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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二人绑定

北境官道,暮色苍茫。

傅时安一行轻骑简从,正疾驰在返京途中。出使邻国月余,诸事已毕,归心似箭。

“大人,前方便是落月峡谷,地势险要,是否稍作休整,明日再行?”副将林梓策马上前,望着远处两山夹峙的险道,眉头微蹙。

傅时安勒住缰绳,抬眼望去。

落月峡形如其名,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一道狭窄谷道蜿蜒向前,此时天色将晚,谷中已是晦暗不明,只余山风穿过峡谷的呜咽之声,如鬼哭狼嚎。

“不必。”傅时安收回目光,语气冷静,“此行机密,归期未泄,当无大碍。陛下还在等回禀,早一日回京,早一日安心。”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入谷后队形收紧,先遣小队前出半里探路。过了此峡,便是平川,届时再扎营歇息不迟。”

“是!”

一行人马重新启程,蹄声在空旷山野间回荡。

入了峡谷,光线骤然昏暗。两侧崖壁高耸,遮天蔽日,只余头顶一线灰白天光。

谷道宽不过三丈,怪石嶙峋,脚下碎石遍布,马匹行进不得不放缓速度。

傅时安骑在马上,手按剑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两侧崖壁。多年沙场征战养成的直觉,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太静了。

除了风声、马蹄声,连声鸟鸣都无。

“大人……”林梓也察觉异样,正要开口。

就在此时!

“嗖!”

一支响箭破空而来,直射傅时安面门!

傅时安侧身急闪,箭矢擦着耳边掠过,钉入身后树干,箭尾犹自震颤。

“有埋伏!护住大人!”

林梓暴喝,十余亲卫瞬间拔刀,将傅时安护在中心。

然而下一瞬,箭矢如雨,自两侧崖顶倾泻而下!

“举盾!”

训练有素的亲卫立刻举起随身小盾,但仍有两人中箭落马。

“冲过去!不可停留!”傅时安厉声下令,一夹马腹,当先向前冲去。困在谷中只有死路一条。

箭雨稍歇,前方谷道拐弯处,忽然涌出数十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剑弓弩,封死去路。看身形步法,皆非寻常匪类。

“杀!”

没有废话,黑衣头目一挥手,杀手蜂拥而上。

傅时安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出鞘,剑光如练。他虽为首辅,却是实打实的将门之后,年武艺从未荒废。

剑锋过处,血光飞溅而出。但对方人数太多,且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年训练的死士。

“大人小心!”林梓格开劈向傅时安后背的一刀,手臂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傅时安瞥见他伤口,心知不能久战。

“向东侧崖壁退!”

众人边战边退,退至一处天然形成的崖壁凹陷处,背靠石壁,只余正面迎敌,压力骤减。但此处亦是绝地,退无可退。

“大人,他们不像寻常山匪。”林梓撕下衣襟草草裹住伤口,喘着粗气道,“方才交手,有几人用的……是军中刀法。”

傅时安眼神一凝。

他何尝看不出?这些杀手进退有度,攻守配合暗合战阵之道,绝非乌合之众。而且,他们此行归期路线,乃绝密……

有内鬼。

这个念头闪过,傅时安心头寒意骤起。但眼下不是深究之时。

“还剩多少箭矢?”他沉声问。

“不足二十支。”一名亲卫清点后回道。

傅时安抬眼望去,谷中杀手已重新整队,约莫还有三十余人,正缓缓逼近。崖顶应当还有弓箭手。

硬拼,绝无生机。

他目光扫过身侧石壁、脚下碎石,又望向谷道深处那片更深的黑暗,脑中飞快计算。

“林梓,听好。”傅时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带五人向谷内佯冲,吸引注意。你率其余人,用最后箭矢压制崖顶弓箭手三息,而后立刻向西侧那道石缝突围。或可谋得一线生机。”

“不可!大人怎能以身犯险!”林梓急道。

“这是军令。”傅时安语气不容置疑,“他们目标是我,我若不动,你们谁也走不脱。记住,突围后不必回头,直奔十里外的永州卫所求援。我自有脱身之法。”

他说得笃定,林梓知他脾性,咬牙应下:“……是!”

“准备。”傅时安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对身旁五名亲卫一点头,“随我冲!”

话音未落,六人如离弦之箭,猛然向谷内杀手阵中冲去!

“目标在前,围住。”黑衣头目果然中计,急调人手合围。

就在此时,林梓暴喝:“放箭!”

剩余箭矢尽数射向崖顶,虽未伤几人,却逼得弓箭手一时不敢露头。

“走!”

林梓率剩余四人,疾冲向那处隐蔽石缝。石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追兵一时被阻。

而傅时安这边,已陷入重围。

长剑染血,他已手刃七人,但左肩、右腿各中一刀,虽不致命,却血流不止,动作渐缓。

“傅时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黑衣头目冷笑,亲自提刀上前。

傅时安背靠石壁,气息粗重,目光却冷静得可怕。他忽然笑了笑,声音嘶哑:“谁派你们来的?朱启林?覃盛年?还是……宫里某位贵人?”

头目眼神微变,虽只是一瞬,却被傅时安捕捉。

“看来,都不干净。”傅时安咳出一口血沫,忽然扬声道,“罢了,傅某今日认栽。只是临死前有一问,你们可知,陛下为何急召我回京?”

头目皱眉:“少耍花样!”

“非是花样。”傅时安喘息着,指向谷道深处,“陛下密旨,在此峡中藏有一物,关乎国本。我本欲取出带回,如今……罢了,你们杀了我,那东西便永不见天日。只是不知,你们的主子,可否担得起这后果?”

此言一出,众杀手皆是一怔。

头目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傅时安出使邻国,确有密旨,此事他们知道。但具体内容……

“在何处?”头目冷声问。

傅时安惨然一笑:“带我过去,我便指给你。否则,傅某宁可带着秘密赴死。”

头目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不敢冒险,挥手道:“押他过去,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两名杀手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傅时安,向谷内行去。

行出约百步,至一处狭窄拐角,两侧崖壁几乎贴面而立,地上乱石堆积。

傅时安忽然停步,指向右侧崖壁下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石:“便是那石下。”

头目使个眼色,一名杀手上前,俯身去搬那青石。

就在此刻!

傅时安猛地发力,挣脱挟制,一脚踹在身旁杀手膝窝,同时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入另一杀手咽喉。

“你诈我!”头目大怒,挥刀扑来。

傅时安却不接招,转身便向崖壁上一处藤蔓密布之处纵身跃去!

那藤蔓之后,竟有一处极隐蔽的浅洞,方才经过时他便留意到。此刻他钻入洞中,反手将早就握在手中的一包药粉向后撒去。

“啊!我的眼睛!”

追在最前的几人猝不及防,被迷了双眼,惨叫着乱挥兵刃,反倒阻了后来者。

傅时安趁机将洞旁一块松动的巨石奋力推下!

“轰隆!”

巨石滚落,将本就狭窄的谷道堵了大半。随即撞击崖壁,引发一阵碎石坍塌,尘土飞扬。

“追!他受了伤,跑不远!”头目气急败坏。

但等尘土稍散,哪还有傅时安的影子?

那浅洞之后,竟有一条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天然石缝,蜿蜒向上,不知通向何处。

傅时安方才观察地势时,便根据岩层走向和植被分布,推测有此暗道。

此刻他强忍伤痛,在黑暗中艰难爬行。

肩腿伤口摩擦石壁,疼得他眼前发黑,却不敢稍停。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进微光。

傅时安咬牙爬出石缝,发现自己竟到了崖顶一处平缓坡地。回望下方峡谷,喊杀声已远。

他不敢停留,辨明方向,折了根树枝作杖,一瘸一拐向东行去。

必须尽快赶到永州卫所。林梓他们……应当能脱身。

五日后,京城。

温隽言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额上覆着湿帕,脸色苍白如纸。

他已连续三日高烧不退,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太医来看过数次,汤药灌下去,却如石沉大海,不见起色。

“系统……健康值多少了……”他在心中喃喃。

【咸鱼系统:警告!宿主健康值:8。身体机能严重衰竭,各脏器负荷已达极限。强烈建议立即进入全面休眠治疗,否则有生命危险。】

温隽言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个月,他几乎是在户部那张桌案前熬干了心血。

朱启林明面上不再刁难,可派下来的差事,件件都是耗时费力、容易出错的陈年烂账。同僚冷眼,下属阳奉阴违,他事事亲力亲为,生怕给人留下把柄。

胃痛犯了,咬牙忍着。头晕目眩,用冷水拍脸强撑。夜里回府,还要强打精神指导隽文课业,帮酒肆核对账目……

他总想着,再撑一撑,等傅时安回来就好了。

可傅时安迟迟未归。

而他的身体,先一步撑到了极限。

“言儿……喝药了……”温母坐在榻边,眼圈通红,小心翼翼扶起他,将药勺递到唇边。

温隽言勉强咽下一口,却立刻剧烈咳嗽起来,药汁混着血丝溅在衣襟上。

“娘……对不起……”他气若游丝。

“别说傻话,是娘没照顾好你……”温母泪如雨下,替他擦着,“傅大人……傅大人就快回来了,你再撑一撑,啊?”

傅时安……

温隽言昏沉的脑海中,闪过那张冷峻却会在看他时柔和下来的脸。

他说“万事有我”。

他说“等我回来”。

可他现在在哪呢?边关路远,书信难通,他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胸口又是一阵憋闷的绞痛,温隽言蜷起身子,眼前阵阵发黑。

【咸鱼系统:健康值:2/100。宿主,启动强制休眠程序吧,否则真的会死。】

“再等等。”温隽言在心中喃喃,“他说过,会回来。”

至少,要再见一面。

至少要亲口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温隽言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这些日子的委屈,或许是户部账目里那些蹊跷的发现,又或许……只是单纯想再见他一面。

意识渐渐涣散。

就在此时,外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人声。

“傅大人回来了!”

“快!快去禀报!大人受伤了!”

隔了一条街的傅府,嘈杂的声音传了过来。

温隽言倏然睁眼。

傅时安……回来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撑起身,却只是徒劳。温母按住他,急道:“你别动,娘去看看!”

“娘,我去。”温隽文在屋外喊了一声后,匆匆出去,片刻后回来,脸色却更加难看。

“兄长,傅大人他、他受了重伤,是被人抬回来的,满身是血……太医正在诊治……”

温隽言脑中“嗡”的一声。

重伤?抬回来的?

怎么可能,傅时安那样的人,怎么会……

“我要……去看看……”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真的撑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榻。

“你疯啦!你自己都这样!”温母急得去拦,却拦不住。

温隽言双脚触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栽倒。他死死抓住床柱,稳了稳,然后一步步,踉跄着向外挪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他却不管不顾,只朝着喧哗方向挪。

他们拗不过他,只能由温隽文背着,温母搀扶着一块至傅府。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前院景象映入眼帘。

数名亲卫浑身带伤,立在院中。廊下,太医正围着一张担架忙碌。

担架上那人,一身黑衣染成深褐,脸色苍白,不是傅时安是谁?

温隽言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冷了。

直到此刻,他才不得不信——那个总在他需要时出现,总是沉稳冷静,仿佛无所不能的傅时安,真的倒下了。

“温大人?!”林梓眼尖看见他,惊呼出声。

这一声,惊动了太医,也惊动了担架上的人。

傅时安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却在触及温隽言身影时,骤然聚焦。

“隽……言?”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

温隽言一步步挪过去,在担架旁蹲下,蹲得太急,眼前一黑,忙伸手撑地。

四目相对。

傅时安看到他惨白的脸、深陷的眼窝、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子,瞳孔骤缩。

“你怎么……”他艰难地想抬手,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别动。”温隽言按住他,指尖冰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伤哪了?”

“皮肉伤……不碍事。”傅时安盯着他,眉头紧锁,“你呢?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温隽言摇摇头,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傅时安目光扫过他微微颤抖的手、额上细密的冷汗,又抬眼看向追过来的温母,沉声问:“温夫人,隽言他究竟怎么了?”

温母抹着泪,哽咽道:“言儿他这一个月在户部没日没夜地熬,病倒了,高烧三日不退,太医说、说是劳思过度,伤了根本……”

傅时安脸色骤然阴沉,周身气息冷得骇人,连太医都手一抖。

“朱、启、林。”他一字一顿,眼中杀意凛然。

“不关他的事……”温隽言虚弱地辩解,却被打断。

“你闭嘴。”傅时安声音严厉,却因重伤气弱,显得有些色厉内荏。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太医,“先给他看。”

“可是大人您的伤……”

“我死不了。”傅时安咬牙,“先看他。”

太医左右为难,最终还是温隽言状况更急,只得先来诊脉。一搭脉,太医脸色就变了。

“温大人这是……油尽灯枯之象啊!”太医倒吸一口凉气,“若再不好生将养,只怕、只怕……”

后面的话没说,但在场谁都懂。

傅时安呼吸一滞,胸口剧痛,不知是伤处疼,还是别的。

他忽然挣扎着要起身。

“你做什么!”温隽言急道。

“进宫。”傅时安咬牙,额上青筋暴起,“我这就去请旨,户部这差事,你不干了。”

“胡闹!”温隽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按回去,“你伤成这样,进什么宫!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数!”

“你有数个屁!”傅时安难得爆了粗口,眼睛赤红,“你看看你自己,都快没命了,还有数?”

两人一个重伤一个重病,却像两只斗鸡般互相看着,谁也不肯退让。

最后还是太医看不下去了:“两位大人,再这么折腾,怕是都得交代在这儿!先治伤!治病!有什么事,等好些再说!”

傅时安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温隽言。

温隽言也回瞪他,眼圈却渐渐红了。

僵持半晌,傅时安先败下阵来。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疲惫:“……听太医的,先治病。”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但你得答应我,从今日起,卧床静养,户部的事,一概不准再想。”

温隽言抿唇不语。

“温隽言。”傅时安连名带姓叫他,语气沉沉,“你若不想我带着伤进宫,就答应我。”

这话说得狠,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哀求。

温隽言心尖一颤,别开眼,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傅时安这才稍稍放松,对林梓道:“去,拿我的帖子,请陈院正过来。就说我傅时安求他,务必救一个人。”

“是!”

一场风波暂歇。

两人被分别安置在相邻的厢房,太医各自诊治。傅时安伤在肩腿,失血过多,但未伤及要害,将养便是。倒是温隽言,沉疴积弊,非一日之功。

夜深人静。

温隽言服了药,昏昏沉沉间,听见门被轻轻推开。

他勉强睁眼,看见傅时安披着外袍,拄着杖,一瘸一拐挪到榻边,坐下。

“你……怎么过来了?”温隽言声音沙哑。

“来看看你。”傅时安伸手,探了探他额温,仍有些烫。他眉头紧锁,手却没有收回,轻轻抚过温隽言瘦削的脸颊。

“对不起。”傅时安忽然低声说。

“为何要说这个?”温隽言一怔。

“是我没护好你。”傅时安看着他,眼底是深深的自责与痛色,“我说过有我在,无人敢欺你。可我离京一月,便让你病成这样……隽言,我……”

“不关你的事。”温隽言打断他,轻轻摇头,“是我自己……太要强。”

他顿了顿,问:“你的伤……怎么弄的?”

傅时安眸光一冷,简单说了落月峡伏击之事。

温隽言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抓住他衣袖:“可知是谁……”

“有些眉目,但还需查证。”傅时安覆住他的手,语气转柔,“这些事你别操心,好生养病。等你好些,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

傅时安却只是摇头,替他掖了掖被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温隽言实在撑不住,阖上眼,很快沉入昏睡。

傅时安坐在榻边,看着他苍白安静的睡颜,久久未动。

烛火跳跃,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深沉暗色。

这一笔笔账,他记下了,只怕接下来还有更多风雨等着自己,也是时候……一一清算干净了。

窗外夜雨渐起,淅淅沥沥,敲打窗棂。

屋内,一灯如豆,两人一卧一坐,在这寂静雨夜里,彼此守着一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温隽言昏沉间,只觉得有人轻轻握着他的手。

那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笔持剑留下的薄茧,抚过他冰凉的手指时,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傅时安坐在榻边,昨日那身染血的中衣已被换下,外头随意披了件墨色长袍。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正静静看着他。

“醒了?”傅时安声音低哑,握着的手却未松开。

温隽言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

傅时安会意,单手倒了温水,小心扶他起来,将杯沿凑到他唇边。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尽耐心。

温水润过喉间,温隽言缓过一口气,才虚弱道:“你……伤还没好,怎么又过来了?”

“无妨。”傅时安淡淡道,将杯子放回桌上,又探了探他额温,“烧退了些。陈院正卯时又来诊过脉,换了方子,说只要你肯静养,慢慢能调回来。”

温隽言垂下眼睫,没接话。

静养?谈何容易。户部那堆烂账,江淮司那些明里暗里的绊子,还有家中酒肆刚起步的生意……哪一件能真正放下?

傅时安看他神色,便知他所想,眸光沉了沉。

“隽言,”他忽然连名带姓唤他,语气郑重,“昨夜我说有话对你说,现在便说。”

温隽言抬眼看他。

烛光下,傅时安轮廓深邃的侧脸半明半暗,眼底翻涌着某种温隽言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知你性子要强,不愿倚仗旁人,更不愿因我之故,被人看轻。”傅时安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但你可曾想过,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陡然艰涩:“我当如何?”

温隽言心头一震。

傅时安却已别开视线,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侧脸线条紧绷:“昨夜守着你,我想了许多。从前我总以为,将你护在羽翼之下,替你扫清障碍,便是对你好。可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他转回头,深深看进温隽言眼里:“我该教你如何在风波中立足,而非将你养成经不起风雨的娇花。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好好活着,活下去才能言其他。”

温隽言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他何尝不知傅时安心意?只是……

“大人,”他声音发颤,终于说出憋了许久的话,“下官真的……不能再加班了。”

这话说得委屈,带着病人特有的软糯,听得傅时安心头一揪。

“不加了。”他立刻道,语气斩钉截铁,“从今日起,你每日何时用饭、何时就寝,皆由我说了算。户部的差事,能推则推,推不掉的,我带回家中,我替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警告!检测到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宿主温隽言健康值:1,濒死状态!强制应急程序启动——正在扫描可用能量源……扫描完毕!】

【检测到优质共生对象:傅时安。身份:大周首辅。体质评级:甲上(当前负伤状态:乙中)。意志评级:甲上。生命能量强度:甲上。】

【符合共生条件,强制绑定中——】

【绑定成功!开启“勤政克星”共生模式!】

【模式说明:检测到绑定对象傅时安为典型工作狂魔,日均睡眠不足两个时辰,全年无休,自我压榨程度已达人类极限。本系统秉持人道主义精神,现设定如下规则:】

【傅时安早睡=温隽言回血,傅时安休假=温隽言续命,傅时安摸鱼=温隽言长寿(每在工作时间处理私事/发呆/喝茶超一分钟,健康值 0.5】

【特别提示:共生双方生命能量现已连通。若傅时安因过劳/伤病导致生命能量跌破阈值,温隽言将同步承受反噬。请宿主积极引导绑定对象树立健康工作理念,珍爱生命,远离内卷。】

【当前状态:傅时安健康值:65(负伤状态)。温隽言健康值:1(濒死状态)。请尽快采取行动!】

一连串冰冷机械音在温隽言脑中炸开,信息量大得他本就不甚清明的脑子几乎当机。

什、什么?

共生?绑定傅时安?他早睡我回血?他摸鱼我长寿?

温隽言呆滞地看向榻边一脸担忧的傅时安,又缓缓低头,看向自己不知何时竟自动握住对方手腕的右手。

指尖下,傅时安的脉搏稳健有力,透过皮肤传来温热的生命力。

而随着这接触,他原本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竟真如久旱逢甘霖般,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暖意。

【健康值:2。接触性能量补充生效。】

不是幻觉。

温隽言:“……”

救命。

让一个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全年无休、伤重未愈还惦记着去上朝批奏折的工作狂首辅。早睡?休假?摸鱼?

这难度哪里是地狱级?

“隽言?”傅时安见他神色变幻不定,额间又沁出虚汗,不由皱眉,“可是又不适了?我唤太医……”

“别!”温隽言猛地回神,死死攥住他手腕。可不能让他走,这刚涨了1点健康值呢!

傅时安被他拽得一怔。

温隽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忙松了力道,却仍虚虚搭着他手腕,脑中急转,挤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没、没事……就是忽然有些心慌,大人陪我坐坐便好。”

傅时安眸光微软,顺势在榻边坐稳,反手将他微凉的手拢在掌心:“好,我陪你。”

温隽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再看傅时安眼下的青黑、苍白的唇色,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这人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一心记挂着他……

可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犹在耳边:傅时安健康值65,负伤状态。若他再这么熬下去,一旦跌破阈值,自己也得跟着遭殃。

不行。

温隽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为了活命,不,为了他们两个都能活命!

他温隽言,今日便要替大周朝野上下无数被首辅大人的勤政精神卷到吐血的同僚们,完成那个不可能的使命:让傅时安学会摸鱼!

“大人,”温隽言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虚弱与依赖,“您方才说……从今日起,我何时用饭就寝,皆由您说了算?”

傅时安点头:“自然。”

“那……”温隽言抬眼,眸光水润润地望着他,“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下官病中畏冷,夜里常惊悸难眠。”温隽言半真半假地咳了两声,将脸往他掌心贴了贴,声音更软,“大人可否……每晚陪下官片刻,待下官睡了再走?”

傅时安浑身一僵。

掌心里,温隽言的脸颊微凉柔软,带着病人特有的脆弱感。那双总是清亮灵动的眸子,此刻蒙着层水雾,眼巴巴望着他,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傅时安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哑声道:“……好。”

【达成临时承诺:傅时安承诺每晚陪寝(待确认)。潜在早睡可能性 10%。温隽言健康值 0.5。】

温隽言精神一振,趁热打铁:“还有……大人如今也伤着,太医嘱咐须静养。朝中事务虽重,但陛下圣明,诸位同僚亦非庸才,大人可否……暂且将养几日,至少、至少等伤势稳定些?”

傅时安眉头微蹙,下意识想反驳。但低头对上温隽言恳切担忧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昨夜温隽言昏睡中仍不安稳的模样,想起陈院正那句“若再不好生将养,只怕油尽灯枯”。

若是从前,他定会以为国事为重推脱。可如今……

“我已向陛下告假半月。”傅时安终是妥协,低声道,“这半月,除非紧急军国大事,其余皆由次辅暂代。”

温隽言眼睛一亮。

【达成实际行为:傅时安已告假半月。健康值 5!当前健康值:7.5。】

傅时安见他眼中骤然亮起的神采,心头微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发顶:“这下可安心了?”

“嗯!”温隽言重重点头,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问,“那……这半月,大人可否每日多睡些时辰?太医说,伤者最忌熬夜劳神……”

傅时安失笑:“你如今倒管起我来了?”

话虽如此,却并无不悦,反而眼底漾开淡淡纵容。

“下官这是……投桃报李。”温隽言理直气壮,“大人管我用药就寝,我自然也要管大人休养安眠。这叫……有来有往。”

傅时安被他一通歪理逗得摇头,却也应下:“好,依你。这半月,我陪你一同将养。”

【达成承诺:傅时安同意调整作息。潜在健康收益持续计算中……】

温隽言心中大石稍落,这才觉出浓浓倦意袭来。

傅时安察觉他眼皮打架,轻轻将他放平,掖好被角:“睡吧,我在这儿。”

温隽言模糊“唔”了一声,攥着他一片袖角,沉入黑甜梦乡。

傅时安静静看着他的睡颜,许久,才极轻地叹了一声。

袖角被拽着,他索性合衣躺在床榻外侧。

窗外天光渐亮,晨鸟啁啾。

傅府中人轻手轻脚走过廊下,瞥见厢房门扉微敞,里头烛火已熄,只余晨光熹微中,两人躺着的静谧剪影。

无人敢扰。

温隽言这一觉,直睡到午后。

醒来时,傅时安已不在房中。他心中莫名一空,下意识看向脑中系统面板。

【健康值:11。共生对象傅时安当前状态:书房处理公文,已持续一个半时辰。健康值波动:-0.5。】

温隽言:“……?”

说好的告假半月呢?说好的一同将养呢?

这才半天,就又去处理公文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唤来守在门外的侍从:“大人呢?”

侍从恭敬道:“回温大人,首辅大人在书房。林将军方才送来些紧急文书,大人说很快处理完便来。”

很快?温隽言看了眼系统里“持续一个半时辰”的提示,气笑了。

他掀被下榻,侍从忙要拦:“温大人,您身子还虚……”

“无妨,我就在院里走走。”温隽言随口敷衍,顺手抓了件外袍披上,便朝书房方向去。

傅府书房在正院东侧,清静雅致。温隽言穿过回廊,远远便见书房门扉半掩,里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他脚步一顿,心头莫名发紧。

推门而入。

书房内,傅时安果然坐在宽大书案后,面前堆着两摞公文。

他肩伤未愈,左臂仍用布带吊在胸前,只右手执笔,正凝神批阅。烛火映着他苍白的侧脸,眼下青黑愈重。

听见动静,傅时安抬头,见是温隽言,眉头立刻蹙起:“怎么起来了?太医嘱咐须卧床静养。”

“那大人呢?”温隽言不答反问,走到书案前,瞥了眼他手边已空了的药碗,“太医嘱咐伤者忌劳神,大人这又在做什么?”

傅时安被他问得一噎,顿了顿,才道:“是北疆军报,涉及互市细则,耽搁不得。我看完这些便……”

“便如何?”温隽言打断他,伸手抽走他手中朱笔,“大人可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傅时安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眼看温隽言。

青年站在书案前,因久病未愈,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也苍白,唯独那双眼睛亮得灼人,此刻正带着薄怒瞪着他。

像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慑力的小奶猫。

傅时安心中微软,语气不自觉放柔:“我记得。只是此事确实紧要,林梓已在门外候了一个时辰,等着将批复送回兵部……”

“再紧要,能有命紧要?”温隽言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病的,“大人可知,您方才又咳嗽了?伤未愈便如此劳神,若是落下病根,日后……”

他忽然哽住,眼圈微红,别开脸去。

傅时安心头一紧。

他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温隽言面前,想抬手碰碰他,却又顾忌自己手上的墨渍,只得低声解释:“隽言,我知你担心。只是朝中事务千头万绪,有些事非我不可。我答应你,批完这些便休息,可好?”

“不好。”温隽言闷声道,仍不看他。

傅时安无奈,正想再劝,却见温隽言忽然转回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既然大人非批不可,”温隽言抿了抿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那……下官帮您。”

傅时安一怔:“你?”

“嗯。”温隽言点头,指了指书案旁那张铺着软垫的贵妃榻,“大人去那儿歇着,念给我听,我来写。太医说我只是体虚,写字不费什么力气。况且……”

他抬眼,眸光清亮:“互市细则涉及钱粮折算,恰是下官本职。大人信不过我吗?”

傅时安深深看他。

温隽言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半晌,傅时安终是败下阵来。

“……好。”

他走到榻边坐下,温隽言则坐到书案后,铺纸研墨,动作虽慢,却有条不紊。

“第一条,”傅时安拿起最上面那份军报,缓声念道,“北狄请求以战马五百匹,易我朝精铁两万斤、茶砖三千担。兵部核算,认为马价过高,需酌情压低……”

温隽言垂眸执笔,笔下流畅。他本就精于算术,又在户部历练月余,对这些钱粮折算驾轻就熟,偶尔还会提出一两点精妙见解,让傅时安眼中渐露赞许。

如此配合,效率竟也不低。不过大半个时辰,几份紧急公文便处理妥当。

傅时安唤林梓进来,将批复交给他,叮嘱几句。林梓领命而去,临走前,偷偷朝温隽言投去感激一瞥。

书房重归宁静。

温隽言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眼看向傅时安,却见他不知何时已靠在榻上,阖目睡着了。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抚平了眉宇间惯有的冷峻与疲惫。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薄唇微抿,呼吸轻缓。

温隽言轻轻起身,取过一旁叠放的薄毯,小心翼翼为他盖上。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系统提示悄然而至:

【达成行为:傅时安在工作时间小憩。健康值 0.5。当前健康值:11.5。】

温隽言嘴角微扬。

他退回书案后,也不吵他,只随手抽了本傅时安常看的兵书,静静翻看。

时光静谧,岁月安然。

不知过了多久,傅时安倏然惊醒。

他常年警觉,浅眠易醒,方才竟睡得这般沉。睁眼时,身上薄毯滑落,他怔了怔,抬头望去。

书案后,温隽言单手支颐,另一手握着书卷,正看得入神。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为他周身镀了层柔暖光晕,侧脸线条清俊柔和,长睫低垂,神情专注。

似是察觉到目光,温隽言抬眼看来,见傅时安醒了,展颜一笑:“大人醒了?”

那一笑,如春风融雪,暖意直抵人心。

傅时安怔怔看他,心头某处坚硬冰冷的东西,悄然裂开细缝。

“嗯。”他低应一声,坐起身,薄毯自肩头滑落。

温隽言放下书,走过来,很自然地探了探他额温:“大人饿不饿?我让厨房炖了山药粥,最是养胃。”

傅时安任由他动作,目光却未从他脸上移开。

“隽言。”

“嗯?”

“谢谢。”

温隽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忽然笑了:“大人真要谢我,便好生养伤,按时用饭,早些就寝。”

他眨了眨眼,语带戏谑:“毕竟,下官如今这条命,可系在大人身上呢。”

傅时安只当他说的是依赖之情,心头温软,郑重颔首:“好。”

【达成深度承诺:傅时安认可健康作息的重要性。潜在长期收益大幅提升!】

温隽言心中大定,正欲再说,门外忽然传来林梓通报:“大人,户部刘侍郎来访,说是有急事寻温大人。”

温隽言脸色微变。

傅时安眸光骤冷。

刘应传?他来做甚?

还专挑温隽言病中、他告假之时?

“告诉他,”傅时安起身,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温大人病重,太医嘱咐静养,不便见客。户部若有急事,让他按章程递文书到内阁,自有人处置。”

“是!”

侍从领命而去。

温隽言有些不安:“大人,这样是否……”

“无妨。”傅时安转身,看向他,眼底寒意未散,“我说过,从今往后,万事有我。”

他走到温隽言面前,抬手,轻轻拂过他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隽言,你只管好好养病。其余的事……有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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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二人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