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郢都城西,一处废弃的祠庙内。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灯油的气息,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摇曳的火光将人影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如同鬼魅起舞。
芈钰披着一件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两名暗影残部押着一个被麻袋套头、捆缚结实的人进来。那人身材瘦小,不住地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荆离上前,一把扯掉麻袋。露出的是一张惊恐的脸,眼眶深陷,颧骨突出,肤色黝黑,典型的苍梧人长相,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嗬嗬”的吸气声,目光畏缩地扫过地窖内几个沉默的黑影,最后落在气场最强的芈钰身上,即使看不清面容,他也本能地感到了更大的恐惧。
“公子,人抓到了。芜黎,芈光从苍梧带回的三名巫师之一,唯一漏网的那个。”荆离看向芈钰,神色肃然,“此人也是苍梧‘鬼手’长老的徒弟。”
芜黎口中的破布被荆离拔出,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晌才喘匀了气,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口音古怪而急促:“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小的只是听命行事,都是太叔……不,逆贼芈光逼我们做的!那些害人的蛊术,都是他逼迫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芈钰上前一步,蹲下身,直视芜黎。
“芜黎,”他的声音很轻却极具压迫感,“我不问你芈光的事。我问你另一件事。十七年前,楚宫之中,一位来自吴地的夫人,她中了一种叫做鸠羽的毒。你知道多少?”
芜黎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僵住,眼神里充满惊骇。他低下头,躲避芈钰的目光,声音剧烈颤抖:“不,不知道……小的从来没听过……什么鸠羽……贵人明鉴,小的只是个小角色……”
“看来你是不想说了。”芈钰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只是对荆离微微颔首。
荆离面无表情,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尖刃抵着芜黎的咽喉,只要轻轻一送,即可见血。
芜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拼命向后一缩,发出凄厉的尖叫:“不——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
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再也顾不上任何隐瞒,“是……是有这么回事!很多年前了,那时我刚到‘鬼手’长老身边不久。长老……长老私下里接了一单来自楚国郢都的生意,要一种表面症状像极了体虚风寒的毒药,特别指定要鸠羽……因为这种毒罕见,能辨认的人极少,是我们长老的独家秘制……”
“雇主是谁?”芈钰追问,平静的外表下心跳在悄然加速。
“不……不知道。”芜黎哭丧着脸,“长老很谨慎,只说买家是郢都一位贵人,要求绝对保密。毒药做好就秘密送走了。后来,大概过了两三年,长老有一次喝醉了,跟我们几个亲近的徒弟吹嘘,说那鸠羽果然厉害,楚宫里的一个宠姬中了招,连医官都查不出来,只当是病死的……他还说,可笑那下毒的人本想害个孩子,结果阴差阳错,毒死了那孩子的娘……造孽啊……”
芜黎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芈钰的心上来回切割。宠姬……孩子……娘……每一个词都与他深埋的记忆碎片严丝合缝。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除了你们‘鬼手’长老。”
“长老三年前就病死了……知道这事的,只有我们几个徒弟……”芜黎努力回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后来,楚国那边好像查出了点苗头。有个医官……对,是个姓孙的医官,曾经给那宠姬看过病,不知怎么的,好像看出了真相,惧怕被人追杀灭口,就跑来了苍梧,隐姓埋名……长老还说,那姓孙的医官有次在酒馆喝多了,痛哭流涕,提起了鸠羽,说什么‘苍姬死得冤’、‘我对不起小公子’之类的胡话……被我们的人听到了,报告了长老,长老还派人去警告过他,让他闭嘴……”
孙淮!正是那个芈钰母亲去世时,为她诊疗的医官。
“那个姓孙的医官,他人如今在何处?”
“早死了。五年前他喝醉酒,跌下了山崖,等到发现时,一半尸身都被野兽给吃了。”
“那个买鸠羽的贵人,可知有什么特征?哪怕一点点印象。”芈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冰碴。
芜黎绞尽脑汁:“特征……我隐约看到,送信和定金来的是个婢女,长相像是我们苍梧人……哦,还有,长老好像嘀咕过,说那贵人点名鸠羽,似乎对毒药很是了解,而且很信占卜巫蛊之事,说那孩子与她的儿子犯克……”
了解毒药,迷信占卜巫蛊之事……这些线索,正指向了芈昌生母、苍梧巫女芰荼!
芈钰站起身,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土地在摇晃。他踉跄一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公子……”荆离担忧地低唤一声。
芈钰摆摆手,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止住了他的话。
“看好他。”留下三个字,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庙。
寒风刺骨,芈钰的头脑却无比清醒。
他想起,母亲苍姬去世前几日,有次他在宫内玩偶遇芰荼,她递给他一个又大又红的朱橘,说是知道他最爱吃,特地留给他的。恰好母亲生辰,他舍不得吃,便亲手剥了橘皮,一瓣一瓣全喂给了母亲。
母亲一边吃,一边温柔地笑:“阿钰真乖,知道孝敬母亲了。”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亲手将毒药递给了母亲。
一切都连起来了。
芰荼通过占卜,认为芈钰与芈昌命格相克,企图毒害他,却误杀了苍姬。齐姜夫人查出真相,秘密处死了芰荼。
芈昌目睹母亲被杀,怀恨在心。他以为母亲是因齐姜夫人嫉妒而死,却不知母亲是毒杀苍姬的真凶。
芈昌的这份恨意,不仅针对齐姜夫人,也针对默许此事的父侯,甚至针对整个楚国宫廷。
所以他要复仇。向齐姜夫人复仇,向父侯复仇,向所有亏待过他的人复仇。
他利用芈光,策划了那场巫蛊之乱。毒杀父侯,嫁祸芈光,再以平乱功臣的身份登上君位。
一箭数雕,好精密的算计,好深沉的心机。
一场原本针对芈钰的谋杀,葬送了他母亲的生命,继而引发了一连串的仇恨,最终将整个楚国拖入兄弟阋墙、父子相残的血色深渊。
而芈钰自己,不仅是受害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成了这仇恨链条上被动的一环,甚至还被芈昌当作同仇敌忾的对象,一直刻意拉拢。
当十七年的迷雾被拨开,露出的真相却如此鲜血淋漓,如此荒谬绝伦!
“母亲……”芈钰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像被千刀万剐一样,痛到极致。他慢慢蹲下去,一只手撑地,胃里翻涌,酸液冲到喉咙。他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
“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涌出,芈钰跪倒在地上,双肩颤抖,泣不成声。
“公子……”荆离关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刚才芜黎的话,令他也猜出了真相。
“公子勿要自责,当年您只是个孩童,什么都不知道。吴姬最疼爱公子,她不会怪公子的。”荆离劝慰道,“若她在天有灵,一定不愿看到公子这个样子。此时此刻,请公子务必要振作起来……我们……还有许多大事要做。”
芈钰眼前闪过一幅画面。小时候,母亲坐在廊下弹唱着《橘颂》,自己在她身边跑来跑去,一不小心摔倒,哇哇哭了出来。母亲没有起身去扶他,而是微笑着说:“阿钰不哭。阿钰是男子汉,要自己站起来。”
他又想起了齐姜夫人的抚养之恩和谆谆教导,自己曾误以为母亲之死与她有关,对她产生了芥蒂。如今真相大白,他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愧疚。
为了两个母亲、还有其他亲人,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崩溃脆弱,绝不能被击垮。
芈钰心中有团火熊熊燃烧起来,他擦干眼泪,缓缓起身。荆离伸手要扶,被他挡开了,努力让自己稳稳站住。
“荆离,我们去令尹府。”
“诺!”
黄昏时分,渚宫明辉殿内,灯火通明,暖意熏人。芈昌刚刚批阅完一堆军务竹简,正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由一名宫女轻轻捶着肩膀。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大权在握、诸事顺遂的得意。
听到内侍低声禀报五公子芈钰求见,他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早在意料之中。
“让他进来。”他挥挥手,宫女和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下。
芈钰步入殿中,穿着玄色常服,没有佩剑,脸上比平日更苍白些,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
“五弟来了?”芈昌坐直身体,指了指下首的席位,一脸关心,“怎么脸色这么差?可是为了晋军斥候在北境频繁活动之事?不必过于忧心,黄骐已加强戒备,些许骚扰,翻不起大浪。”提起“晋军”二字,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芈钰没有坐,他站在殿心,目光平静地落在芈昌脸上:“臣弟此来,并非为了军务。”
“哦?”芈昌挑眉,闲闲地端起手边的温茶,抿了一口,“那所为何事?可是想通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期许,“五弟,你我是亲兄弟,血脉相连,自幼关系要好。这楚国江山,需要你我同心协力才能稳固、壮大。令尹之位,一直为你虚悬。只要你点头,明日朝堂之上,寡人便亲自为你加冠授印。往后,我们兄弟齐心,何愁霸业不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意有所指,“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往事,还有你在意的人和事,寡人可以保证,都会得到最妥善的安置,风平浪静。”
他以为芈钰是来妥协的。毕竟,暗影被清洗,齐姜、乐姒孩子的隐患已除,芈钰在郢都几乎孤立无援,除了归顺,似乎别无他路。
更何况,他手里还捏着那张关于芈钰和姬煊私情的王牌。
芈钰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直到芈昌说完,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二哥,”他特地用了旧称,“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讲几个故事,求证一些事情。”
芈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体靠回榻上:“故事?五弟何时有了这等雅兴?但讲无妨。”
“第一个故事,关于我的母亲,苍姬。”芈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虚无的某处。
“她并非病逝,而是中毒。一种来自苍梧、名叫‘鸠羽’的奇毒。下毒之人,本想害的是当年那个得了鲜亮朱橘、欢天喜地跑回母亲身边的六岁孩童。可惜,孩童孝顺,将橘子献给了母亲。于是,毒死了她。”
这件事芈昌并不知晓,他愣住了,表情骤然凝结,眯起眼睛,看着芈钰,没有立刻说话。
“下毒者,是你的母亲,芰荼。”芈钰直视芈昌,继续说道,“因为她信占卜,笃信我与你的命格相克,我会妨碍你的前程。所以,她要为她唯一的儿子扫清障碍。”
“荒谬!五弟,你从何处听来这些无稽之谈?巫蛊妄言,岂可当真?竟还污蔑先母!”
“是不是妄言,二哥心里恐怕比我有数。”芈钰不为所动,声音带上一丝嘲讽,“第二个故事,关于齐姜夫人。她不知如何查出了真相,于是,她秘密处决了你母亲,对外宣称‘暴病’。而我们的父侯……他知情,却默许了。并且,他对我们所有人,隐瞒了这一切。你,一直以为你的母亲,是死于齐姜夫人的嫉妒与迫害。”
芈昌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胸膛起伏。他盯着芈钰,眼神变得狠厉,仿佛重新认识这个他一直以为可以掌控的弟弟。
“于是,你恨齐姜夫人,视为杀母仇人。你更恨父侯,恨他的不公,恨他的利用,恨他明明知道你的才能,却始终因你母亲的出身而轻视你,只把你当作一把好用的刀,从未将你视为真正的继承者。”
芈钰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芈昌层层伪装下的内核。
“这份恨,经年累月,深入骨髓。所以,有了第三个故事。”
芈钰向前迈了一步,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你选中了对父侯早有怨言、性格莽撞的叔父芈光。你恐吓他,夸大父侯对他的不满,暗示他有性命之忧,建议他远走苍梧暂避。你知道他与父侯的嫌隙,知道他心中的怨毒一旦离开郢都,在苍梧那个巫蛊盛行之地,会很容易被引向极端。”
这些本是芈钰的推测,他看到芈昌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先前的伪善荡然无存,便知道自己说中了事实,心中越发黯然。
“你在苍梧早有布置,或者说,通过你母亲的族人能施加影响。芈光到了苍梧,‘自然而然’地就找到了懂得炼制蛊毒的巫师,‘自然而然’地就得到了能惑乱人心智、慢慢侵蚀生命的巫蛊之术。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复仇和夺位的利器,却不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你用来弑父杀兄、搅乱楚国、最终为你铺平道路的一枚棋子。”
芈昌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看着芈钰。
芈钰的声音在殿中回响:“你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推动,坐视父侯被蛊毒侵蚀,性情愈发暴虐昏聩;坐视他对大哥起疑,最终酿成父子相残的惨剧;坐视芈光举起屠刀,害死父侯,杀戮忠臣,将楚国拖入血海。
然后,在最混乱、最需要有人站出来拨乱反正的时刻,你‘挺身而出’。你联络我,诛杀国贼芈光,安抚人心,收拾残局。凭借年长之序、定乱之功,利用我和姬煊的**把柄,顺理成章,登上君位。”
他顿了顿:“齐姜夫人,知道太多旧事,又是你‘杀母仇人’,更是可能影响你威望的前朝嫡母,所以她必须‘病逝’。乐姒嫂嫂的孩子,是先世子遗孤,对你构成潜在威胁,所以他不能活着出生。我的暗影,有可能打探到你的秘密,所以必须被清洗……”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芈昌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芈昌摇了摇头,抚掌大笑,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笑话,“精彩,真是精彩。五弟,你不该带兵打仗,你应该去市井说书,定然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止住笑,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没错,你说的大部分都对。除了我母亲下毒那一段。呵,今天之前,我也以为我母亲是单纯的受害者。不过,如果真是她做的……为了我,倒也说得通。”
他的语气,谈论自己母亲可能谋杀幼弟,并误杀其母,就像在谈论无足轻重的一件平常小事。
“至于其他的,”芈昌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坦荡的无耻。
“你猜得**不离十。芈光是个蠢货,但蠢货有蠢货的用法。父侯?他活该。齐姜?她罪有应得。这个楚国,这个君侯之位,本就该是我的!我比芈申能干多了,比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芈钰,笑了笑,“至少,比你会算计,更懂得如何掌控人心,如何运用权力。父侯岂止是瞎了一只眼睛,简直是双眼皆盲!现在,我拿回来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仅此而已。”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玄色冕服的衣摆在地面拖出轻微的声响。“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五弟,你读了那么多书,打了那么多仗,这个道理还不明白吗?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现在,我坐在这里,”他指了指身下的软榻,以及背后那象征权力的屏风,“楚国正在恢复元气,正在变得更强。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
他又走到芈钰面前,目光逼视:“五弟,我知道你今日午后去找过子项。你是不是以为,子项马上就会带兵前来,围剿我这个大逆不道、教唆叔父篡位、弑父杀兄的君侯?”
“哈哈哈哈!”他狂笑道,“那个老顽固,心里向着你,又自诩忠直。哼,他既然拥立我即位,就不该有二心,留着迟早是祸患。所以,一个时辰前,我让黄骐去劝了劝他……想必他深明大义,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接着是黄骐刻意提高的禀报声:“臣黄骐,有事启奏君上。”
“进来。”芈昌淡淡道。
黄骐推门而入,一身戎装,甲胄森然。他先对芈昌行礼,然后像是才看到芈钰,抱拳道:“五公子也在。”态度恭敬,眼神却带着冷漠。
“事情办妥了?”芈昌问。
“回君上,已办妥。令尹子项,勾结五公子钰,意图谋反,罪行败露,已自刎谢罪。府邸已肃清,其亲信或已处置,或已归顺。相关防务交接平稳,城内城外,一切如常。”
黄骐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惊心。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铜印,上刻“令尹之鉩”四个篆字,呈给芈昌。
芈昌满意地点点头:“子项谋逆,其行可诛,不过念在他昔日功勋,寡人给他留了全尸,也算全了君臣之义。”
他将子项提升为令尹,顺势任命黄骐为大司马,本就是提前布局,把兵权牢牢掌控在自己人手中。令尹府早在他的监视之下,芈钰一踏进门,就有人报给了芈昌,芈昌便令黄骐先下手为强。
他看向芈钰,笑容里充满了一切尽在掌控的得意:“五弟,你看,这就是现实。你没有证据,没有兵权,甚至没有多少真正能助力于你的人。除了接受寡人的好意,你还有什么选择呢?”
芈昌恢复了君侯的自称,又拍了拍芈钰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恳切:“放下一切,效忠于我。令尹之位,是你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都是你的。我们兄弟联手,楚国必将问鼎中原。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就让它过去,包括……你和那位晋国执政的秘密。”他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寡人会让它永远成为秘密。这个交易很公平,不是吗?”
芈钰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看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面映出殿顶繁复的藻井,也映出他自己模糊而孤寂的身影。殿内很暖,他却感觉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气。
母亲苍姬温柔的笑脸,父侯严厉却偶尔闪过的赞许,齐姜夫人曾经的慈爱,大哥芈申对自己的看重,嫂嫂乐姒绝望的眼泪,子项威严的面容……还有姬煊,那双总是在他梦里出现的、盛满深情的眼眸……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被芈昌残酷的话语击得粉碎。
1、这一章信息量有点大,接上了第一卷前两章的若干伏笔,例如朱橘,芈昌母亲的特征,以及她是在芈钰母亲去世后不久死的。(也许大家看到这里已经全不记得了。。。)。总之,小芈是个小苦瓜。
2、“鉩”是楚国人专门称呼印章的用字,读音为 xǐ,与“玺”同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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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残酷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