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前直接替齐知回答：“我知哥肯定去啊。”
还得是他知哥有魅力。
齐知已经平复好情绪，后面加了一句：“你要想去的话，到时候可以跟着林前一块过来。”
江有声目光落在那堆烤串上，闻言点了点头。
幸好林前点得多，三个人刚好够吃，桌上只剩残渣和几个空易拉罐。
林前吃饱喝足舒服往沙发后一靠：“知哥，你等会干嘛？”
齐知白天写了几段曲子，如果林前不来，刚才吃饭的时间他应该是在练琴，并且这个点他已经到家了，但现在：“我还得再练一会。”
林前随意点了点头，起身走进一个房间，准备消消食。
公司一楼有一个游戏室，一般是几个人创作压力大的时候用来放松的，林前之前来过，感觉玩的挺过瘾，他拿起游戏手柄对门外的齐知说道。
“不用管我，走的时候叫我一声就成，江有声，来不来？”
江有声拒绝了，林前只好独自玩了。
齐知没再管林前，现在这块地盘就剩他和江有声。
“你等会有别的事吗？”
江有声将桌上的残局收拾干净，没有选择跟着林前，他对游戏不感兴趣，也没有选择离开，他斟酌着用词，轻声询问：“没有，你练琴我能看看嘛？”
齐知倒没什么不能被看的，以前和乐队在路边表演的时候，台阶上坐满了人，当时都不别扭，更别说现在只有一个人，他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后，江有声脸上扬起笑脸，显得那双眼更为生动。
他发现江有声挺爱笑的，笑得……挺好看的。
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别扭感因为这个笑倒是散得一干二净。
江有声和齐知一起进练习室，齐知指了指靠墙的沙发，“你可以随便看看，累了你可以坐沙发上休息。”
江有声点了下头，好奇地四处走了走，视线从那几排乐器略过，这里的乐器种类还挺多的，大部分他都不认识。
几张纸摊在桌上，五线谱上面添上各种乐符，旁边空白处还有手写的注释，齐知的字很好看，松弛有度，结尾又特别利落，不拖泥带水。
“你平时练琴会练到很晚吗？”江有声问。
齐知回忆了一下：“偶尔，白天忙的话晚上就会晚点，闲的时候回去就会早很多。”
“这里的乐器你是每个都要练吗？”江有声扫了一眼。
齐知坐在钢琴前面，闻言笑出了声：“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这要每个都练习，我晚上都不用睡了，有些我擅长的或者经常用到的，我会常拿出来练习，毕竟是吃饭的家伙，得建立一下感情，其他的，队里有别人更擅长，我只要清楚怎么运用就好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拨动手里的琴键，按下一个音，不经意问道：“你们找投资的情况怎么样了？”
江有声背对着齐知，神情一顿，睫毛一颤，眼底的情绪浓得粘稠，低声开口：“解决了。”
齐知没有再问，手指放在黑白琴键上。
江有声坐在沙发上，瞳孔里倒映出正在弹钢琴的齐知，流畅的音乐从他手中绕进自己的耳朵里。
微弯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有节奏的跳换，动作游刃有余，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笑意、挺拔的背脊给整个画面增添了些认真肃穆，少了丝慵懒，与音乐融为了一体。
大概能想象到平时工作的模样，很有魅力，怪不得说认真的人最有魅力。
对齐知的第一印象是，是冷淡，是有距离感，什么都不在乎的，现在，发现了这个人的另一部分，是自信，是认真，是不可代替的。
鲜活得在他眼前绽放，凝聚所有目光。
如果齐知选择站在舞台，那一定是很耀眼的存在。
咚，咚，咚。
音乐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他只能凭主观意识判断好不好听。
这首曲子很动听，能感受曲子里蕴含的浓烈情绪，晚点看能不能问到名字，江有声心里默默想。
齐知练习的时候是全身心投入的，等练习完，他长吁一口气，想起练习室里还有一个人，他扭头寻找，江有声正靠着沙发上歪头睡着了。
这都能睡着？
齐知放轻脚步声，走到旁边打量。
冷白的灯光从头顶笼下，挺拔的五官显得有些锋锐和冷漠，跟那个带着温柔笑意的男人有种极致反差，又似乎别无二致。
江有声前段时间一直在忙着游戏测试优化，数据库里有些数值到后期根本不行，得推倒重来，再评估策划，重新搞一遍，达到相对的一个平衡，经常忙到凌晨两点左右，睡眠时间根本不够，好在他自己习惯了这个状态，刚才听着音乐，难得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进入睡眠。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齐知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林前已经开门进来了，大嗓门传到练习室每个角落。
“知哥，好了没，要不要回去？”
江有声醒了，齐知的脸出现在视线里，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齐知从江有声的眼神中，感受到一丝让他心颤的情绪，但闪得太快。
林前走近看到沙发上的江有声，“江有声，原来你在这，我还以为你走了呢……你这是睡了一觉啊。”
江有声一下子清醒了，思绪瞬间归位。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他站起身，目光往下，盯着地板，不敢看着齐知，像个做错事局促不安的人。
“没事，现在不早了，走吧。”齐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这么紧张，抬脚走出了门。
林前打趣道：“睡个觉而已，别搞这么紧张，我知哥又不吃人。”
江有声并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只是机械的跟在身后，有些魂不守舍。
几人一块走出公司，由于方向不一致，几人简单打个招呼后几人就分开了，林前车停的近，第一个离开。
江有声慢慢走向自己的车，一辆帕加尼从他旁边驶过，隔着漆黑的窗户，都能描绘出那张脸。
他在原地看着寂寥的马路，孤寂从四面八方涌来，站了一会才离开。
远离市区的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并不多，只有零星几辆，有辆车停在路边，路灯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一双手握紧手里的方向盘。
江有声坐在驾驶位上，眼睛落在那束光上，瞳孔没有聚焦，如同他的思绪一般飞散。
他打开车窗，台风过后，温度又恢复了往日的酷热，他不在乎，从副驾驶前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烟，随意地从里面抽取一只烟，烟盒里的烟还剩下半包。
江有声几乎不抽烟，但身上会常备一包烟，此刻，脑子里混乱不堪，急需抽根烟让自己冷静冷静。
那根烟夹在两指间，橘黄的火光映在那双略有冷意的双眼上，江有声不刻意保持笑脸的时候，眉眼之间是冷漠的，不近人情。
灰色烟雾缕缕升起，消散，带着他那不可说的心思。
在尼古丁的作用下，那颗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他开始思考。
他喜欢男人？
不……不对。
他不喜欢男人。
只要想到和别的男的……只要有这个念头，他都接受不了。
他没有过恋爱经验，也没对谁真的动过心，但这不代表他不清楚自己的性取向。
可是要怎么解释，怎么解释呢！
在练习室里，睡梦中，他梦到……梦到他自己亲了齐知，对这一切接受得特别自然，没有半点抵触。
这个结果让他不敢置信，甚至感到惊慌，这几乎推翻了以往的认知，让他怀疑自己。
他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个行为是越界的。
江有声烦躁的拍了方向盘，鸣笛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得刺耳。
梦中的场景如同梦魇般在脑海中来回切换，江有声刻意不去回想，甚至找别的东西分散注意力，但不知不觉，梦中的场景就会出现并取代。
齐知那双手放在黑白琴键上，转头看向江有声，江有声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钢琴旁边，就一步距离，看着他弹琴，一丝一毫的细节都如此真实，与他眼神交融。
依旧是那副鲜活模样，与他的腐朽阴郁仿佛一明一暗。
梦中的世界是现实世界的思维延续，是一种情感的寄托，又不存在现实世界的束缚，所以他低头了，低头了。
一个吻，一个很轻的吻安放在齐知的眉目间。
江有声脸上带着疲惫，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之前的一切都有说得通了。
同时，自厌的情绪铺天盖地的涌来，猝不及防浸满全身，好似跌落万丈的海底，江有声一时承受不住，双手止不住颤抖，闭上双眼，睫毛轻颤，自嘲了一声：“江有声，你可真够恶心的。”
车子在路边没停多久就开走了，起步都带着急促。
江有声的焦躁不安隔着时间和距离，影响着另一个人。
齐知洗完澡靠在床头，手正在给小花顺毛，眼睛发呆似的盯着那把吉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在脑海里来回翻滚。
总觉得他和江有声之间关系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古怪。
那个突如其来的问话，触碰到了边界线，但凡换个人来问，他的回答简洁明了，就四个字“关你屁事”。
可是面对江有声，这四个字他偏偏没法说出口。
一双清亮的眼睛，又带着丝微不可察的执着，这句话就这样升起又咽下，随着呼吸无声消散。
真是怪了，真被那张脸迷住了？
这个问题其实可以当对方只是随口一问，也就过去了，他最困惑的是自己当时的反应。
那瞬间一种陌生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有种秘密即将被发现的慌乱感，打得他措手不及，无法忽视，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想明白这股情绪从何而来。
脑子当时肯定坏了。
齐知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关灯睡觉。
两家人约在晚上六点半，就在宏远大厦一家粤菜餐厅，齐知直接从公司出发，距离不远，只有三四公里。
高楼渗出微光，霓虹灯亮起。
夜晚的温度比白日低上几度，广场上热闹非凡，有人和朋友在酒吧畅聊人生，有人在忙碌中寻找生活，有人结伴幸福美满，有人独享失意黯然。
电梯里人不多，只有两三个，齐知站电梯中间，轻轻倚靠在身后的玻璃墙上，与周围人隔出一小段距离，眼睛注意着楼层，身后的冷光透过玻璃折射在细长的眼尾处。
他来得不算晚，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服务员带他进包厢，推开门，包厢里已经坐着一位。
应该就是许叔的女儿。
长发微卷，身着一套黑色定制衬衫，再搭配同色下摆开叉西装裤，肩背挺拔极有气场，看样子是刚下班就过来了。
许诗听到开门声，放下手机站起身，侧身望去。
“你好，许诗。”许诗带着礼貌的微笑，眼睛直直看着走来的齐知，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道。
“你好。”齐知点了点头，“齐知。”
齐知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两个人谁也没开口，包厢里一时静得只剩呼吸声。
“你这脾气倒是没怎么变。”许诗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齐知漫不经心开口。
“印象深刻。”说起这个，许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小时候的许诗不像现在这般坐得住，当年，武侠小说和电视剧全国风靡，小孩子都幻想自己成为武林盟主，闯荡江湖，一呼百应，许诗属于武侠电视剧的头号铁粉。
她在孩子堆中给自己的定位是组织里的老大，豪气冲天，到处撒欢，因为年纪比其他小孩大，懂得多，说出的话那是一套接一套的，大多数小孩也愿意跟着她玩。
偏偏遇到齐知这个刺头，他看不上她咋咋呼呼，聒噪得很，许诗则觉得齐知装模作样，不是看书就是练琴，在长辈面前装乖。
她在齐家闲不住，跑出门找乐子，顺便把附近的小孩召集起来，凭借出色的口才，把别人哄的一愣一愣的，一双双清澈稚嫩的双眼闪烁着崇拜的光芒，一口一口叫着老大。
有次，许诗看到坐在长椅上看书的男孩，觉得对方长得漂亮，就跑过去搭话。
“你长得真好看，要不要做我小弟啊，我跟你讲，跟着我，保管不会受到欺负，谁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一定帮你报仇，我许诗可是很讲义气的。”
男孩是个闷葫芦，低头看着书，一声不吭。
说了许久对方也不搭理她，这让许诗感到了忽视，这是冒犯她作为老大的威严，身手推了下男孩，让他给点反应，没想到对方的书直接掉进旁边的泥坑里，因为昨天下过雨，泥水弄脏了白净的纸张。
男孩终于给出了反应，怒瞪着许诗，看着这个不礼貌的小女孩。
许诗不知所措，她没想到会这样，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给男孩道歉，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零钱拿了出来，算是给男孩的赔偿。
齐知在旁边围观全程，许叔出门找女儿，发现了这边的情况，走近看见人群中的许诗，他清楚自己女儿什么德行，正准备训斥她，偏偏她还有理有据，只说是在跟他们闹着玩。
男孩并没有拿许诗手里的零钱，拿着脏掉的书走了。
许叔看着确实没人受伤，也没抓个现行，就没说多啥，只是训了几嘴。
许诗警告齐知不要乱说话，结果齐知转头把刚才发生的事全给抖了出来，许叔气的够呛，直接给她一顿爱的教育。
她生气的看着面无表情的齐知，这个告状精。
之后许诗就没再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