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海的篮球馆，空气里永远有点咸。
夏末的风从海岸那边吹过来，掠过露天的停车场和橙色跑道，穿过半开的门，把热气和木板的味道混在一起，压在头顶的光线里。
今天是周六，馆里却坐了不少人。
半场练习赛，气氛和正式比赛没什么区别。队友们的叫喊、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呀声，还有篮球击地的闷响，像一层一层浪，不停拍过来。
江灿昊接球、急停、三步上篮。
动作干脆，球网应声收紧又弹开，发出轻快的“唰”一声。
有人在边上叫：“好球——！”
他回头看了一圈，却没在喧闹的人群里停住。目光往最后一排扫过去，像是早就习惯去找一个人。
安允晏坐在那里。
黑色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拿着一瓶水，瓶口被指尖轻轻捏着。风从半开的窗子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几缕头发吹动了一点，又落回原处。
江灿昊心里“咚”了一下，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像是只被看到的猫，故意晃了晃尾巴。
换人休息时，他直接绕过队友，从场地另一边走过去。
毛巾搭在脖子上，他走得不快，却带着一股刚下场的热气。
“水呢？”
语气是命令，但笑容很欠揍。
安允晏抬了下眼，把手里的水递过来。
瓶身是温的。江灿昊拧开喝了一口，舌尖还没完全褪去那股微咸的汗味，就被温水冲开。
“温的啊？”
“冰的你又嫌牙疼。”安允晏淡淡道。
像在陈述天气，不带情绪。
江灿昊被噎了一下，哼了声，没再说什么。
他把空瓶放到一边，顺手把安允晏的背包拎到自己这边，低头翻找：“有吃的没？”
“你包里不是有能量棒。”
“那是训练前的。”
“……”
安允晏没接话，只伸手从自己包里抽出一袋面包，丢过去。
江灿昊接住，嘴里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他——带着点挑衅的明亮。
哨声又响了。
江灿昊起身，把毛巾扔给他，像交代战术一样简短：“帮我拿着。”
安允晏没拒绝。
他把毛巾叠好放在膝上，目光重新落向场地。风又进来了，吹过肩膀和脖颈，带着细碎的咸味。
江灿昊在场上奔跑、传球、跳起，整个过程安允晏都没出声，只在对方投进的那一刻，手指微微收紧——动作小到连自己都没察觉。
比赛结束，馆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去。
江灿昊拎着背包回来，额前的汗顺着下颌滑下来，他用手背随意擦了擦。
“走啊，去海边吃汉堡。”
“作业还没写完。”安允晏站起来，背包背上。
“那你带去写。”
他像默认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馆门。
夕阳压在海平线，光打在江灿昊的背上，像一层浅浅的金色。
安允晏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又慢慢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