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看着与自己无关的一切。
*
“来来，斯薇，到这里来。”
雷莉这样亲切地叫夏司薇，将她拉到林鹤起身边，“来，把奖杯捧到胸前，和林总合个影。”
夏司薇站到林鹤起身边，两个人手臂之间只隔了3cm，却好像隔着整个太平洋。
那样的细微表情与体态，显出两人之间的生疏。
两个陌生人站在一起，都未必能将这样表面友好、实际疏离的感觉拿捏得如此精准，可正是因为两个人在一起过，却又分开，这样站在一起，才能将距离感掌控得如此到位。
雷莉看了眼摄像师的成果，“好，不错！就这样大大方方的。”
夏司薇一笑，离开了。
这次的颁奖仪式也挺有意思，像小学期末的家长会上颁发奖状，每个人都有一份，主打一个情绪价值。
她得的是“最佳新人奖”。
可嘉策就她一个新人。
晚上雷莉替她发布了微博，九宫格中两张是远景，七张是合照。合照中有和金嘉丽的，有和代荣珈的，有和嘉策全体工作人员的，有和嘉策全体领导的，有和嘉策全体艺人的，有和雷莉的，还有和林鹤起的。
每一张都以她的口吻添加上文字，和林鹤起的那张是：【谢谢林大股东颁发的奖项~】
如雷莉所说，大大方方的，破除之前的所有“谣言”。
*
过年时，夏司薇回了家。
夏再起已经两岁半了，模样长开了，是真好看，白白净净，五官分明，还有点像个小混血；会跑会跳会说话，看起来一股聪明劲，夏司薇一回家，他就“噔噔噔”地跺着脚跑过来，好奇地仰头看着她，她一把将他抱起，声音不自觉夹了起来：“夏~再~起~”
屋里传来妈妈的声音：“他改名字了。”
“哈？”
“改成什么了？”
“夏凌树。”
“那……小树？”
夏司薇试探着叫眼前的小孩，结果他小狗一样歪过头，看着她，一脸不解。
她妈妈正在做饭，用纸擦着手，从厨房里走过来看着这一幕，笑说：“但小名还叫小起。”
“噢……好。”
夏司薇放下他，环视屋内，比之前多了不少陈设，干干净净的，有一种小富即安的感觉，她往屋里走，“妈，钱也不少了，怎么不换套大房子？”
她妈妈摇摇头，脸上却是满足，“这样就够了。”
“小薇，你挣钱也很辛苦，而且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这样就挺好，够小起好好地上学长大就好了，这样就够了。”
她爸爸现在进了个工厂，做个闲活，也不能赚太多钱。
夏司薇点点头，准备收拾东西，她妈妈却神神秘秘地跟过来，“对了，之前的新闻是不是真的？”
夏司薇纳闷，“什么新闻？”
“就是……你和嘉策老总的。”
“……”
“当然是假的。”
她妈妈显然不信，甚至还有点期待，“如果是真的也没关系呀！那可是嘉策的大股东，手里应该也有很多其他资产吧？应该很厉害很优秀。我看了后续，还和你是高中校友，这是多么大的缘分啊！”
夏司薇赶紧打断她这个念想，“妈——我工作不能谈恋爱。”
“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开窍？如果结了婚，还用得着这么辛苦地工作吗？以后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夏司薇懒得说了。
憋了半天才忍住，没跟她吵，“妈，你快去看看饭吧，别烧糊了。还有不要想那么多了，都是假的。”
她语气笃定，但她妈妈还是半信半疑，走回客厅。
夏司薇很无奈。
不清楚她妈妈到底知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嘉策股东，就是她高中时同居的对象。
她爸爸还当着他的面，给了她一巴掌。
*
三月，夏司薇生日这天，她白天要拍摄杂志，回家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但邀请的一众好友都准时到场：有四位《决战娱乐之巅》的同事，有修赫然，还有初世一、翁淇和褚希希。
荆玉娇有事没来，她打算留美考研，和她男朋友一起。
“天啊，我们都多久没见了！”翁淇一见夏司薇就大声喊道。
“可得把窗帘全部拉死，光是一层纱帘绝对不够。”修赫然说着，去找开关，“现在的狗仔太可怕了，尤其斯薇正是人人眼红的事业上升期。”
“对对。”褚希希附和，看见这么多帅哥眼睛都亮了。
一众人虽然有些相互不认识，但很快就玩到一起。蛋糕、各种美食、啤酒摆满地，客厅巨大的显示屏上放着歌，聊得天昏地暗。
蛋糕是众人一起买的。
关了灯，让夏司薇许愿的时候，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双手合十，闭着双眼，面色恬静。
内心稍微动摇了一下，就在心里许下愿望：我一定要大红大紫。
这一年她22岁。
时间过得好快，大家都毕业了，她想。
初世一打算在南城开一家买手店，翁淇还过着飘忽不定的生活，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也不顾有不认识的人在场，手里握着啤酒瓶，那么一晃酒都要洒出来了，“你们知道吗，我把朱秦逸给睡了！”
“……”
修赫然等人面面相觑，夏司薇对他们不好意思地一笑，他们用表情回应：可以理解。
初世一垂着眼，对翁淇这样发疯仍会勾起嘴角，只是不忍直视，褚希希则觉得很有趣地看着她。
她继续嚎：“可是……有一天，有一天我给他收拾房间的时候，你们猜我在垃圾桶里看到了什么？”
“两个用过的套！”
“枕头下面还有个没拆封的，但不是和我用的……”
“好了好了，我的宝宝。”夏司薇赶紧过去搂她，“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翁淇越哭越厉害，“而且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他超极小……”
“我都没有感觉……”
“既然这么小，为什么那么多女生喜欢他！！！”
夏司薇不得不捂他嘴了，“求求你了，我们唱歌吧，好不好？我家有麦克风……”
她一个眼神，初世一立刻去拿遥控器调KTV界面，夏司薇拉着翁淇找话筒，翁淇在她身边嘟嘟囔囔，“不过夏司薇，连你和林鹤起这样的都能分手，我也就释然了。”
夏司薇手一顿，继续拿话筒，滑开开关，塞她手里，“好了，不要胡说八道了，我们唱歌吧，好吗？”
之后大家一起唱歌，翁淇先来，夏司薇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托着脸，听她鬼哭狼嚎地唱《有一种悲伤》。
“有一种悲伤，是你义无反顾让爱成为我身上的光——”
“给我温暖，却不准我遗忘——”
“……”
后来人都散了，只有初世一陪夏司薇。
大厅里空空荡荡，夏司薇靠在初世一身上，喝了酒的后劲涌上来，一种要哭不哭的感觉始终在她喉咙间跳跃，不上不下的，一股一股的，让她鼻子酸酸的，很难受。
闭上眼后，在那天旋地转的黑暗里，她想起之前在酒吧，她也是这样靠在初世一身上，她特别想说：能不能再把林鹤起叫来一次。
之前的每一个生日，都是他陪她过的。
相继见过了褚希希和翁淇哭诉，她发现没有谁无坚不摧，每个人都是情关难过，一点都不丢人……
但她还是忍住了，缓了一会儿，和初世一说：“我们进屋去睡觉吧。”
……
林鹤起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这次开了辆黑色路虎。
他停在夏司薇的小区底下，放倒座椅，开了天窗，向上看着那面透出些微亮光的落地窗。
但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其中的光景窥不见一点，他倒也放心了，免得被有心人拍到，大做文章。
夏司薇今天白天有活动，他担心晚上没有人给她过生日，于是定了个蛋糕，还有一只给她挑的包，心想，如果她自己一个人，他就找跑腿的把东西送到她家门口。
但现在看了眼时间，零点过，几辆车从她小区中驶出，和五个小时前来的一样，除了初世一的。
他知道副驾驶位上的东西送不出去了，可也不想走，看见那面窗里灭了灯，干脆就这么睡到了天亮。
*
四月，Ventus横空出世，它是金澳集团旗下飓风公司发布的一款深度推理大模型，立刻颠覆了世界AI领域的格局，打破了全球少数公司的垄断，引发华尔街剧变，让中国一跃成为AI领域的领跑者。
那段时间里，几乎人人手机里都有Ventus软件，其官方形象是一只小白狗，只要叫它“小V小V”……
那天夏司薇在商务车上假寐，要去参加一品牌活动，司机忽然兴致勃勃地说：“小V小V。”
她警醒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小粟不为所动，心想：这个司机怎么突然这样叫我，是要造反了不成。
她屏息聆听，结果司机是在和手机说话。
他一叫“小V小V”，他手机屏幕中那只小白狗就发出可爱的机器人的声音：“主人，我在~”
夏司薇：“……”
司机继续说：“前面好像堵车了，帮我规划一条最快到达世贸广场的路线，我的车上有女明星，等着去参加活动呢。”
他说话带方言，乐呵呵的。
小V立刻说：“哇哦！真不敢相信，你的车上竟然有一位女明星！好的，我现在立刻根据堵车情况，为你规划一条最快到达世贸广场的路线……”
夏司薇：“…………”
旁边的小粟说：“这个小V真好用，还可以做旅游计划，以后都不用自己查资料了。”
夏司薇瞪着车顶，心想，真是恐怖，这个世界快成林鹤起的游乐场了。
*
五月，雷莉在夏司薇的行程中加入了“参加校友会活动”一项。
她看了看，具体内容就是去南城国际参加活动，发表演讲，演讲稿公司都给她撰好了。
此次活动加上她一共五位嘉宾，她已经料到什么，看过那一排名字，其中两位是：林鹤起，沈书晏。
她笑了。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所以有些复杂地笑了。
*
就像当初默默无闻地离开江城影视城，再在千人簇拥中回去，此次夏司薇作为受邀嘉宾返回母校，只觉得风光无量。
尽管已经倡导粉丝不要围堵学校，以免影响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但校外还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聚满了她的粉丝，进了校园也是。
她看着那一张张青春无敌的面孔，环视熟悉的塑胶操场、教学楼，一时间心头漾起淡淡的怅惘，但表面上维持热情的营业状态，在不停递来的本子上签名。
耽误了一段时间，校方疏散开人群，该去学校大礼堂了。
走过那一段长长的走廊，一旁是礼堂的墙面，一旁是一扇扇明净的拱形窗户，阳光从窗外树影中斜斜地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漫舞的尘埃。
夏司薇仰头看的那一瞬间，好像这里时光都停住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五六年前的味道，她越往前走一步，越觉得心跳震荡。
直到靠近礼堂大门，那两扇雕花木门紧闭，嘉宾们都在外候场。
她看到了熟悉的人，方才的时光停滞改为飞速闪过，五年时间匆匆而去，她站到了林鹤起和沈书晏面前。
他们都和那时不一样了，但又没太大改变。
她微微一笑，无视离自己最近的林鹤起，上前向沈书晏伸出手：“书晏。”
这一声里有太多久别重逢的亲切和柔情。
沈书晏一身浅棕色西装，很配他，梳了三七分背头，还是那么皮肤白皙，也还是那么器宇轩昂。
他泛棕的眼睛看向她，沉静中多了份受宠若惊，伸出手，但被夏司薇一下子躲开了。
“哎呀。”她想起什么似的，嗔怪地说，“不好意思，我忘了我现在不能随便和男人握手。要是被人给拍下来，上热搜就不好了。”
沈书晏僵硬了一秒，立刻明白自己被耍了，火速重整旗鼓，直回身子，再打量她的眼神里充满阴郁。
两人一旁的林鹤起转过身。
另一位受邀嘉宾看见，他偷偷地笑了。
懒的时候是真懒，勤奋的时候也是真勤奋，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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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小V小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