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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界线

--朔明,你想想朔明

--这是你欠一鲟的

在父亲的一遍遍的重复中,雪霁沉默下来。

一切的推进都不按雪霁的意志发展。

好在,雪霁的身体也并不好。

他打抑制剂非常频繁。

--不适合受孕,需要调理

医生下达通牒。

于是雪霁不能再打抑制剂,成堆的补品送到他面前。

他像是鸵鸟一样,没法想未来要发生的事。

调理半个月,雪霁的身体还是不达预期。

--直接打催热针吧

王夫人首先发言。

父亲总是沉默的。

--打催热针,接下来一个月,需要和要成结的Alpha接触适应

--否则强行进入情热期,容易有排斥反应

这句话让雪霁,得以离开他的小院。

他需要和一遥一起吃晚饭。

晚上,雪霁从远处就已看到一遥,在她旁边的是朔明。

--哥哥已经是一鲟姐的omega,早应该一起用食的

朔明看到雪霁,显然是很高兴的。

一遥只是轻点了下头,没什么表情。

雪霁落座。

朔明只快乐一瞬,情绪又低下去,他已经找过那么多医生。

--朔明,别想了,一遥早说了,她不介意

父亲安慰。

父亲暂住在王家,表面上说是为的朔明不好怀孕的事情。

--可是

朔明臭着脸,仍旧不高兴。

一遥没有说话,她夹起素日最不爱的,鹿厘果,犟着眉吃进去。

鹿厘果生得恶心,吃着更是有一股腐朽的臭味。

用网络上通俗的话说,跟直接吃下水道里的垃圾没有区别。

但因为对omega怀孕有益,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一遥犟着眉,就那么平静无波地吃进去。

--一遥

--和你没关系

朔明眼眶红了,他低着头,黑的碎发挡住眉眼。

泪珠沿着他的下巴滴到餐盘里,他咬紧牙,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

--我不在意

--你怎么样都可以

一遥的手掌放在朔明身后。

半扇大圆窗外,花树开得灿烂,衬得他们合该是天生的一对。

装成鸵鸟的雪霁,也升起一种希望。

他想,一遥或许只是敷衍他们,她对朔明那么喜欢。

这念头刚升起一点,就被猝不及防打断。

--又有工作,总是这样

--要呆在水见阁

那个人平静无波地说出这句话。

雪霁后退一步,他的动作太大,水烫了一下手背,所有人都望过来。

朔明也关心地望着他。

--没事

雪霁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水见阁只是在,修行院隔壁。

他今晚要去的地方,是修行院。

月明星稀,水见阁在水畔旁边。

推开门栏就看看见明月映照于水面之上。

雪霁毫无心思欣赏。

直到看到牌匾,雪霁才知道自己被带到水见阁。

没有人理会他的疑问。

两个带他来的下仆都是哑巴,生理意义上的哑巴。

雪霁洗浴完,换了一身月白长袍,上绣有滚金花纹。

他银白的发丝披散着,月光洒在他身上。

他固执地跪坐在门前的木地板上,木门正大光明开着,想保有一丝体面。

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淡色的唇瓣紧闭,仿佛一个玉塑冰骨的菩萨。

他连生气也是美的,仿佛天生该给人品尝的。

远远有个高大的人影,从游廊走过来。

月光下,雪霁抬起头,脸霎时间发白。

一遥显然刚洗浴完,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她的黑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头。

这样子见外人,是非常失礼冒犯的。

门吱呀一声关上,遮住了皎白的月光,也遮住了雪霁的‘正大光明’。

一遥带着一种机械的,完成任务的态度,戴上了手套。

“站好”

一遥不紧不慢地说着。

雪霁跪坐在木板上,没有动作,他试图以这种意思表达自己的反抗。

他身边花瓠里的花枝开得正盛,他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只是抿成一条线的唇带了一点红。

但因着他人夫的身份,那点红就变成故意点在素胚上的釉彩,脖颈下如同珍珠般莹润的皮肤,也仿佛故意邀人品尝一般。

一遥慢条斯理地戴上皮质的黑手套。

雪霁被直接按在木制的门上。

一遥扯住他的长发,迫使他仰着头。

她的手放在雪霁颈后,手套冰冷的触感让他一颤。

和对待朔明温和的抚摸和摩挲不同。

冰冷的手套如同入侵一般,在雪霁腺体周边按压。

她的鼻子碰触到他的脖颈,接着是尖刺的牙。

注射催热剂的时候,雪霁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时候,他感觉到霸道的苦艾酒的信息素包裹着他,争先恐后侵入他的腺体。

她粗暴地直接把信息素灌入他的腺体。

雪霁仰起头,始终咬紧唇。

他太痛了,身体绷得太紧,如同将碎的玉石。

“我们都不想浪费对方的时间”

一遥放开他。

雪霁靠在门上,气喘吁吁。

他有些冒汗,当痛远去之后,热和一种莫名的渴望席卷着他的身体。

像是浸泡在热水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酥麻,那热意爬上来,烧得他指尖微颤,连呼吸都带上了潮湿的水汽。

但雪霁背靠着木门,垂着头,一言不发。

是临时标记的错。

他想。

雪霁睡的时候,一遥坐在窗边的矮桌旁,查看着电脑里发来的文件。

早上,雪霁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

矮桌上还堆着一摞一摞的卷宗。

跟着下仆,雪霁回到自己的院子。

晚一些时候,仆人走过来叫他起床。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除去半月一次的临时标记,他们只需要同在一个屋檐下一段时间,互相适应信息素。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

一遥其实很忙,哪怕在同一个屋内,但只是一个远的,高大的影子。

大部分时候,在水见阁,没有人和雪霁说话。

只有院子里的野猫和他做伴。

小猫儿懒洋洋,翻着肚皮,伸着懒腰。

后来,看到小家伙儿在一遥的手下打着呼噜,蹭她。

雪霁才知道那是她的猫。

小猫儿看到雪霁,喵一声,就朝他摇摇晃晃地跑过来,翻着肚皮。

那以后,任凭小猫怎么在她面前撒娇,她再也没有摸过它。

她厌恶他。

雪霁那时钉在原地,突然明白过来。

雪霁只希望她的恨不要牵连无辜。

这种担心在一个暴雨的夜晚,雪霁用完夜食后,达到了巅峰。

总是无可避免的,她不需要做什么,只是不关心,小猫的处境就岌岌可危。

雪霁冒雨把小猫安置好,回到屋内时,木地板上带起深深浅浅的水迹。

洗完澡,雪霁头有些热,他只想睡一觉。

--去吃药

那个人坐在窗边,但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雪霁倒在被子上,没有力气,只想直接睡过去。

--雪霁

雪霁睁开眼睛,看到突然站在他旁边的一遥。

她挡住了光,黑沉的影子罩住了他。

--吃药会影响怀孕

雪霁被扰得烦了,病痛让他有些神志不清,以至于他刺刺地看着他,银发有几缕缠在颈侧,几缕落在被面上,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滑动。

他就这样躺着,连倦怠都是懒懒的。

他的态度很冒犯,理智告诉他不该这样做,但他的头很痛。

--去吃药

那声音在雪霁耳边重复。

雪霁的头太昏了,他闭上眼睛,不想管她。

迷迷糊糊中,雪霁听到下仆们的脚步声。

有人掐着他的脸,霸道地把药片塞入他口里。

雪霁想把药片吐出去,但他太累,还是睡过去。

第二日,雪霁醒来时,已经正午。

没有及时回院子,雪霁有些惊慌,他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穿的并非来的衣服。

下仆比划半天,雪霁才明白,是一遥的衣服。

是新的,还未用过的,昨天晚上他发了汗,必须换件衣服。

今天不必回他自己的院子。

下仆让他不用着急,一遥已安排好一切。

那个人的,内袍,哪怕是没有穿过的。

雪霁想马上换下,但不被允许回去自己的院子。

和她一样的,皂角的香气裹挟着他,刁钻地钻进他的每个毛孔。

白天时常发热的腺体,竟然平静下来,仿佛到了熟悉的环境。

雪霁皱着眉,阴郁得如同一尊刚从水里捞出的玉像,但到底没有把内袍脱下来。

是临时标记的错。

他想。

日子平淡到了秋天。

对于雪霁的诊断结果,医生还是摇头。

雪霁暗自送了一口气。

连带着下午一起吃饭,都多吃不少。

--怎么比夏天吃得还少,一遥

朔明盯着桌上的菜,苦大仇深。

--晚食多吃些就行

一遥面色不变。

--我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用晚食的习惯

--不会是晚上在夜场见什么人吧

朔明故意说着玩笑话。

一遥望了朔明一眼,突然平淡地答--对。

--见什么人,一遥多忙你不是不知道

父亲突然站起来打圆场。

--好了,玩笑不玩笑我不知道吗?父亲你别念了

朔明展颜笑起来,他的眉高高挑起,神采飞扬。

雪霁用食的手早已顿住。

夜食,是他的习惯。

下仆会备两份,有时工作到夜深,一遥会吃一点。

雪霁的腺体控制不住地发烫,他咬着下唇内的软肉,直到尝到到一点血腥味,才把潮热压下去。

他以为打了隐蔽信息素的针剂,以为不和一遥有多余的交流,日子就和以前和没什么区别。

他们都没有注意,在平淡的日子里,分明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