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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海棠心结

四月里,海棠花开得正好。

这日苏月整理谢云澜的衣物——都是漠北带回来的,需要仔细清洗晾晒。她一件件检查,该补的补,该换的换,动作细致温柔。

整理到一件玄色常服时,手在衣襟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个硬物。她疑惑地掏出来,是个素白信封,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用红蜡封着,蜡上印着朵小小的白花。

不是军务密信的样式,倒像……私信。

苏月心中一跳。她捏着信封,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拆开了。

信纸是上好的薛涛笺,带着淡淡的梅香。字迹娟秀,一看便是女子手笔:

“云澜将军亲启:那日一别,已月余。妾日日对月遥望,忆及将军风姿,心潮难平。将军为国戍边,英姿飒爽,妾心仰慕久矣。奈何身份卑微,不敢言表。

今托此信,一诉衷肠。不求名分,但求将军知妾心意。若他日有缘再见,愿为将军研墨添香。——漠北柳依依 敬上”

落款处,还画了枝白色海棠。

苏月怔怔地看着那封信,指尖发凉。

柳依依……是谁?是将军在漠北认识的人吗?

她想起谢云澜说起漠北见闻时,眼中闪着的光。想起她带回来的那些礼物,想起她偶尔走神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这个人?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苏月将信原样折好,塞回信封,又放回衣袋。她继续整理衣物,动作却慢了许多。

该不该问?怎么问?问什么?问将军在漠北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问这柳依依是谁?问将军……是不是也对她有意?

她摇摇头,把这些想法憋回去。不该问的。

将军是镇国公,权倾朝野。而她苏月,不过是个落魄家族的小姐,被将军从青楼救出,又抬她做了主母。这已是天大的恩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将军迟早该有三妻四妾的。那些王公大臣,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将军虽为女子,可地位尊崇,纳几个侧室也是应该的,她要有正妻的觉悟,不该善妒。

可……心为什么这么疼?

苏月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窗边。院中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挤满枝头,热闹非凡。可她却觉得那热闹与自己无关,就像将军的世界,那么广阔,有家国天下,有边关将士,有……柳依依那样的仰慕者。

而她,只是将军府里的一个影子。

晚膳时,苏月神色如常。她为谢云澜布菜,陪谢老将军说话,伺候谢夫人用汤。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可谢云澜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饭后,两人回房。谢云澜拉着苏月的手:“阿月,你有心事?”

苏月一怔,慌忙摇头:“没、没有……”

“真没有?”谢云澜看着她躲闪的眼神,“你从午后就不对劲。告诉我,怎么了?”

苏月咬着唇,许久,才小声道:“阿月……阿月今日整理将军的衣物时……”

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在衣袋里……看到一封信。”

谢云澜皱眉:“信?什么信?”

“是一封……私信。”苏月低下头,“阿月不该看的……”

“你看就是了。”谢云澜拉着她在榻边坐下,“是什么信?”

苏月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她。谢云澜接过,打开一看,愣住了。

柳依依……她仔细回想,才想起在漠北时,确实见过这个女子。是在边市的学堂里,她教孩子们识字,是个温婉的姑娘。自己巡视时去过几次学堂,与她说过几句话,仅此而已。

怎么会有这样的信?

“将军……”苏月见她沉默,心中更凉,“阿月知道……将军身份尊贵,迟早该……该纳妾的。阿月不会善妒,只是……”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只是求将军……不要瞒着阿月……”

谢云澜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丫头,是误会了。

而且,竟然还想着要“大度”,要“不妒”。

云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心疼她的委屈,又气她的不信任,还有些……想逗逗她。

“阿月,”谢云澜收起信,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觉得,我该纳妾?”

苏月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将军是镇国公,身份尊贵。纳妾……也是应该的……”

“那你说,纳谁好?”谢云澜看着她,“这个柳依依?还是别的什么女子?”

苏月眼泪掉得更凶,却强撑着说:“将军喜欢谁……就纳谁……阿月没意见……”

“真没意见?”

“……没。”

“那好。”谢云澜起身,“明日我就上奏陛下,请旨纳侧室。”

苏月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将……将军……”

“怎么?”谢云澜挑眉,“不是说没意见吗?”

苏月咬着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云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软,却还是板着脸:“既然你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柳依依……听着是个温婉的,应该不错。”

她说完,转身要走。

“将军!”苏月忽然紧紧地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阿月……阿月有意见……”

谢云澜回头:“哦?刚才不是说没意见吗?”

“阿月……阿月骗人的……”苏月哭出声来,“阿月有意见……阿月不想将军纳妾……阿月想将军只属于阿月一个人……”

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整个人都崩溃了,词不成句,哭得撕心裂肺。

谢云澜看着,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傻丫头。”

苏月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月是不是很坏……很善妒……”

“不坏。”谢云澜轻拍她的背,“是我不好,不该逗你。”

苏月愣住,抬起泪眼:“逗……逗我?”

“嗯。”谢云澜拭去她的眼泪,“那封信,我根本不知道。这个柳依依,我只是在漠北见过几次,与她并无私情。”

“可……可她……”

“她仰慕我,是她的事。”谢云澜看着她,“我的心早已给了你。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

苏月怔怔地看着她,抽噎着追问:“真……真的?”

“真的。”谢云澜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睛,“阿月,你记住——我谢云澜此生,有你一人足矣。什么纳妾,什么侧室,都是胡话。我只要你。”

这话说得郑重,苏月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可随即,她又羞又恼:“将军刚才吓死阿月了……”

“我的错。”谢云澜笑着将她搂紧,“只是阿月,你也要记住——你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落魄小姐’,你是我的妻,是我心尖上的人。往后有什么心事,要直接告诉我,不许胡思乱想,更不许说什么‘将军该纳妾’之类的傻话。”

苏月点头,将脸埋进她怀里:“阿月知道了……”

夜里,两人相拥而眠。

苏月靠在谢云澜肩头,小声问:“云澜……那个柳依依……”

“怎么了?”

“她……她一定很喜欢将军吧……”苏月声音有些闷,“能写出那样的信……”

谢云澜沉默片刻,才道:“阿月,这世上仰慕我的人,或许不少。可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为什么?”苏月抬头看她,“阿月……阿月没什么好的……”

“谁说的?”谢云澜抚着她的脸,“我的阿月,温柔善良,坚韧明理。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你陪着我;在我最荣耀的时候,是你守着我。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你更懂我,更爱我。”

她说着,声音低下来:“阿月,你知道吗?在漠北的那些日子,我常常想起你。想起你在灯下做针线的样子,想起你为我研墨的样子,想起你站在海棠树下等我的样子……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我只守着你。”

苏月听着,眼泪又掉下来,却是欢喜的泪。

“云澜……”她搂紧她,“阿月也是……这辈子,只要将军……”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柔情。

翌日,谢云澜亲自写了封回信。

信很短,也很明了:“柳姑娘亲启:信已收到,谢姑娘厚爱。然云澜已有妻室,伉俪情深,此生不渝。姑娘才情出众,当寻良配,勿为云澜耽搁。此信过后,勿再联络。——谢云澜 手书”

写罢,她将信交给陈远:“派人送去漠北,亲自交到柳依依手中。”

“是。”陈远领命而去。

苏月在一旁看着,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了。她的将军,用最直白的方式,断了所有的可能,也给了她,最坚定的承诺。

春风拂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书案上,像一场花雨,为这场小小的风波,画上圆满的句号。

从此,再无猜忌,再无不安;只有彼此,和这份坚定不移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