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内裴予安躺在谢不臣的怀里将头埋入他的颈肩睡得香甜,阳光一寸寸的侵入卧室将将上的二人照的暖洋洋的。
谢不臣只觉得浑身酸痛,身上像是被压了千斤重担一样,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伸出一只手臂,小心翼翼的将爬在他胸膛处的裴予安扒开,一只手半撑在床垫上,堪堪支起他的上半身。
衣衫滑落,雪白的胸膛映入眼帘,点点红梅在雪地里胜烈热情的开放,让谢不臣老脸一红。
回想起昨晚那做梦一样的情形,谢不臣艰难的移开了眉眼,喉结上下滚动,有些无措的望向别处,垂落在床榻上的手忍不住的攥紧,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念着清心咒,试图驱除掉笼罩在心头上的雾霾。
谢不臣做贼似的蹑手蹑脚的下了床,从地上胡乱捡起了几套衣服,也不管能不能穿就这样胡乱的套在了身上,偷偷摸摸的翻墙逃了出去。
木质的桃花碎纹窗户发出咯吱的声响,人影攒动间风影措措,玉兰花瓣无声地簌簌滚落,像是通了灵性般欢送。
谢不臣前脚刚走后脚裴予安就睁开了眼,眼中半点睡意也无,伸手朝着一旁的被窝探出,暖暖的,谢不臣身体的余温尚在身侧回荡,裴予安埋首深深的嗅了一口,露出餍足的笑。
“四哥哥,你回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如此的衣衫不整?”
云栖雾和谢峥嵘醒来便相约去集市逛一逛,照看琉璃阁营生的同时购置一些物品补贴家用,甫一出门便撞见了衣不蔽体的谢不臣,二人匆匆转过身去,不再多看。
“哥你这是跟予安打架打输了?”
“输了。”
谢不臣羞红了脸,没想到自己的点竟然这么背,刚回来就碰见了云栖雾二人,正好谢峥嵘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就顺着杆子往下爬。
确实是输了。
不丢人。
在谢峥嵘一脸揶揄和看热闹的的目光下,谢不臣同手同脚的朝着自己的院落狂奔而去,生怕再被谢峥嵘看出来什么。
“走吧昭昭,四哥哥肯定在予安手上吃了闷亏,不然以他的性子早就反驳了。”
“我真想知道发生了些什么,昭昭你想不想知道?”
二人说说笑笑,一路朝着闹市走去。
如今的琉璃阁在温烬棠母女二人的经营下早已成为京都的商业巨头,掌控着三分之一的珠宝吃食生意,虽不比当年温渡雪的规模盛大但也不容小觑。
温家的人像是天生就会营生,让人望而生畏。
“昭昭,你看那个铺子,他那的刀具好齐全,你先在着看着,我去那边看看能不能淘到喜欢的器械。”
谢峥嵘望着不远处的一间兵器铺子两眼放光,安顿好了云栖雾便兴冲冲的冲了过去。
云栖雾无奈的摇了摇头,顺着集市的摊子缓慢的踱步淘货,从闹市中心走到边缘,没有一件稀奇的东西。
正当云栖雾准备折返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包奇形怪状的种子,瞧着像是西瓜籽。
“老人家,您这包种子怎么卖?”
老人打着盹,不耐烦的挪动眼皮,撇了一眼嘟囔,“不卖,那就是件赠品。”
“若是姑娘想要,那就给点铜钱意思意思就好。”
云栖雾垫着手中颇有分量的种子,从腰间解开钱袋,拿了一抹碎银放在了摊位上,“老人家,钱我放这了。”
“若是日后还有这样的种子,无论品种如何,我照单全收。”
“唉唉唉,姑娘,你钱给多了!”
老者浑浊的双眼亮起喜悦的光芒,拿起碎银咬了一口,眼中迸发一阵喜色,掂量着手中的重量,着急忙慌的追了上去。
看着手中的种子云栖雾满意的勾起了嘴角,脑中谋划着新的商业大计。
刚走过转角,眼前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接着后脑一阵剧痛,身子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得手了,快走。”
距离京城万里之地,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骆驼沉重的脚踏声和悦耳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将昏睡中的云栖雾悠悠唤醒。
云栖雾双手被绑着,整个身子窝囊的缩在墙角,嘴里被塞着一把棉絮呜咽着讲不出话来,艰难的在车厢里蠕动着。
“咱们就这么把她卖了,万一被抓了怎么办?”
“怕什么,不过是一个继女,镇北王府是不会为此大动干戈的。”
“再说了,京中贵女失踪数日就默认不在了,为了她的名声,镇北王府必不会大肆宣扬。”
一阵腐烂的味道袭来,云栖雾有些反胃的呕了一声,阴影落下,一个满嘴泛着黄牙的男人伸出他那粗粝的指腹粗暴的掰过云栖雾灰尘仆仆的小脸,深色贪婪,“这张脸倒是能卖个好价钱。”
“时间紧任务重,找个地方把她随意打发了就成。”
“到时候雇佣金到手够咱们潇洒一辈子了。”
云栖雾听着耳边簌簌滚落到风声和鹰犬的嘶鸣,仰头看向架着马车的两个男人。
二人黄沙背面面容粗糙,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像极了绝迹天涯的亡命之徒。
既不畏镇北王府的权势又不怕天恩严惩,是谁要害她?
“好好睡一觉吧,等你再次醒来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包白色粉末,手臂一挥朝着她的面上袭来,刺鼻的气味侵入肺腑,云栖雾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恍惚间她听见几句瘪嘴的汉语,“打个,梁将羊杂卖?”
“一个铜板。”
她大爷的,这群人就是图她命来的!
“你醒了?”
幽幽如清泉的清丽声响将她从昏睡中唤醒,云栖雾感受到有人在替她擦拭着脸颊,动作轻柔带着怜惜。
“这是……哪?”
云栖雾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唇,因失水过多嗓子艰难的溢出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图尔澜雅放下手中的帕子,扶起云栖雾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躺床角上,小心翼翼的端来一碗温水凑近云栖雾干裂起皮的唇,一点一点的将水渡给云栖雾,圆润带着雀斑的小脸担忧的看着她,生怕呛着云栖雾。
“这里是西域王庭,我叫图尔澜雅,我的母亲是西域前朝公主,你呢?”
“我端你外貌是中原人,穿着打扮也不似一般的寻常女子,为何会沦落到了最低级的奴隶市场?”
“若是不方便说,那便不说了。”
云栖雾垂眸敛去眼中的复杂情绪,如今她身在异域,不得不谨慎,即使面前的这个人目前表现的毫无害处。
“我叫谢昭昭,是一个商户家族的孩子。”
“多谢搭救。”
说着云栖雾便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行礼致谢,被图尔澜雅眼急手快的给摁了回去,“你们中原人动不动就要行礼,无趣极了,这里是大漠,咱们按照大漠的规矩,况且你身体虚弱还未好全,莫要乱动。”
图尔澜雅一板一眼的说道,面色严肃极了,人看着小小的力气却大的惊人,像拿捏小崽子一样一把将她按在了床上。
“你多大了?”
“十四。”
“我年长你三岁,你便唤我一声阿姐吧,我会让手下找寻你的家人,这段时间你就现在我这住下,有我在目前没人敢动你。”
云栖雾仰头看向面前身着异域服饰的图尔澜雅,乌润的眼眸闪过一丝困惑,前朝公主的女儿,有那么大的权利吗?
“殿下,乌汉摩达处隐蔽的西方教众已经被我方全部逮捕,现在关押在乌婪地狱中,任凭殿下发落。”
迦南冥苍眼尾下扫,潋滟多情的眸子含笑望着面前的少女,眸光柔和,异域长袍衬的他长身如玉身姿俊朗,额间的狼牙吊坠高高悬挂,深邃的眉眼缀满了星光,银河倒悬,月色垂怜,周身渡着柔和的光芒。
但柔和的面庞之下确是波涛汹涌诡谲万分。
“可否要将他们投入炼狱,送尔往生?”
“冥苍,不要吓到我的客人。”
“既然他西方教众宣扬众生皆苦轮回转世,那便送他们下去吧,看看他们面对轮回酷刑是否能如他们心中的信仰一样坚不可摧。”
迦南冥苍抬眸,嘴角挂起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触及云栖雾的时候却僵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是,属下遵命。”
“对了,我记得你也是中原人,这是谢昭昭,是我昨天新买的奴隶,你们俩可以交流一番。”
“姓谢?”
迦南冥苍剑眉一挑,神情散漫,上扬的眉眼压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纤长的大手百般无聊的把玩着腰间的金铃,语气像是试探又像是好奇。
“你不会是想成镇北王府了吧?天下姓谢到人那么多哪有这么凑巧?”
“况且我听说镇北王府只有一个舞枪弄棒的小姐,没有娇滴滴的小姑娘,你这多疑的性子是该收敛一下了。”
迦南冥苍感受着腰上了力道,愉悦的翘起了嘴角,瞥向一旁强自镇定的云栖雾,轻轻地哼了一声。
“欢迎来到王庭,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