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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双眼睛

“台风预计将于7月18号在临海市登陆,目前,中心附近最大风力是十三级,近期,请……减少出行,注意安全。”新闻开始播报关于台风天的注意事项。

渝州距离台风登陆地挺远的,中间还隔着一座城市,台风登陆后对这边的影响其实会削弱很多。

齐知关掉手机,远处的高楼与天空交汇,在落地窗前一览无余,乌云如一张紧密交织的网,笼罩在上空,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压得人心头一阵烦躁。

看来这场雨是避免不了的。

他不喜欢下雨天,包括这种雨前潮闷天气,浑身都不舒服,像被一层黏腻的水层裹挟,甩都甩不掉。

牙齿忍不住上下摩擦,又想咬东西了。

感到烦躁的时候,齐知有个习惯,喜欢通过咀嚼薯片来缓解和发泄情绪,清脆的断裂声能有效干扰身体对外界环境的接收。

回想刚才新闻的播报,有一件现在得去解决。

做饭的阿姨昨天有事请假了,他索性让阿姨台风天过了再回来,所以这段时间,吃饭得自己解决。

家里没有囤菜的习惯,都是阿姨当天早起买好一天的菜量,所以冰箱里除了水就不剩什么了。

想到这,他转身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出门。

风越过车窗,吹起额前那缕碎发,略过的风里夹杂着丝许凉意,正好中和这个季节独有的燥热。

开车的途中,发小林前打来电话。

“知哥,明天晚上有时间吗?”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腔调。

“怎么了?”正巧赶上下班晚高峰,车速跟乌龟爬似的,车后方还不断传来鸣笛声,催促着前车,齐知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扫了眼左右后视镜,开口说道。

“明天一起吃个饭呗,我之前大学室友,最近来了渝州这边发展,我想着,这不得请客欢迎一下,人少又不热闹,你过来帮我这增加增加人气,我也可以介绍大家互相认识认识,说不定以后还能经常一块玩呢。”没等齐知回答,电话里传来对方的碎碎念。

“人还是不够,李宴和周廉也得一块叫上,至于其他人……还是算了吧,他估计应该不喜欢。”

林前这个人爱热闹,也喜欢组局,经常在群里艾特其他三人去参加各种聚会,嘴上还胡咧咧说着:“这饭就得人多热闹才吃得香,游戏得人多才能玩得开,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林前聚会的地方除了会所,酒吧,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地方,反正人多热闹必有他的身影。

齐知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面对邀约他不会每次都去,毕竟按照林前的尿性,参加聚会的人是不会少的。

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所以一般只有需要放松的时候才会过去玩一下。

像是明白了什么,林前又加了句:“放心,不是那些娱乐场所,就是找个餐厅吃个饭。”

林前以前跟他提起过这个室友,全是夸赞的话,虽然没见过面,但他对这个人印象挺不错的,想着明天晚上没什么事,便同意了:“可以。”

“行,晚点地址发你,我现在给那两个家伙打个电话。”

“好。”

电话挂断,车也差不多到了目的地,齐知找得最近的一家广场,车开进停车场,他直接从负三楼坐电梯来到超市入口。

因为台风的原因,超市的人流量比以往还要多些,尤其是蔬菜区,赶在台风前囤食物。

“这怎么又涨价了,工资没涨,菜倒是涨了不少,算了。”穿着工作衫的女人看了眼价格,老老实实放下手里的菜,换了个菜。

一对老年夫妻推着车在过道上:“老头子,你去看看排骨还有没有?有的话买个三斤,一半明天给你炖排骨汤,一半晚上给女儿做个红烧排骨,她念叨好几天了。”

“你多买点,台风天下雨都不好出来买菜,拿这么一小把够谁吃?”女人对着身边的男人絮絮叨叨。

蔬菜区人来人往,各种讨论声此起彼伏,齐知安静地挑着菜,脸上没什么表情,散发的冷淡气场,与周围的热闹显得有些割裂。

买完菜本该打道回府的,他眼神往两边转了转,寻找着什么,上空悬挂着指示牌,原本直线行走的步伐不经意拐了个弯,来到了零食区。

眼睛从货架上一排排快速扫过,找到想要的,他停下脚步,开始麻利抓起东西往购物车里扔,且只要原味。

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吃薯片,各式的口味对他来说就是累赘。

这疯狂的架势吸引不少路人,每人看见这场景多少沾点诧异,这是拿薯片当饭吃吗?

“妈妈,这个哥哥拿这么多薯片,他吃的完嘛?”一个路过的小男孩,牵着妈妈的手,对着快溢出来的薯片,微微张开小嘴,透明的口水停留在嘴角,食指忍不住塞进嘴里。

那位妈妈也是头一回见,当个热闹看很快就过去了,低头一看,眼睛闪过不愉,手快准狠,打掉男孩放进嘴里的食指。

“说了不准把手放嘴里,走!”说完那位妈妈拉着嘟嘴小男孩快步离开,生怕自家小孩哭着闹着要买。

齐知察觉到周围人路过时,总会朝这边投来匪夷所思的目光。

对此,他丝毫不在意,脸上没什么情绪,转过头继续手里的动作,等装得差不多了,转身推着车走了。

齐知注意力放在满满当当的购物车上,以至于没注意到转角走出一个人。

两方即将撞上的前两秒,余光终于督见了,他立刻反应过来,握紧把手,止住脚步后退半步,将购物车后拉。

好险,就差一点点。

那人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不停的点击,正在回复着别人的消息,耳边响起的哐当声把他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到周遭的环境里,看见横在身侧的购物车,还是一辆装满半车薯片的购物车,外加站在另一头的男人。

这么爱吃薯片吗?眉峰因为惊讶而下意识上扬。

一袋薯片没放好,从侧边向下滑落。

预想中塑料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并没有发生,因为被人半路截胡。

一只手紧紧抓着那袋薯片。

手很好看,齐知的第一个想法,细长的手指微微突出骨骼形状,自带艺术美感。

第二个想法是,他的眼睛比手还好看,很亮,目光中带着柔意,浓黑的眉毛与黑色瞳孔相衬,衬得瞳孔深处又盘旋着冷,两者融洽得让人印象深刻。

男人把东西放进购物车里,脸上带着黑色口罩,抬头的时候对视了一眼。

眼睛这么好看,本人应该也很好看,齐知的大脑分出一缕思绪胡乱想着。

“不好意思。”语气中带着歉意,为刚才差点撞到他的行为道歉,接着又加了句谢谢。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表达没关系,还是不用谢,多看了一眼就走了,修长的身形消失在层层货架间。

齐知收回目光,没再过多在意,只当是个小插曲,转身直接去结账。

回去的路上,顺便给自家猫买了点它爱吃的猫粮和罐头。

齐知一个人住,外加一只猫,所以晚饭弄的很简单 ,人刚躺上沙发,江女士就给他打来电话,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头又开始疼了。

“小知啊,最近过的怎么样啊?马上要台风了,要注意下安全。”

电话传来母亲大人温声细语的问候,只是这温情场面并没有维系很久,江女士很快转了话题:“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啊?”

眉尾下沉,他有些无奈:“妈,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暂时没有发展感情的想法。”

这回答让对面的江女士声线一下子拔高,齐知习以为常将手机拿远点,不愧是最强女高音,怪不得他爸经常耳背呢。

“每次问你,你都拿这个理由来敷衍我,你领进门的异性,也就只那只猫了,怎么?以后打算跟猫过一辈子啊!”

“等下,你这么长时间不找女朋友,不会是喜欢男的吧?”江女士疑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耳朵里,越到后面声音显得越危险。

“你不觉得你这个结论有点荒谬吗?”

他怎么都没想到江女士会说出这番言论。

可能是感知到齐知的无语,江女士没再揪着这个不放,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

“你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齐知说完摸了摸脚边胖嘟嘟的小花,小花对于铲屎官母亲的嫌弃一无所知,正舒服得享受来自铲屎官的抚摸,翻个身露出肚皮。

江女士持续输出:“你要是有数,不至于现在还没个女朋友,你都二十八了!搁别人家,孙子都已经抱上了,你要是有数,我现在也不至于眼馋别人家孙子。”

江女士这两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去了,看着别人家软乎乎的小孩,喜欢得不行,就差动手明抢了,此次事件唯一受害者齐知,隔三差五就要被催婚催生,从小到大没怕过什么,结果现在看到江女生的来电都害怕。

“……偷拐小孩是违法的,江女士,要遵纪守法。再说了,命里无时莫强求,实在不行,你和我爸再生一个吧。”齐知不吃压力。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我告诉你,你许叔叔的女儿过段时间就回国了,你到时候出来一起吃个饭,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不去,没你好日子过。”说完不给齐知拒绝的机会,江女士气呼呼的就把电话挂了。

放完狠话的江女士,转头看见正在看文件的齐先生,火气更盛,朝着齐先生腰部发泄式的一拧,给齐先生疼的呲牙咧嘴,又不敢叫太大声让不远处的保姆听见,快速看了一眼江女士,然后忍着疼继续看文件。

瞧着齐先生憋屈样,江女士心里一下子舒服了,又恢复成那个优雅知性的富家太太,齐先生则在心里偷偷给那臭小子记上一笔。

对于江女士的警告,齐知一贯的作风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伸手把小花抱在怀里。

“小胖猫啊,你被嫌弃了。”

小花喵了一声,算是回应了,然后就不在乎地继续舔毛,看见这一幕,齐知勾了勾唇角。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浮现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啊。

窗外墨色渐浓,微风拂过,原本风平浪静的树叶顿时摇曳了起来。

次日,齐知七点半就起来了,比平日早了一个小时,倒不是他不想偷懒,而是今天约了人,得去谈工作,不然后续进度时间上怕是来不及。

齐知是恒星传媒的老板,同样也是一名业务广泛的音乐制作人,这次由他负责,给一部电影做配乐,和导演约好今天见面,沟通一下配乐的具体要求和细节。

早上的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为了那场大雨做前期准备。

在电影总投资人公司门口碰上了顾卟,顾卟是他公司的音乐总监,两人是在国外留学认识的,后来齐知创办了自己的音乐公司,顾卟就跟着过来了。

“你这来得挺早啊,这么卷?”顾卟先开口。

“你也不赖。”齐知淡淡回了句。

两人相视笑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在会议室里等导演一行人。

等快到几人约定的时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吴导姗姗来迟,投资人没有同行,看来是不打算插手。

看见其他人都已到齐,吴导笑着道歉:“不好意识,来迟了来迟了,被一点事耽误了。”

在场没人会说什么,吴导在电影圈的影响力非常大,拍的电影部部都是精品,可以说是家喻户晓,演员,投资商那是挤破了头都想往里钻,吴导的名声就是票房的保证。

有人给出过评价,要是一个演员想翻身,只要参演了吴导的电影,之后星途必将一片璀璨,含金量极大。

齐知和顾卟等人站起身,跟吴导问好。

“没有没有,时间正好,那我们开始吧。”

“好。”

会议室里,双方简单寒暄过后直接进入主题,导演那边把没有配乐的片子放出来,画面一帧一帧播放,电影的基调基本清楚,带点悲**彩的偏现实主义题材,齐知看完心里大致有了方向。

吴导这部片子明显又是冲着拿奖去的,其实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齐知在音乐圈名声很大,不管是配乐还是作曲,能力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可就是缺了一个奖,去年电影配乐只是提名,最佳音乐奖最后颁给一位老艺术家,所以这次,他势必要拿下奖项,而吴导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讨论过程总是枯燥且漫长,杯子里的水续了一杯又一杯,等到最后一杯水见底后双方才止住话头。

确定了导演他们想要的效果后,齐知这边根据不同的场景和相对应的要求,让助理做好细节记录,用表格详细列出来。

工作完成,齐知几人便打算离开,吴导客气着送了一程,一群人走出会议室,

“齐总啊,配乐就麻烦你们了。”导演乐呵呵说道。

齐知礼貌回应:“吴导,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的份内工作,只希望不会辜负吴导的信任。”

吴导摆了摆手:“配乐交给你我放心,上次你做的电影配乐效果,那是非常好,要不然这一次我也不会找你合作,我吴某别的不敢说,在挑合作伙伴的眼光上那是没得错的。”

齐知情绪淡淡的,并不敷衍: “还是要感谢吴导这次选择我们,宏远大厦新开了一家味道不错的餐厅,等这个项目结束,到时候我做东,还希望吴导到时候能够赏脸,也算是提前祝贺吴导票房大卖。”

“好好好。”吴导拍了拍年轻人的胳膊,听见这些话,眼尾的褶皱一层层叠加,脸上的笑意是藏不住,好话谁都爱听。

两人互相说着场面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往外走,远远望去,气氛非常融洽。

齐知和其他人一起回了公司,毕竟主旋律还没确定下来,他一头扎进练习室,练习室里摆满了各种乐器。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那外界的纷纷扰扰与他无关,属实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整个下午都窝在练习室,桌上摆放了几张墨迹未干的不完整简谱。

练习室做了隔音处理,确保了里面的声音不会干扰到外面,只有靠近门时,才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小提琴声。

这期间,顾卟进去过一次,两人顺便商讨了下配乐部分细节的调整。

齐知没有晚到的习惯,瞧着与林前约好的时间还剩半个多小时,他放下手里的乐器,转身走出练习室。

只是没想到顾卟还坐在外面的沙发上。

“你怎么还在这?”

顾卟轻笑一声:“这不等你嘛,晚上喝点?”

齐知拒绝了:“下次吧,今晚和人约好了。”

“行吧,最近新到了一批好酒,本想着晚上可以好好喝两杯,看来今晚你与这酒是没有缘分,可惜了,我只能独饮了。”被拒绝的顾卟只好可惜的摇了摇头。

“那我先走了哦。”人没约到,顾卟没必要留下,起身要离开工作室,背对着齐知,手举过头顶随意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