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世僵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细微地颤抖了一下,而周围石柱上的铁链,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心惊胆战的崩鸣声。
我的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
那是溺水者拽住浮木的力道,骨节凸起,指尖隔着那层黑金交织的液态磁场,几乎要嵌进他冰冷的皮肉里。
“长星原……别走……长星原的雪还没化……”
我呢喃着,破碎的音节被滚烫的血腥味糊住。
识海深处的“扮演系统”此刻像是超频运作的锅炉,爆发出令人绝望的高热。
金色的警告弹窗在我视网膜上疯狂重叠、炸裂,【认知侵蚀度:60%……65%……警告!
宿主自我意志正在消融!】
我看不见那些警告。
我的世界正在崩塌,万年前长星原那场焚尽苍穹的战火,正隔着时空的洪流,顺着我的脊椎一寸寸烧上来。
凌安世缓缓低头。
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俯瞰着我,原本足以冻结灵魂的冷冽,在触碰到我发顶那一瞬,竟诡异地滞涩了半秒。
他那只原本带起毁灭性磁压的手,迟缓地、一寸寸地按在了我的后颈上。
微凉的触感,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我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阿凤,”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你还是这么蠢。”
“轰——!”
盆地顶端的蛇母虚影感受到了祭坛控制权的流失,那条覆盖着腐蚀性金属鳞片的巨型蛇尾,带着撕裂空间的啸叫,横扫而过。
祭坛基石在剧烈的撞击中寸寸崩裂,碎石如流星般激射,擦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我纹丝不动。我只想拉住他,哪怕下一秒神魂俱灭。
“队长!清醒点!”
侧翼传来韩烁声嘶哑的咆哮。
他双耳的血迹已经干涸,在磁压的泥沼中步履维艰,却在那蛇尾即将二次落下的刹那,猛地拉开了三枚高频磁爆手雷的保险销。
“去死吧!你这恶心的虫子!”
磁爆手雷在蛇母那密密麻麻的复眼正前方炸开。
惨白的电弧瞬间吞噬了幽绿的磷光,滚烫的烟尘化作一道屏障,强行遮蔽了蛇母的视线。
这喘息的一秒,成了我堕落的契机。
我的意识在万年前的古战场与当下的铁锈废墟间剧烈撕裂。
我感觉到自己的脊椎正在变硬、变冷。
那种感觉不再是人类骨骼的脆响,而是某种金属矿石在高温下淬火的冷凝。
我的皮肉在退化,我的灵魂在坍缩,我正从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迅速异化为一件冰冷的、精准的、为渊皇而生的“剑鞘”。
“把痛觉交给我。”
凌安世的手掌猛地发力,五指扣住我的后颈,迫使我仰起头。
“容青雉,如果你想杀她,就交出你所有的感知权。让我接管这具躯壳,让我……彻底拥有你。”
我直视着他。
那双眼里的黑金流体正在疯狂溢出,像是要将我也拽入那片无底的深渊。
我没有犹豫,狠命咬破舌尖,腥甜的液体瞬间填满口腔。
我点头。
在灵魂契约的红区彻底敞开的瞬间,我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吼。
“拿去吧……全都拿去!”
【禁忌同频,启动。】
那一秒,世界彻底失声。
我的黑发在短短三秒内,从发根开始迅速褪色,最终化作一头如雪般惨白的长发,在狂风中疯狂舞动。
背后的黑金凤羽由虚转实,每一根羽毛都像是由最纯粹的剑气凝结而成,羽尖无意识地划过地面,坚硬的祭坛合金底座竟像热刀切黄油一般,留下焦灼而深邃的横痕。
我松开了环抱他的手,动作僵硬且古老。
这不是现代突锋的战斗步伐,而是万年前,青冥随主人征战四极时那笨拙却毁灭性的姿态。
我单手握住石剑,剑身上原本斑驳的石皮成片剥落,露出底下足以让神明战栗的暗金锋芒。
“杀。”
我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着重叠的雷鸣。
我一步踏出,地面的磁场因承受不住这股重压而呈放射状塌陷。
蛇母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数百只复眼惊恐地转动,试图重新凝聚磁能死光。
太晚了。
我毫无花哨地将石剑向下贯穿。
“噗呲——!”
整柄长剑没入祭坛核心。
那不仅是物理上的穿透,更是剑灵权柄对副本意志的绝对镇压。
蛇母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悲鸣,那种次声波让远处的周衍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祭坛表面那数百只恶心的复眼,在同一时间像是被高温烤爆的玻璃,接二连三地爆裂开来。
腥臭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磁能液体像是一场肮脏的大雨,兜头淋在了我的身上。
剧痛。
那是超越了人类忍受极限的灵魂撕裂。
由于同频过载,我的右眼角缓缓流下一行浓稠的血泪,划过我惨白的侧脸,滴落在凌安世的衣角上。
眼前的世界开始重影。
一会儿是蛇母崩毁的碎块,一会儿是长星原那场永远停不下来的雪。
即便在这种几乎让自我消失的混沌中,我依然在本能地颤抖。
我伸出左手,死死地、死死地拽住了凌安世的一角衣料。
我怕。
我怕这一剑斩完,他会再次像万年前那样,化作一阵抓不住的烟。
“别……走……”
我盯着他,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扭曲的依赖。
血泪模糊了视线,我甚至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是怜悯还是嘲弄。
我只感觉到,蛇母爆裂后的那些幽绿液体,正顺着我手臂上的裂口疯狂钻入。
皮肉之下,某种温热而神圣的力量开始与诡异的侵蚀剧烈搏杀,那些纹路……那些像极了源脉的暗金浮雕,正顺着我的血管一寸寸向上攀爬,在我的皮肤上勾勒出诡异而华美的符文。
“既然拿走了痛觉,那便连同这些杂音,也一并接纳了吧。”
凌安世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我眼角的血泪,他看向祭坛四周那些石柱,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祭坛并没有因为蛇母的重创而停止运转,相反,基座裂缝中传出的吸力变得更加狂暴,那些原本被当做“电池”的玄宸国镇守者们,在此刻齐齐发出了绝望的低吼。
我感觉到了。
顺着那柄插入核心的剑,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绕上了我的感知,那是属于同胞的、被活生生抽离生命的哀嚎。
凌安世微微侧头,看着那些石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绝美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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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长星原的融魂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