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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烈焰滔天

总裁办公室里拼命忙着赶工的陈砺,震惊地看着谭助理给他准备的超重下午茶,露出了一个社畜疲惫到快昏厥时最大限度的表情。

面无表情。

与昨天那个在天台上笑容灿烂的人形成鲜明对比,谭助理阅人无数,有一瞬间也怀疑这俩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却依旧笑容得体地把下午茶放到他工位上,笑容热切的退了出去。

留下陈砺一个人对着那份超重的下午茶发懵。

搞什么?职场贿赂?下午茶吗!

那明鹤言的公司可能要完蛋了。

刚从机场回来的明鹤言推开门,就看见陈砺脸色阴沉得像鬼一样,手上动作极快地敲击键盘,嘴里却叼着饼干,像只仓鼠一样不停地咀嚼。

他工作得很认真,甚至没有发现明鹤言回来了,一块饼干被他慢吞吞地挪动着吃完,下一块就已经出现在了他嘴上。

好快,动作好快啊。

陈砺若是知道明鹤言的感慨,指定会谦虚地告诉他,呵呵。

陈砺是怎么发现明鹤言的?他本来就着急赶工,忙得饭都没时间吃,正吐槽自己怎么可以因为兼职忘记本职工作,后背就泛起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他手上一顿,不死心地抬眼,正对上明鹤言的目光,他一愣,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笑容“明生,下午好。”

可那笑容在明鹤言眼里,下一秒这人开始说临终遗言也不为过。

陈砺的视角里,明鹤言只是“嗯”了一声就回到了工位上,然后一下午都安静得可怕,除了呼吸声和钉在他身上的目光,安静的就像不存在一样。

下班前,陈砺终于赶完落下的进度,刚要长舒一口气,后背的感觉就提醒陈砺,他又看你了,陈砺这回却露出一个有些轻蔑的笑意,颇有一种,我工作完成了,看我又能怎么样,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陈砺带着那丝未散的、轻蔑的笑意,开始关电脑,收拾背包,他能感觉到,后背的灼烧感因为明鹤言目光的持续聚焦,变得像一块烙铁。

就在他拉上背包拉链,准备起身的瞬间,明鹤言的声音响起了,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陈乐。”

陈砺动作一顿,没回头。

“你刚才那个笑,”明鹤言语速平缓,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念判决书,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很好看。”

陈砺的背脊瞬间僵直,他设想过明鹤言会发怒、会嘲讽、会无视,唯独没想过会是……

这样的评价,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不知所措。

“比下午那个,像临终遗言的笑,好看得多。”明鹤言继续道,甚至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甚至带着几分嘲讽和无奈“至少,这个是真的。”

陈砺僵硬地站在原地,嘴巴紧紧抿在一起,他不敢回头看明鹤言,小幅度的鞠躬之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明鹤言一个人不知所措。

刚准备进来谭助理在门口差点跟逃命似跑出来的陈砺撞到,他刚想问怎么了,就见陈砺脸色难看地抓着他手问:“谭助阿,得罪明生的话,会死得有多惨啊。”

谭助理想了想,以他的判断,他想不出来了陈砺得罪明鹤言的场合,唯一有可能的,估计是拒绝他的告白,不过前提得是他知道有告白这一招啊。

谭助理想了很久,没注意到陈砺已经紧张的憋气了。

“还好吧,明生人很亲切啊,很有礼貌,而且家教很好。”谭助理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那如果他嘲讽别人呢?”陈砺弱弱地问。

“那他完蛋了,明总这个人……”谭助理把小气两个字咽了下去,他当然不会告诉陈砺,明鹤言私底下人很……

小气,记仇,喜欢八卦,私底下跟宋行舟嘲讽别人时嘴巴像涂了毒一样。

不过这些陈砺应该是见不到了,所以他也没多想,敷衍了陈砺几句就赶快进去了。

明鹤言还愣在椅子上出神,谭助理站在一旁等待,许久明鹤言还未回神,他只能出声询问:“明总,您要是没事,我这边就先下班了。”

明鹤言没有回话,谭助理无声地鞠躬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明鹤言突然开口:“小谭,如果有人夸你笑得很好看,你会有什么反应啊。”

谭助理九曲十八弯的大脑一下就理解了明鹤言这句话的意思,结合陈砺之前的反应,他那自认为灵光的大脑又突然不够用了

谁能告诉他,到底什么情况下夸别人笑得很好看,会被认为是得罪他了?

谭助理安静得实在太久了,久到明鹤言已经失去耐心“没事了,你下班吧。”

“晚安,明总”谭助理礼貌道别后退出,还是想不明白,为了不给明天的自己增加工作量,他拨通了宋行舟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谭助理措辞谨慎地开口:“宋生,晚上好。抱歉打扰,您现在有空吗?

宋行舟那边背景音是酒吧吵闹的音乐声,他立刻来了精神,兴奋地询问:“哦?我们雀仔又搞出什么大新闻?系唔系同陈乐有关?”

谭助理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说:“如果您有空的话,不知道方不方便来看看明生,他心情好像有点不好啊。”

第二天,陈砺本来准备上午在成海装死度过,可谁知突然拿到一份需要明鹤言紧急签字的补充协议,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来到明氏总部。

刚进大厦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舌头僵硬,他又想起昨天那个嘲讽的笑容。

他瞄了一眼走廊尽头寂静无人的高级主管专用洗手间,鬼使神差地溜了进去。

反锁上最里侧隔间的门,这个绝对私密的空间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掏出手机,调出录音,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气声紧急复习待会儿可能用到的汇报句子:“……故此,我哋建议,采纳B方案,虽然短期成本上升百分之五,但长远嚟讲,风险同回报更加……更加……**,系‘平衡’定‘匹配’嚟噶?……呸,重新来过……”

他全神贯注,企图用学粤语的烦躁,压下恐惧,根本没听到外间极轻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明鹤言刚刚结束一个不太愉快的会议,脸色冷得可怕,他路过洗手间时,隔间里刻意压低、却因紧张而格外清晰的“朗读”声,就这么突兀地钻进了耳朵。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陈砺。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用力挤出来,音准勉强,声调却平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透着股笨拙的认真和咬牙切齿的劲儿。

明鹤言的脚步顿住了。

虽然他早就跟陈砺说过,可以讲普通话的,可陈砺这个人却固执得厉害。

他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听着里面那个人反复纠结着平衡和匹配的发音,失败,重来,再失败……那努力到近乎滑稽的腔调,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最隐秘的角落。连日来的烦躁和疲惫,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许。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就这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的人似乎终于攻克了那个词组,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极轻的呼气。

明鹤言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进来过。

十分钟后,总裁办公室。

宋行舟翘着脚坐在沙发上,看着好友明鹤言对着那份补充协议,利落地签下名字,忍不住抱怨:“就这么点屁事,也值得你亲自处理?你那个助理团队是摆设?”

明鹤言没理他,将签好的文件递给候在一旁拘谨的陈砺:“可以了。”

陈砺双手接过,如获至宝:“多谢明生!我即刻返公司处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门关上,宋行舟才挑了挑眉:“啧,瞧把人吓的,你说你,非得喜欢这个,图什么?”

明鹤言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方才在洗手间听到的那一幕莫名地浮现在脑海。他睁开眼,看向宋行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微光。

他忽然开口,用了一种谈论学术问题般的、平静而认真的语气:“佢讲广府话个样,好似细路仔背紧‘三七二十一’。”

(普通话) “他说粤语的样子,像小孩子在背‘三七二十一’。”

宋行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瞬间爆笑出声,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

“哈哈哈哈!明鹤言!你…你真是…昨天夸人笑得可爱给人吓到了,今天改夸人……”他笑得喘不过气,却猛地想起点什么,脸色变换了几次。

他记得啊,明鹤言小时候一本正经地跟他说“乘法口诀,好可爱哦。”

痴线,这人完蛋了,彻彻底底陷进去了。

明鹤言看着他笑,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仿佛在确认某个有趣的发现。

“有规律,很认真。”他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

宋行舟看着他又笑了起来,这笑容多少带着点幸灾乐祸指着他说:“痴线!你死定了你!”

明鹤言不置可否,目光转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他确实觉得,陈砺那种磕磕绊绊却执着异常的发音方式,有种笨拙的规律感,像初生的雀鸟扑腾翅膀,每一次振翅都用力到变形,却方向明确——只想飞起来。

而他,不介意做那个唯一看懂这笨拙规律,并觉得……有点可爱的人。

“对咯,你那两个表哥是不是最近都在港啊?”宋行舟像是想到了什么,随意地问道。

明鹤言点了点头:“嗯,本来观音夜后,阿哥要回去的,可是有件事大佬拿不准,阿哥就没走,最近两人都忙着呢,你找他俩有事?”

“清奉哥都拿不准?那还真是大事啊。”宋行舟震惊地回头看来明鹤言一眼“不是我,是我老豆,他说想跟清奉哥谈个生意,让我问问你啊,最近有没有空引荐一下啦。”

“你也知道啦,想见你那个阿哥,难得要死啊。”宋行舟懒洋洋地躺回沙发上,说得理所应当。

明鹤言摇头看他:“我帮你问问吧,他俩不一定有时间。”

“那还真是多谢明生啦。”宋行舟尾音拖得很长,说得感谢却没什么真情实感,明鹤言也不恼,问他;“怎么了,不太开心?谁惹我们宋少了。”

宋行舟长叹一口气,出乎意料的沉默地看向他,明鹤言疑惑地看他,他却又长叹一口气,摇着头什么也没说,搞得明鹤言莫名其妙,追问下,宋行舟才开口“前几天我见了楚然。”

明鹤言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楚然是谁,是他和宋行舟以前玩得还算不错的朋友,楚然跟宋行舟关系更好一些,明鹤言结合他刚才问的话隐约明白了什么。

“见面不愉快?”明鹤言没有挑明,等着宋行舟自己说出来。

“愉快,怎么不愉快。”宋行舟咬牙切齿地说,却又突然叹气“就是长大了,有些事情真的变了,人怎么就不能纯粹一点。”

“你宋行舟可以纯粹,是因为宋家,他楚然靠什么?楚家?”

明鹤言刚说完,宋行舟立刻打断他:“不是啊,我宋行舟能一直纯粹靠得是你嘛!我倒也不是说他功利,就是,还是太生分了,哪里用得上那样拐弯抹角的求啊,一点也不信任我。”

“楚然有自己的骄傲啊,若不是没办法估计也不会求你,难不成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连让人帮忙都理直气壮啊。”

“是哦,不一样的,我今天才真正读懂闰土啊,你以后不会也觉得我烦吧?”宋行舟突然幽怨地看明鹤言,明鹤言不想搭理他,没有回。

宋行舟却不依不饶,明鹤言看他,不理解这人在患得患失什么,只能当他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好言哄了几句送走了。

下午,陈砺没有回泛灵,那之后的几天陈砺也躲着他,明鹤言毫无办法,私下关心,不行,打直球,更是灾难级别的,那他该怎么做?

避无可避的时候,陈砺硬着头皮回到了泛灵,看着他僵硬的身体和态度,明鹤言适时地减少了对陈砺的关注。

他反而有了些活力,跟其他员工相处得极好,尤其是跟张组长和谭助理。

又一次,明鹤言看到他们三人在茶水间谈话,陈砺笑得很开心,浑身放松地倚在吧台上,整个人看起来舒缓,柔和。

明鹤言静静地隔着玻璃看着,胃部在看见陈砺笑容时瞬间的紧缩,他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耳边满是自己血液轰鸣的声音。

然后他强硬地移开视线,脸色臭得难看,一旁的宋行舟却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打趣他:“雀仔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上写着什么?”

明鹤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宋行舟夸张地凑到他耳边,故意放低声音道:“是嫉妒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宋行舟放肆的大笑声中,在他尝试正常工作却屡次走神中,在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搜寻那个身影时,在又一次想到陈砺那张笑脸,笔尖划破纸张时。

明鹤言的人生,第一次知道了,最近那总在他心中燃烧的焰火名字,那是名为嫉妒的怒火,烈焰滔天,烧得明鹤言不得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