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冉是在公司食堂的电视上看到林昭的名字的。
电视挂在食堂天花板的金属支架上——一台老式液晶屏，边框是黑色的，左上角的品牌logo已经被擦洗得褪了色。声音从来不关，常年锁定在新闻频道——不是为了让员工看新闻，是食堂没人知道遥控器在哪。
那天中午食堂的人不多，蒋冉端着餐盘——一荤一素，米饭碗还是那个被筷子刮出细痕的塑料碗——在靠电视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电视上的新闻报道了"和颐养老院护理记录篡改"事件。
画面切到一张打了马赛克的护理记录照片，旁白是一个女声在念"民政部门已介入调查，相关责任人被暂停职务"。然后画面切到了"林昭事件"的回顾——四十五秒监控视频的片段、林昭的三千字声明截图、周也的更正视频片段。
蒋冉把筷子放下了，米饭在嘴里还没有嚼完——米粒有一点凉，食堂的空调温度开得低，饭在端到桌上之后凉得快。电视上，林昭的名字被女播音员以一种标准的、每个段落后都会下沉半度的新闻语调念出来——"林昭——该事件的当事人——于今日——"
她嚼完了那口饭，把筷子放在碗上，然后拿起了手机。
她翻开和林昭的微信聊天记录。
最近一次对话是几周前——林昭给她发了一个方案修改意见，附件是一个PDF，标注了第三页第七段的措辞调整。她在"收到"下面回了一个"好的"。往上翻，是更早的工作对话——她们在盛策一起竞标快消品牌时互相核过数据。再往上翻——是她生日那天林昭发的一句"生日快乐"和一张红包截图。红包是88.88。数字很整齐。
她当时回了一串表情——蛋糕、气球、爱心，林昭回了一个笑脸。
现在她看着这个笑脸——在"生日快乐"和"方案修改意见"之间——隔了一个热搜。一条被剪辑的视频，一段被重复转发了两万次的伴娘照。
蒋冉在食堂的角落坐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电视上的新闻过去了——下一个是天气预报，主持人站在一幅华南地区的卫星云图前，右手从左边划到右边——"未来三天，华南地区以多云为主，局部有阵雨——"她把手机锁屏，把餐盘端到回收处，碗里的米饭还剩半碗，她倒掉了。
回到工位之后，她搜了林昭的完整视频。用耳机听的——一副白色的入耳式，右边那只接触不良，她把接头在手机上转了半圈才稳定。
她看完了全部六分钟，耳机里的声音只有那个老人脚底板踏在地砖上的涩涩的摩擦声，被监控录下来又被压缩成了低码流的电子信号。
没有哭声，没有解说，只有左下角的时间戳。她看到了林昭的纸杯掉在地上，然后伸出手抵在老人胸口的那个动作——她之前那个周二在食堂里，手机上那条林昭没有点开的视频，就是这个四十五秒的版本。
"现在网上天天有这种，我不怎么看热搜。"林昭当时说的是这句话，蒋冉当时说的是"也对，天天有。"然后她们继续吃饭，她当时不知道林昭说的是真话——她是真的不看热搜，但那个视频里被推的人是她自己。
蒋冉把耳机摘下来，白色的入耳式，右边的接头还是松的。她没有去修，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然后她打开了非书，给林昭发了一条消息，不是"你还好吗"——这两个字在前几周已经有周也在对话框里替所有不知情的人问过了。
她打的是——"我在食堂电视上看到了，之前我不知道是你，如果我能帮你做什么——你发给我。任何事，我是一个能帮上忙的人。"
林昭没有马上回。过了大概两小时，蒋冉在开一个品牌方案会议的时候手机亮了。林昭回的——"你是我们组里文案最好的，下次帮我改改通稿，免费。"
蒋冉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在会议桌下面——会议还在继续，市场总监在说Q3的投放策略。她把手放在桌面上，嘴角在会议灯光下弯了一下，然后继续记笔记。笔记的最下面——那天会议记录的最后一行——她加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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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蒋冉在食堂看到林昭的名字时筷子停了一秒。这个动作我在现实中真的见过。一个人在看手机，突然看到认识的人的名字出现在热搜上，筷子停了，然后又继续夹菜。你们有过这种瞬间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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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蒋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