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见白野出了门,把刚刚买好的可乐放到宁梓清待会的位置上,打开广播站电脑,检查没有接铃声线路后,还是调了静音开始搜资料。
张丽怡确认一下,“鹿鸣你是二辩,然后白野是三辩论,我和小宁分一下剩下的一四辩,没问题吧?”
鹿鸣打着字,“为什么是分啊?”
张丽怡哈哈笑了几下,不好意思跟着看屏幕,“我和小宁初中是看得多打得少,加上我当初拉着她参加时说好了她想先试试四辩或者一辩。”
“行,等大家到了先商量一下定义背影这些,还有这个论题的标准。”
“就是这个专业鹿。”张丽怡满口答应。
白野已经把人给接回来了,张丽怡果断把电脑旁边的座位让给“另一位大佬”,连忙过去招呼宁梓清。“可算来了小宁,快来和我坐。”
宁梓清人长得高高的,带着眼镜,看着却比鹿鸣还内向许多。
鹿鸣看出来了,看着宁梓清笑了下,示意桌上的可乐,“不知道你爱不爱喝,如果……”
宁梓清小鸡啄米。
白野坐下后,清了下嗓子,“人到齐的话,先来讨论一下论题吧。”
“好。”鹿鸣应道。
张丽怡却先提议:“报告,我们要不先选个队长吧,或者起个队名吧!”
鹿鸣打字的手顿了顿,白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左边的鹿鸣。
二人对视了一眼。
张丽怡见没动静,又看了看旁边的宁梓清。
宁梓清被盯得不自觉把头埋得更低了,“鹿……鹿野当队长合适,是的。”
“白野吧?”鹿鸣没忍住笑,声音弄得白野耳朵有些痒。
“那我当。”白野扫了一眼鹿鸣的笑,又看着张丽怡,“队句叫啥?”
张丽怡正琢磨着,鹿鸣嘴角一勾,“我说的都‘队’。”
三人愣了一下,最后一致通过。
白野思路清晰得惊人,和鹿鸣一路总结下来,已经可以弄逻辑链这些了。
等大家觉得都ok了,就在下课前商量好下次备赛时间就离开了。
鹿鸣收了下笔记,一边练着待会的稿子一边等来值班的王榕。
等一切都处理完回头回教室时,李光估计训练还没回来,苏小正靠着窗边背书。
鹿鸣才想起自己忘记吃晚饭了,他抬头瞄了一眼挂钟,啧了一声。
“鹿鸣,有人找你。”班长在门口叫他。
鹿鸣闻言,点头,又起身出教室。
白野正靠在走廊上,晚霞透过楼前的树,给他覆了层柔光。
鹿鸣愣了愣,风然后拂过,吹起额前的碎发。
“晚饭。”白野给打包好的肉酱拌粉递来,“七爷那的。”
“你们去那吃了?”鹿鸣回神,接过,“我把钱给你。”
“差不多,不用,作为队长照顾队员的职责。”
“那谢谢。”鹿鸣也没多想,“加油,白……队。”
白野笑了笑,声音浸在夏天尾巴的温热里,“加油小鹿,大家都加油。”
鹿鸣又回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的?”
白野挥了挥手,头却没回,“你猜。”
回到教室时苏小还有些惊讶:“你去七爷那了?这么快?为啥不直接在那吃还要打包?”
鹿鸣还含着笑,来了兴致逗逗苏小:“路上碰到我粉丝,送我吃的。”
“粉丝?!”苏小又反应过来,“你今晚好像有些……有些李光附体了?”
鹿鸣收了收,“同学给我带的,我今天值班你忘了?”
被苏小看得有些不自在,鹿鸣刚要补说些什么,邓少华已经来巡堂了。
他把粉放好在抽屉里,拿出英语卷子。
苏小也噤了声,继续默背着《短歌行》。
声音却不小不大,“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鹿鸣不知道想到什么,“滚蛋。”
李光和胡清远他们也回来了,在邓少华的注视下坐回座位,一边抓着衣领散热一边给自己灌水。
邓少华又巡视了两圈,才回到讲台上开口,“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就是期中了,我也奉劝各位,摆正心思,哪怕是有一些兴趣,也先以期中为主。”
胡清远低了低头,装作在看书。
“我事先和你们说一声,你们的期中期末成绩会直接影响你们分班,到时候你们有些人,别连自己本来的班级都留不下来。”
鹿鸣懒得理邓少华的注视,索性开始写起应用文。
“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排名不够,被刷到其它班,求我没有任何用,我也不会保任何人。”
气压更低了。
“好几个选文科的人,我也建议你们考虑清楚,不要以为什么物理化学难学就以为自己是在走捷径,投机取巧,最后玩了三年混个毕业证,如果是这样,当初费劲考到北中干嘛?”
“我给你们定好的方向,都是我多年教学的经验,跟着我学,用力学,拼命去学,除此以外,任何东西都不要想。”
邓少华最后在讲台上俯瞰了一下全班,最后叫纪律委员上来。
“管好纪律。”然后又在后门口站了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前脚刚走,教数学的老高抱着卷子就走进来亲切地把纪律委员又请了下去。
一时间一片哗然,几个坐在前面的女生还问是不是记错课表了。
等大家安静了一会,老高才开始解释:“我知道第一节是自习,我专门过来陪你们的,不讲课不讲课啊。”
大家松了口气后,他拉下讲桌下的椅子坐下,“有写数学不会的就上来问我,我还是建议大家多看看数学错题,另外两门主科都是平时功夫,可数学报佛脚没准真有用呢哈哈哈哈。”
说罢他开始安静备课。
鹿鸣刚写完续写,放到一边等下课拿着去谭菁办公室,然后拿出数学错题开始磕。
俗话说一写数学时间就过得飞快,鹿鸣才磕完一题,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老高开始约人陆续却走廊上谈话了。
甚至没发现李光什么时候谈完话正回来了。
“鹿鸣。”老高的声音在后门响起。
鹿鸣注意到李光回来的时候脸色正常,于是起身走去。
老高的气质和邓少华截然相反,又不像罗德是那样的学院派。
他还刚好是邓少华的学生,毕业后又凭实力进北中任教重点班,也是戴着个眼镜,可眼角却问题弯弯的擒着笑。
“我特别喜欢打排球,你们,谁也喜欢呀?”第一节课他在黑板上写下“高一招”三个字后,亲切地问大家,“先说好,我的课可以自由一点,不懂直接说,不用举手,直接打断我,要上厕所也是,直接安静地去就是了,但也不能太自由,比如睡觉讲话开小差等,该禁止就禁止。”
全班开始叫好。
他张手示意冷静,“我只有一个愿望,带着大家把数学搞好,一起加油,有没有信心!”
全班齐声:“有!”
现下他正扶了下眼镜,看着周考的成绩单,先对鹿鸣笑了笑,“大题很难?看你写半天了。”
鹿鸣点头。
他一幅“我猜对了的样子”继续,“也没别的,主要是你周考的数学成绩波动比较大。虽然和题型设计有一定关系,不过也恰好说明你薄弱点,我看了一下,你几何部分丢分丢得多。”
鹿鸣想了下,手在口袋里紧了紧。
“别紧张,我不是要批评你,主要是担心你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提升点在哪。”
手松了松。
高一招继续说,“我看你平时也比较内向,要是你不好意思,我回头让课代表定期收同学不懂的题,然后专门抽一些课一起讲怎么样?”
鹿鸣点头,“谢谢老师。”
见鹿鸣来了斗志,高一招又笑了,“他们都和我定军令状,你那个好兄弟李光更是主动提的,你不表示?”
鹿鸣被感染了,“定。”
“好!”高一招郑重地比了个大拇指,“那就说好了,期中如果你数学进步了,我请你和他们吃饭,如果你退步了,你就帮我a一部分吧,嘿嘿。”
他拍了拍鹿鸣的肩,又补充说:“放心,不是什么让你倾家荡产的诈骗,最多不超过……20块,然后等你要是下次考试再进步,我可以再还给你,或者,请你喝奶茶?”
鹿鸣来了干劲,“军中无戏言。”
高一招倒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来这么一句,哈哈大笑,“好,回去吧,帮我顺便叫你们宿舍那个张鹏出来。”
回到座位后,鹿鸣于是一口气连解三道压轴,虽然几何还是有些吃力,但等他喘了口气时,还有二十秒下课。
高一招却还坐在讲台上给班长讲着题,后面还排起了队,大家凑近一起听着。
鹿鸣拿了支好写一点的红笔,带着续写去找谭菁。
各科老师的办公室单独开在顶楼,而班主任的办公室统一在三楼西侧。
鹿鸣刚上第四楼,正记着一些句式模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鹿鸣?”白野正下楼,看到鹿鸣手上的书,了然。
鹿鸣抬头,迎上白野的笑,“去干嘛?”
“下课活动活动。”
“挺悠闲。”
“过奖过奖。”
“别忘了周三。”
白野已经下楼,比了个手势,“你自己别忘了。”
“鹿鸣,你在笑什么?来看这一句。”谭菁一边打着批注,一边揪着鹿鸣的耳朵轻轻拉过来,“句式很精彩,用词也没得挑,但还是练少了。”
鹿鸣平均一天背两篇模板,专门留了时间练写作。
“22分往上吧,考试没有时间给你打磨,尽量一遍过,一气呵成你的逻辑和情节也不容易生硬”,谭菁又欣赏了一会,“行了,没啥可以挑的骨头。”
鹿鸣道了谢谢老师,又被拉了回来。
“你没事也多带带你那些同学,你好哥们李光上次那作文,啧啧,b卷还只拿了个110,续写更是一会现在一会过去的时态满天飞。”
鹿鸣强忍着笑意应下了。
回到教室时,苏小刚去问完物理回来。
“我听到他们说我们这一届要开12个物化生!”苏小刚把上次周考的物理卷子彻底吃透,这会儿只觉得轻松。
李光回头,“这是要全理王朝啊?”
鹿鸣没多在意,看到李光桌子上罕见地摆着英语,“太阳今天从西边出来了。”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苏小试了下鹿鸣的额头温度,“你被气傻了?”
鹿鸣躲开,喝了口可乐,看着李光微妙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我总感觉你今晚像……发芽了一样。”
“去你的,你上次的英语答题卡给我。”
“哦。”
鹿鸣接过,开始帮李光复盘起了应用文和续写。
临近考试,各科老师都加快了节奏,邓少华更是有时直接给自习占了开小灶。
除了罗德和教政治的小老头保持着一如既往的轻松外,其它人恨不得长两张嘴讲课。
四个人备赛的时候也顺便带了速记小卡片,一颗心分两处用。
“看这个。”白野拍了下鹿鸣的后脑勺,“别看数学了,不懂的我回头教你。”
一周一次备赛,大家都有些没底气,于是都同意在上次周五之后多开几次小灶,几乎是每天都挤时间讨论,哪怕最短的一次甚至只是在大课间的25分钟。
然后鹿鸣就发现白野越来越不演了。
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看上去和相处下来如此不一样。
“谁要你教。”鹿鸣第五次被逗笑了,收了卡片跟着白野看屏幕。
张丽怡和宁梓清也凑了过来。
“霍曼斯的社会交换。”鹿鸣看了几眼,“新功利主义。”
白野挑眉,张丽怡更是毫不吝啬地夸奖,“你平时有多无聊还看哲学?牛逼。”
“这是社会学好像,我就涉猎了一点”,鹿鸣觉得自己有些装,正要说也不算太懂,却被白野看穿了心思。
“装。”他笑着拿着鹿鸣的百事,也不喝,就是光摇着玩。
如此一来,鹿鸣反而好受了一些,“没办法。”
这下就连宁梓清也笑了。
鹿鸣打了下白野的手,给可乐救了回来,“挺不错的点,我是对面,一般也会容易把阵地偏到功利主义上面。”
白野又把可乐抢了回去,“这样一来,攻防就好做了。”
鹿鸣懒得计较,“想个办法给他们赶过去。”
白野得寸进尺,就着鹿鸣脑袋给可乐找平衡放了上去,“算一条线吧,他们开篇立论里面有数据时,你驳论可以稍稍带一下节奏。”
张丽怡和宁梓清坐着乖乖做好笔记,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微妙。
鹿鸣给可乐拿了下来,看着白野笑眯眯的表情,声音也混着笑意,“冲动是魔鬼。”
张丽怡抬头,“什么意思?”
鹿鸣继续看向电脑打字,“霍曼斯解释冲动的两条命题都很弱,或者说得勉强一点,承认冲动是功利主义的魔鬼。”
白野让拿过张丽怡的稿子帮忙看着,“前面背景太长了,你光一个谢谢老师加观众加主席加评委加对方辩友,就帮对面耗掉我们多少秒了。”
张丽怡认真听着,“好,我改一下等会,还有没有?”
白野还想继续说,却被宁梓清小声打断了,“那个,我看着好像目前我的工作不多,然后加上马上要考试了,我可以……”
见白野点头,鹿鸣直接说了好。
“谢谢,回头请丽怡把材料送一下……”
张丽怡也爽快地比了个ok。
这下宁梓清安心又有些内疚地回去了。
白野又给可乐抢走,“你说什么‘好’?僭越。”
“你明明都点头了队长哥。”他又伸手给可乐拿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