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当今的陛下,曾经的大皇子许晟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屏退了众人。
“舒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响在寂静的御书房内,“你既然在这里,何必躲着皇兄?”
“这宫里的一切,都瞒不过我的眼睛,你跟皇兄说说话吧。”
许晟走到书架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一支笛子。
“你从小就比别人聪明,心思也细,从前我喜欢吹笛子,母后不喜,给扔掉了,还是你偷偷的给我送来一个,告诉我想要什么可以告诉你,你舍不得皇兄伤心。”
“皇兄……为什么?”许舒终于开口。
许晟身体僵住,忽然笑了,“为什么?”他重复着这个问题,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回答她,“舒儿,你太聪明了,聪明的让人嫉妒,又没人告诉过你要掩饰锋芒,毕竟你的母妃不是亲生母妃,并不在乎你。”
“父皇交给我的课业,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可你在我身旁,稍加思索就能提出办法,你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让你继承大统吗?不,他是真的想过。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偷偷让你接触政事,为你铺路,把你送去中延国是为了磨练你,若你真的能平安回来,他就会重新思索这江山的主人,毕竟前朝也不是没有女帝的例子。”
“那二哥呢?!”许舒痛苦的质问,“你杀害我嫁祸他,他是冤枉的!”
“许晏……”许晟念着这个名字,冷声道,“他那个人,有勇无谋,运气倒是不错,连打了好几次胜仗,可他的才学远不及我,我只是恨,我恨父皇总拿我二人相比,我恨我都已经坐上太子之位了还要担惊受怕,为了能睡个好觉,他当然不能活,他必须死!”
他说得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
许舒觉得如此荒诞。
“镇压你的魂魄,我一开始并不知情,是雨太妃的主意,她想掌控你的生死,也怕你回魂索命,我事后才知道,不过……也没有阻止。”
“陛下,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理解你的不得已,安心消散吗?”许舒问他。
“理解?”许晟重复了这个词,苦涩道:“舒儿,我没这么想过,有些事,做了便是做了,我不会强求一个心安。”
“人人都说爱你,可人人都参与了害你,父皇爱你,宠你如珠似宝,可也将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你死了又如何,他还不是默许了,他知道是我动的手,可也无可奈何,比起一个死去的公主,当然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你母妃表面爱你,享受着你带来的荣耀和圣眷,用你巩固地位,为你弟弟铺路,可是在更深的利益面前,她毫不犹豫地献祭你。老三,你最喜欢的三姐,她也无意中知道了真相,可她不敢啊,我知道她不敢,陆无竟这些年一直在查找真相,见了她很多次,可她还是没有说出实情,选择了隐瞒。”
“老陆大人,你一口一个陆叔,他看着你和陆无竟从小一起长大,猜到了你的死因不会那么简单,可还不是一直在阻止陆无竟查下去,甚至这些年一直想让陆无竟再娶。”
“至于我……”许晟顿了顿,目光微垂,“你那么依赖我,信任我,我在害你的时候还是狠心下了手,我对你,的确有过兄妹之情,有过欣赏,也有过……愧疚,但是……没有但是,我既然下了手就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啊,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害了你,害死你的,是**,是权力,是以爱之名却狠心伤害你的每一个人。”
“皇兄。”许舒唤他。
许晟朝一个地方看去,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我不恨你。”
许晟错愕。
“不是我理解你,也不是我原谅你了,只是因为,恨一个人的代价也太高了。”
“怨气太重,会变成厉鬼的。”
她自嘲,“而变成厉鬼……就不能再留在陆无竟身边了。”
“我舍不得他。”
“去看看父皇吧,他时日不多了,这些年,我知道的,他心里一直想着你。”许晟说完这句话,没有人回应他。
……
宫人们屏息静气,恐惊扰了太上皇休息。
许舒缓缓飘近龙榻,停在床边。
龙榻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嘴唇嗫嚅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许舒凑近凝神去听,她听到了。
“舒……舒儿……”
“冷……那里冷……”
“错了……都错了……”
许舒的魂魄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知道父皇是真心爱她的,即便这份爱并不那么纯粹。
一名老太监端着汤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准备服侍先帝用药。
他还未走近,就颤颤巍巍的停在那里,浑浊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许舒的方向,许舒似有所感,转过身。
“公主……是您回来了吗?”李公公老泪纵横。
这个世上,想要看到已故之人的魂魄,需要一颗诚心,一定是真心想要见到那人的。
寿命还长的人需要借助符纸,阳寿将尽的人就不需要了。
李公公能看到她,想毕阳寿将尽。
“公……公主……”他的嘴唇哆嗦着,“真的是您……老奴……老奴……”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端着药碗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拿不住。
他颤颤巍巍的上前,想要看的更仔细些,年纪大了,有时候看人总会看错,可他就看上了那么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公主啊。
“李公公,是我,我回来了,我……回来看一看,您别哭。”她看着李公公老泪纵横地样子,心中不忍,“您年纪大了,仔细身子。”
“公主……老奴……老奴控制不住。”李公公泣不成声,胡乱地用袖子抹着脸,“能再见到您……老奴……死也瞑目了……您……您受苦了……”
“您受苦了啊……您还那么年轻……”
李公公浑浊的目光落到她颈间的伤口上,哭得更厉害了,“公主,您一定很疼吧。”
自从她回来以后,问她伤口痛不痛的除了陆无竟,就只有李公公了,毕竟,别人看不到她。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李公公,您别担心。”
“倒是您,您要保重身体。”
她看向他手中那碗快要凉透、又混入了泪水的汤药。
“都是老奴的错,这药都弄脏了……老奴这就去换一碗。”
“公主,您……您要走了吗?您先别走好不好,陛下一直惦念着您呢。”
他话音刚落,龙榻上的人缓慢的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一开始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然后,他的目光掠过了李公公身侧,神色有了聚焦,他看到了。
“舒儿……”
李公公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他强忍着哽咽,俯身贴近先帝的耳边:“陛下,是公主,公主回来了。”
所有的怨,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一瞬间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枯槁的手向前伸去,却什么都抓不住。
“父皇,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他眼中的神色渐渐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覆盖了,许舒看得懂,那是愧疚。
他的眼神渐渐又开始涣散了,陷入了昏迷,这些年他的身体每况愈下,用不了多久,这皇宫里就要办丧事了。
许舒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她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好像没有什么想见的人了呢,该见的都见过了。
至于三姐,还有从前的朋友,就不见了吧。
她这一生,别再惊扰旁人了。
……
“你从前写了很多诗,可我最最喜欢的只有一句。”陆无竟捧着一本册子,看着眼前趴在桌子上的人。
“是哪一句啊?嘿,你不是说我的每一首诗你都喜欢吗?”许舒一下子精神了。
“是都喜欢,只是这句最喜欢,常常想起来,是你从中延国回来后写的,莫言红妆扰风月,与君畅游此山河。”
许舒抬眸,静静看着陆无竟低垂的眉眼,他指尖轻轻点在那行诗句上。
那是她回来后不久写的。
两国制衡,中延的人尚不敢轻易定论她的生死,那时中延的太子傅湛,看她可怜,时常会庇护她,只是总有管不到的时候,一场变故,她的右手受了重伤,留下了永久的伤痕。
后来回到西琼,陆无竟第一时间就来找她,他说他会兑现当初的诺言,他一定要娶她。
那时候她谁都不想见,一坐就能坐上一整天,心里很空。
他翻墙来找她。
“阿昭。”只有他会这样叫她,也只能他这么唤她。
“翻墙进来,也不怕被侍卫当刺客抓了。”许舒看到他,声音闷闷的,心中却是喜悦的。
很久不见了,他长高了一大截,肩膀宽阔了许多,少年的稚气渐渐褪去。
“抓了就抓了,你不来见我,我就只好想办法来见你了。”他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她的右手上。
“手……”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他们说你手伤了……给我看看。”
“你别看。”许舒摇摇头,“很难看的。”
“疼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不疼了,就是……没什么力气,写不了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有左手嘛,我这么聪明,用左手写出来的字肯定也一样好看的。”
陆无竟没笑,他轻轻握住她的左手,放在他的心口。
“阿昭,你记不记得,当初你走之前,我说过,等你回来,我就让我爹去提亲,我娶你。”
“陆无竟,你……”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走的这些日子,我一直都有好好听话,我认真读书,习武,我盼着想着等你回来,现在我终于等到你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你别哭啊阿昭,你别哭,我是说真的,我一定会娶你,一定会治好你的手,我……”他慌了神,有些手足无措。
“陆无竟……”许舒破涕为笑,“我等着你。”
我等着你来娶我。
陆无竟找了很多门路,每次得了新的方子或疗法,他总会第一时间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她。
许舒原本没抱什么期待的,可后来,那伤真的渐渐好转了,疤痕一天天淡下去,她的心也渐渐明朗起来,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感到喜悦。
一直到那疤痕渐渐的不仔细看都快看不出来的时候,她心情大好,提笔写下一句诗。
莫言红妆扰风月,与君畅游此山河。
往后的日子,和陆无竟一同度过,还是挺有盼头的,他一点儿也不无趣,会想尽办法让她开心,逗她笑。
最最重要的是,他是她一直喜欢的人啊。
……
鬼魂其实也是可以吃饭的,烧过来就好,许舒先前那么说,是因为她脖子上那个永远都不会消失的血洞会严重影响她进食,好在她对吃饭这件事没什么执念,也就无所谓了。
陆无竟倒是添了个新习惯,给她烧东西。
“是该换身衣服了。”陆无竟拄着脸看着正在踢毽子的许舒,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她亲手绣的嫁衣,红色很衬她,可实在太刺目,让人总想起不好的事情来。
成衣铺子。
“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最时兴的女子成衣给我介绍一下,颜色要素雅些,便于行动……”
掌柜的诚惶诚恐,他是认得眼前这位大人的,刑部侍郎陆无竟,年轻有为,却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行事不按常理。
掌柜的擦着汗,小心翼翼地问:“敢问大人,是为府上哪位女眷选购?可否告知身高体态,小人也好仔细挑选一下。”
“为我夫人。”
掌柜的大脑空白一瞬,夫……夫人?并未听说陆大人续弦啊。
他很好奇,但是是绝对不敢问的。
“大人看这烟锦料子,天青色的,料子轻薄飘逸,前几日才从扬州送过来的。”
陆无竟拈起那料子,透过窗外的光去看,心中想象着穿在某人身上的样子。
“可还有其它颜色?”
“有的有的。”掌柜的连忙将其他几种颜色一一介绍,料子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做工有细微的差异。
“这些都要了,尽快做,用料、做工务必是最好的,银子不是问题。”说完,陆无竟把许舒的身高体态交代了一遍。
“是是是,大人放心!”掌柜的连连保证,恭敬地将陆无竟送出店铺。
五件衣服,掌柜的加快赶制出三件先送了过来。
大半夜的,陆无竟将衣服叠好放进铜盆中,然后点燃。
天青色很好看,很衬她,领子巧妙地遮盖住了那个血洞,许舒飘来荡去,对这身新衣服喜欢的不得了。
“怎么样?合身吗?喜欢这颜色吗?”陆无竟问她。
“喜欢喜欢,就是感觉穿上以后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像是风一吹就能吹走一样。”许舒转了个圈。
“那下次给你烧点厚实的,原本是想带你一起去的,可又想给你一个惊喜。”
“逗你的!”许舒笑了,“鬼魂哪有不轻飘飘的呢。”她飘到他面前,和他面对面,笑容灿烂,“谢谢你,陆无竟。”
陆无竟被她看得耳根微热,别过脸去,“谢什么,本来就是我该……”
“本就是什么?”许舒看着他,轻声叹了口气,“陆无竟,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的,恰恰相反,是我欠了你太多。”
“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你本该做的,我们虽然成婚,可是礼未成,你没义务为我做什么,你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受之有愧,而我现在,也没什么能回报给你的了。”
陆无竟一直沉默地听着。
一直到她说完,才直视着她,眼眶微红,“谁说你欠我的?谁允许你这么想的?”
“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我愿意这么做,你管不着,赐婚的圣旨是我求的,你是我想娶的人,生前是,死了也是。”
“你是我夫人,我只认定你。”
……
算算日子,她也回来有七日了。
这七日,他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想着一个问题,她真的能陪着陆无竟过完后半生吗?就这样,以魂魄的形态,为何怎么想怎么不踏实呢。
更重要的是,陆无竟的脸色越来越差了,白头发也越来越多了,他如今二十七岁,正是男子精力鼎盛的年纪,就算是因为处理的事务太多也不应该。
除非……她的猜测是对的。
许舒的魂魄猛地一颤,现在得来的这一切,是不是需要付出代价?
她的存在,是不是如同那些志怪话本子里写的,一直在消耗他的精气。
这种惴惴不安的情绪一直到陆无竟突然晕倒,许舒急得不行,却什么都做不了。
“陆无竟——!”
他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失去了血色。
绝望之际,屋外传来脚步声,许舒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简朴道袍的老头缓缓走了进来。
是国师。
国师没有立刻去查看陆无竟,反而对着许舒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公主殿下,今日来是要同殿下作一番交代。”
国师缓步走到陆无竟身边,蹲下身,摸上他的脉门,片刻后,他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陆大人无性命之忧,只是阳气亏损,一时支撑不住罢了。”国师说着,目光再次转向许舒,眼神复杂,“不瞒公主了,公主与陆大人这几日的相伴是以他十年阳寿为祭,换取与殿下十日相伴。”
“如今,七日已过,还有三日,到那时公主会重获自由,转世投胎,而陆大人,则会失去这十年寿元,和同龄人相较衰老十岁,且因逆天而行,寿数减少。”
“你为什么帮我们?”在巨大的心痛与真相的冲击之下,许舒强忍着问了个与眼前事不相关的问题。
“公主殿下既然问起……老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公主想必知晓,当年镇压公主魂魄七年,是老道应雨太妃所求所为,此事有违天道,有悖人伦,害人者终害己,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数月前,老道那小孙儿突染急症夭折了,老道耗尽毕生所学,也没能救下他的性命,那一刻,老道便知,这是报应。”
“老道不求殿下原谅,只求就此了断因果,为我那孙儿积攒一点儿福报,只求他来世投个好人家。”
原来外人眼中无所不能,能沟通天地的国师,也不过如此。
就算能呼风唤雨,招来魂魄,又能如何呢。
“原来如此……”许舒苦笑一下,“你看他现如今的样子,再撑三天,损耗三年的阳寿,不过是我和他互相折磨,为了让我们都能早日解脱,国师,我最后请求你一件事。”
……
陆无竟做了一个美梦,梦里,他身穿新郎官的衣服,笑的见牙不见眼,今日,是他娶妻的日子,娶的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心心念念想要与之共度余生的人。
“陆兄,恭喜恭喜啊!等了这些年,可算盼到今日了!”
“瞧你高兴的,眼睛都快笑的看不见了!”
“佳偶天成,天作之合啊,这是天赐的姻缘啊!”
吉时到了。
有人高喊:“新娘子到——!”
陆无竟的心猛地一跳,在众人的哄笑中,迫不及待地望向大门方向。
八抬大轿,稳稳地停在侯府门前。
新娘子被小心翼翼地扶了出来。
凤冠霞帔,以扇遮面,露出半张较好的容颜,嫁衣上绣着的金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许舒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陆无竟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转身,对着天地深深拜下。
“二拜高堂——”
两人转了方向,再次下拜。
“夫妻对拜——”
陆无竟转过身,与同样转过身的新娘子相对而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含着笑看着他。
他弯下了腰,新娘也同时俯身。
礼成。
天地为证,亲朋好友见证,他陆无竟今日得偿所愿,日后必定将她视若珍宝,倾心相待。
“送入洞房——!”
锦幄初垂彩帐新,笙歌未彻杯频举。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无竟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紧张得手心冒汗。
许舒看着他,禁不住笑了:“陆无竟,你傻啦?看够没有?”
陆无竟坐到她身旁,轻声说,“看不够,怎么都看不够。”
许舒任由他为自己取下沉重的凤冠,忽然问他,“陆无竟,你开心吗?”
陆无竟将取下的凤冠小心放在托盘上,闻言回头看她,回道:“当然开心,我这一生恐怕都不会再有这样开心的时刻了。”
“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不过到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此刻你就在这里,我们注定要相守一生,你说,我怎么能不开心?”
“嗯,”许舒轻轻应了一声,“我也很开心。”
都说黄粱一梦,蝶梦庄周,可外人并非戏中人,又怎能体会到其中的乐趣呢。
往后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那么的美好,他们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相伴余生,有了一儿一女,闲暇时也会一同出行,是人人眼中艳羡的神仙眷侣。
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真的有人的一生如此顺遂吗?
一个午后,许舒正在院子里捉蝴蝶,陆无竟笑着在不远处看着她,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想从后面轻轻拥住她,吓她一跳。
几步之遥,一阵风拂过,许舒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抬手整理,偏头的那一瞬,陆无竟的目光,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的脖颈上,那里有一个血洞。
不对!
可乍一看,那血洞又不见了。
“爹爹?你怎么了?”女儿发现他脸色惨白,关切道。
许舒也转过身来,笑着问他:“夫君,你怎么了?”
陆无竟颤抖着上前,摸上了许舒的脖子,就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许舒死了。
一支利箭,穿透了她的喉咙。
没有举案齐眉,没有儿女绕膝。
现在,梦要醒了。
“不!!!”
周围的一切瞬间开始褪色,一切都在崩塌,妻子和儿女的面容变得扭曲模糊。
陆无竟猛地睁开眼。
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有他孤身一人是真的。
他呆呆地望着屋顶,过了许久,他才起身,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他麻木又茫然地抬起手,对着眼前的空气发呆,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片刻后,他恍然大悟,黄粱梦醒,喃喃道:“我的蝴蝶……飞走了。”
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出自唐代陆畅的《云安公主下降奉诏作催妆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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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人人都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