时,会有多崩溃。

我是他们的儿子啊。

当年我抑郁崩溃,他们已经陪我熬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白了一头头发,操碎了整颗心。好不容易等到我痊愈,等到我高考结束,等到我终于能好好过日子,结果……我又躺在了这里,连命都握不住。

我太不孝了……

真的太不孝了……

“昶昶——!!”

妈妈的声音突然冲到监护室玻璃墙外,那一声喊得撕心裂肺,直接破了音,我能想象她扑在玻璃上,手指死死贴着窗子,看着里面的我哭得站不住的样子。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你昨天还跟妈妈打电话说要吃草莓蛋糕……你怎么就躺在这里了……”

“妈妈不能没有你啊……你醒醒……你看看妈妈啊……”

她哭得喘不上气,一声声哽咽,一声声哀嚎,砸在我心上,比开颅手术的疼还要痛。

爸爸站在一旁,素来硬朗的男人,此刻肩膀垮得不成样子,一只手紧紧扶住妈妈,另一只手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眼眶通红,眼泪无声地往下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压抑的抽气声。

他从不哭的。

可现在,他连站都站不稳。

我在病床上一动不动,连抬手擦一擦他们眼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心脏被一刀刀凌迟,疼得浑身发颤。

而就在这时,另一阵更慌乱、更绝望的脚步声,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是晏悸墨的父母。

“小墨……小墨呢——!!”

晏妈妈的声音比我妈妈还要慌,还要碎,一开口就是崩溃的哭腔,整个人摇摇欲坠:“我的儿子……他伤得重不重……他在哪里啊……”

晏爸爸快步跟在身后,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慌得没有一点焦点,抓住路过的护士就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护士小姐……请问晏悸墨……我儿子晏悸墨在哪个病房……他怎么样了……”

我这才猛地想起。

我在抢救,在手术,在生死线上挣扎。

可晏悸墨……他也受伤了啊。

他也被车撞了,他也浑身是伤,他也在疼。

他刚刚才痊愈,他本就不该受这种苦。

我闭了闭眼,眼泪流得更凶。

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拉着他走路,如果不是我非要急着去找朋友,如果不是我……

他不会变成这样。

他爸妈不会这么崩溃。

我们两家,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很快,有人把晏悸墨扶到了监护室外。

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胳膊打着石膏,腿上缠着绷带,车祸留下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却硬是撑着不肯躺下去,一步一步挪到玻璃墙边,和我爸妈站在一起。

四位家长,就那样挤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墙外。

我妈哭得瘫软在我爸怀里,一遍遍喊我的名字,哭得快要晕厥。

晏妈妈抱着受伤的儿子,眼泪疯狂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摸他的脸,心疼得浑身发抖。

我爸和晏爸爸两个大男人,背对着彼此,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着哭声,连抬头看里面的我都需要鼓起全部勇气。

“造孽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两个孩子好不容易熬出头……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那个撞人的司机到底是谁啊……有没有良心啊……撞了人就跑……”

“警方还没查到人……一点线索都没有……这让我们怎么办啊……”

一句一句,全是绝望,全是崩溃,全是撕心裂肺的痛。

晏悸墨靠在玻璃墙上,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怕刺激到两边的父母,只能死死咬着唇,唇色惨白,眼底是快要把他淹没的自责与恐慌。

他在跟我无声地说话。

口型一遍一遍重复。

“对不起……”

“都怪我……”

“我没保护好你……”

我看着他,看着四位哭得崩溃的家长,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血味。

我想动。

想醒。

想告诉他们我没事。

想告诉他们我还在,我会活下去。

可我只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睁眼都做不到。

监护仪依旧平稳地滴滴作响。

可玻璃墙外的哭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把整个走廊都浸满了绝望。

没有人知道我能不能熬过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

没有人知道我什么时候会醒。

更没有人知道,那个肇事逃逸的司机,到底是谁,到底在哪里。

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亮得刺眼。

可这里,没有一点光。

只有哭不完的眼泪,熬不完的恐惧,和等不到的公道。

我在黑暗里,死死抓着最后一丝意念。

我要醒。

必须醒。

为了这四个为我哭碎了心的大人。

为了身边这个伤得满身是血,却还在怪自己的少年。

我不能死。

绝对不能。

————————正文完结————————

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好扎嘴啊||Φ|(|T|Д|T|)|Φ|| 。

下集预告:慕容昶在四十八小时内听到了许多声音

“昶昶!你一定要活着”

“慕容昶,你别妄想了,这个世上没有人爱你,那都是假象,他们在一点点引导你走向黑暗……”

“昶昶……我不能没有你……你快醒过来……好不好”

“你看,他们都不知道你的痛苦,只是让你醒来,他们根本不知道你醒来的过程会有多痛苦,别想了,你死了,你才能解脱,你死了,他们根本不会担心,只有我是为你好,你想……”

这四十八小时内,慕容昶能否醒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