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知手扶着桌子站起身，刚跨出一步，脚下还有些踉跄，江有声下意识送出手，动作很快稳住，那只没人注意的手只好缓缓放下。
下肢行动看起来有些僵硬，他已经尽力在平衡不听使唤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背脊稍弯，路线走起来歪曲，并不滑稽，反而微微带点颓败美感。
江有声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其他三人正聊着，脸上多少也染上些醉意，其中看着清醒的就只有周廉了。
齐知上了个厕所，顺带洗了把脸，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下，但似乎没什么用。
脚下依旧轻飘飘的，双手撑着洗漱台，下巴上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镜子里的他，从脖子到额头，露出的皮肤都有些泛红，眼神里不再像平日里那般冷淡，带着醉酒的潋滟。
脚步声渐近，最后停在旁边。
“你还好吗？”江有声忍不住开口关心。
听到声音的齐知没有立刻给出回应，酒精带来的刺激让他的大脑反应慢了半拍，愣了几秒再转头，看着眼前出现一张帅得过分的脸，过了片刻才意识到是江有声。
“什么？”他没听清对方说什么，而江有声又重复问了一遍。
“还好，今天喝的稍微有点多。”
胸前被水打湿的白色丝质衬衫有点透，让人一眼就注意到，江有声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大脑发出警示。
齐知酒量不算差，但今天喝的量确实有些超标，一杯接着一杯，一不注意就喝多了。
以往喝酒，绝不贪杯，点到即止，毕竟酒这类东西，谈不上喜欢讨厌，只能算是给生活增加情调的调剂品。
站直身体回包厢，醉酒后方向感简直差到离谱，眼睛盯着门，脚下的步伐悄悄变了方向。
一只手从身后拉住即将撞墙的齐知。
“小心！”
本来醉酒后平衡感就差，被这么一拽维持不住身体，眼看着就要往地上一躺。
为了方便打扫，餐厅统一采用的都是瓷砖材质，这要摔到脑袋，估计得去医院走一趟了。
江有声吓得连忙捞住他，那张脸撞在胸口处，力道不重，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好像有点软。
齐知头眩晕得厉害，缓了好久那股要命的感觉才散去，双手握紧扶住自己的那双胳膊，借力站直。
“谢谢。”他松开手，尽力保持住这个状态。
江有声摇摇头，想到他根本看不清，接着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齐知轻笑，低声回应了一句：“好。”
江有声扶着齐知的胳膊，靠近时闻到了酒味，还有极淡的檀香木味道，放在他身上很合适。
视线扫过他的侧脸，暖灯的光照得立体的轮廓稍显柔和，极其好看。
回到包厢时，林前已经趴下了，李宴和周廉正吃着菜，看见两个人一起走了进来。
“看来今晚有两个醉鬼。”周廉咽下口中的菜。
“饭也吃完了，该散了，林前我给他送回去。”李宴转头看向江有声：“你怎么回去？”
“我叫了代驾。”
“行，那路上注意安全。”
李宴扛着林前，周廉和江有声各架着齐知的胳膊。
双方打了个招呼就分开了。
——
嘶！
齐知是被渴醒的，醒来的时候感觉脑子还带着昨天的眩晕，脑仁疼得慌。
坐起身，视线往四周扫了扫，窗帘没关，屋里的一切都是清晰可见。
墙上书架上摆放好几列关于乐器理论知识的书，一台电脑，再加一把吉他，熟悉简洁的摆设让他明白这是哪。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拿过来看了眼时间，他这一觉睡到九点多，对于昨天的事他有个大概印象。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
低头闻到一股酸臭味，皱眉，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件，上面粘满了酒味，他有点受不了了。
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后走出房间，先去厨房喝口水，现在嗓子干得不行。
小花安安静静窝在沙发上，伸出舌头舔毛，厨房里传来声响，没想到家里除了他还有别人。
“你怎么一早就在我家？”看清是谁后就没再管了，只是照例问了一嘴：“这是昨天没回去？”
周廉坐在餐桌前，喝着碗里的粥，“昨天给你送回来，懒得走了，就直接在你家睡了，幸好你昨天没吐，不然路上我真想随便找个地给你丢了。”
齐知找到冰箱里的矿泉水，刚准备拧开，听到周廉的话，手里的矿泉水直接砸了过去。
周廉好笑地抓住面前的矿泉水，还很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齐知重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框框喝了两大口，才止住那股汹涌的渴意。
“锅里给你留了粥。”周廉端坐在椅子上，穿着他的睡衣，说完这句就接着吃碗里的早餐，动作无比丝滑。
“你倒是不见外。”齐知开口。
周廉闻言牵了牵嘴角：“那你别吃。”
“凭什么？”
齐知给自己盛了碗粥，坐在周廉对面，开始吃起了早餐。
“你车还停在那边，你自己找人开回来。”周廉边吃边说着。
“嗯。”
粥里面放点了虾肉和青菜，味道还可以。
吃饱喝足就该谈正事了，周廉从桌上抽出一张纸：“你那电影配乐弄完要多久？”
“一两个月应该就全部搞好了。”齐知含糊说道。
周廉点了点头，“我那专辑也要排上日程。”
之前周廉就找过齐知，让他帮忙制作新专辑，包含作词作曲，他也答应了。
“行，等这边忙完我再通知你。”
早餐吃完周廉找齐知要了套衣服，昨天那套沾满酒味，根本不想碰。
“我走了，这段时候我得弄巡演准备工作，到时候巡演第一场，记得给兄弟捧场。”
“赶紧走吧。”开始赶人了。
周廉离开后，齐知把沾了酒味的床单给换下，丢进洗衣机，顺便烘干，接着又回去睡了一觉，酒才算彻底醒。
主卧里有个露天大阳台，从阳台向远处眺望，能将小区半边的风景收入囊中，小区的绿化据说还是请了某位大师设计过的。
一场雨来得又大又急，雨水落在地上炸开了花，短短几秒，地上已经湿透了，阳台上的绿植被豆大的雨点打得狂颤。
台风登陆过后，这边也跟着受影响，树叶跟着雨线在风里乱转，来回晃荡，唯有扎根在地底的树干坚毅地立在原地。
雨点打在玻璃上，夜晚城市都亮起了灯，雨点也带着点点微光，像星星一样跳动，模仿着流星轨迹，顺着玻璃滑下。
齐知欣赏不了这样的美，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看着阳台上的雨，在室内感受不到空气中的潮湿，这并不耽误他心情变得烦躁，且还在叠加。
走出房间，抱着小花坐在沙发上，薯片不停地嚼着。
他打开电视机，企图用球赛的声音盖过外面的雨声。
嗡……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齐知拿出来一看，林前发来的消息。
“知哥，打游戏来不来？”
“来。”
齐知找个舒服的位置坐着，打开游戏，登陆自己的账号，小花就窝在齐知的腿上，眯着眼在睡觉。
对它来说，这种雨天最适合睡觉了。
林前正在组队，见齐知的号上线，连忙发出邀请。
他点了同意，李宴已经在队伍里，周廉不在。
“等会啊，我再拉个人啊。”一号麦里传出林前咋呼的声音。
没过多久，队伍里就进来一个人 ，不是周廉，一个没见过的ID。
“来啦来啦。”
“这位兄弟谁啊。”李宴出了声，那人还是一套原始皮肤，留着寸头。
“那肯定是我兄弟江有声啊。”林前回复。
林前刚说完，江有声就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
齐知咀嚼的动作一顿，没什么情绪的说了句：“晚上好。”
“江有声，你小心点，我俩隔壁这个是个坑货。”李宴好意提醒了一句，林前的游戏人物刚好站在两人中间。
“你放屁，你才坑呢，你这是诽谤，玷污我名声，江有声你别听他瞎说，我不坑的。”最后一句，林前说着声音都有些虚。
李宴毫不留情戳破他的谎言：“上次也不知道是谁丢个手雷，敌人没死，自己先死了，还连累我和老齐。”
事关尊严，林前果然急了：“李狗，闭嘴！”
“没事，我玩这个游戏时间不长，如果打得不好，见谅一下，先提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江有声笑着开口。
“哎，看来今晚吃鸡无望啊。”李宴连连叹息。
“李狗，给你个中指表示友好问候。”林前对着屏幕李宴的游戏人物竖起一根中指。
李宴：“我真是谢谢你。”
“台风天真的好烦啊，出去玩都不方便了，只能窝在家里打游戏了。”林前本打算约几个人去酒吧转转，这又是大风又是大雨的，全给耽误了。
李宴：“知足吧，没给你整断电就不错了。”
“开吧。”一直没参与他们聊天的齐知模模糊糊说了句，打断两人的闲聊。
林前切换情绪，正经了点：“好嘞。”
游戏开始后，林前和李宴一键跟随齐知，后面江有声也默默跟随。
齐知嘴里叼着一片薯片，一口一口的从边沿咬碎，他直接选择军事基地跳伞。
“老齐，今天这么刚？”李宴震惊地看着他的选址：“不会昨天的酒还没醒吧。”
平日里为了照顾林前这个菜鸡，一般都往人少的地方去，难得开场选这么激烈的地方。
“知哥，你认真的嘛？”林前瑟瑟发抖，脸都囚成一团。
齐知简单“嗯”了声。
“江有声，我俩得互帮互助啊！”林前没办法，他没有齐知和李宴的技术，周廉也不在，菜鸡联盟少了一个人，只能寻求寻找新的盟友。
幸好在菜鸡的路上还有江有声，不然他得被嫌弃死，林前心想。
“好。”江有声应了一声。
“新的联盟成立！”
李宴嘲讽：“一个菜鸡联盟愣是让你喊出竞赛夺冠的气势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搞什么热血剧情呢。”
林前依旧中指警告。
落地后，几人往不同的方位跑，迅速找房间找装备，渐渐的，以降落点为中心，分成了两小队，李宴和林前聚在另一边，齐知和江有声在对立的这一边。
齐知皱紧眉头，还真是心情越差越倒霉，一连搜刮几个房间，只找到一把手枪和两个绷带，资源少的可怜，脚步声在左右两边响起，他没动，等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宴，林前，有两个人，看方向应该是往你们那边去了，小心。”他透过窗户，看着敌人消失的方向，提醒那边的两个人。
“放心，来了就跑不掉。”李宴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声音，林前找个位置藏着。
“爷爷今天教他们做人。”
后方又响起一阵脚步声，看了眼地图，是队里的四号，江有声从身后的门跑了进来。
齐知准备换个房间继续搜刮，不然凭着一把手枪很容易被反杀，就怕到时候泄火不成反倒惹了一肚子火。
江有声没有选择离开房间，而是停在他面前。
正疑惑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江有声朝地上扔下枪和头盔，还有一个急救包，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这是看他太寒酸给送装备来了？
没想到江有声人还挺热心肠。
看着地上的突击步枪，比他的手枪强太多了，齐知也没客气，送货上门的东西哪有拒收的道理、反正都是一个队的，将装备利落收走，准备去找敌人刚一场。
一直绷着的嘴角这时放松了下来，心情也连带着好了几分。
“我靠，我靠，好多脚步声，人在哪呢哪呢？”林前在麦里大喊大叫。
“我靠，这怎么这么穷啊，搜了半天就搜出一个枪托，这群人怎么跟蝗虫过境一样。我去，有枪声，打起来了，最好两败俱伤，我坐收渔翁之利。”
“屋外谁啊，一直不走，谁有雷啊，给我一个，干他丫的。”林前猥琐苟着，嘴里还不忘给自己找回场子。
游戏里，林前的麦就没暗过，全是他的声音。
“就你？你能干得过谁？”齐知也好心情地打趣了几句。
“哈哈哈，这话没毛病。”听着齐知的调侃，李宴果断应和，损林前这件事，积极性他绝对是排第一位。
“同意。”江有声跟随大流。
林前委屈：“知哥，没想到你也瞧不起我，伤心了啊，还有江有声，我们是一个联盟的。”
有脚步声，齐知听着声音，确定方位，找个遮掩物，蹲一波。
果然蹲到一个，他压枪压得很稳，枪枪往对方身上招呼，很快解决一个。
接着又陆续解决两人，估计是一队的，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送。
运气还可以，里面的物质挺肥，自身的装备终于能看了，不再是那一身破烂。
“江有声，小心，你那边来人了。”他看见一个人跑进了拐角处，那个位置，只有四号在那边。
“放心，我看到了。”江有声在原地停了两秒才给出回应，麻利地打开倍镜进行瞄准，没几秒频道上就显示江有声击毙了一个人。
“齐知，这人有个六倍镜，要不要？”江有声从一堆破烂里面找出唯一一个能看得过去的，给送了过来。
默了一瞬，不客气收下。
两人配合倒是默契，时不时交流一下，这片几乎被解决完了。
安全区要缩小了。
齐知准备招呼他们跑毒，两声枪响，他的血条直接见红，他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找个掩体，耳朵注意刚才枪响的方向，对面剩下的几枪全打在水泥墙上了。
有个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