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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巨大鸟巢般的建筑中堂皇而明亮，人不算多，更多是来回出差的风尘仆仆的人，稀稀拉拉地占着一块块候机区域的位置。
这样的空旷和宁静，让人觉得，只要高声说一句话就会传来回音。
是啊，谁会选在凌晨三四点出发旅游，但她和林鹤起会。
他们两个在一起，简直有一种一拍即合，不管这世界上任何纷纷扰扰，想去做什么便去做什么的随性和快乐。
不过三小时之前，林鹤起看了看航班表，说：“既然打算过万圣节，要不然就去深城？我看有时间合适的机票。”
因为深城的发达程度不亚于南城，有一片游乐园聚集地，届时一定会有很多人，十分热闹。
夏司薇采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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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比南城更热一些，快十月末也不过微有凉意。
飞机落地，夏司薇和林鹤起乘车前往预定的酒店，这一路车程中天已经亮了，白晃晃的，简直没一点蓝色，于是照得一切都有些苍白，路上甚至有了早早赶往上班的车。
她强忍睡意，直到看到海滨巨大的新兴商业圈旁，两座白帆般高耸入云的建筑伫立，使这一片地界都有了一种即将扬帆远航的气势，那白帆就是两人即将下榻的酒店，简直有着不可一世的气派，昭显着这座新型城市强悍的经济实力，可她却没有心力去欣赏。
浑浑噩噩地跟着林鹤起办理好入驻手续，进房间，放置好东西，甚至没来得及欣赏外面那碧波粼粼的海景——按说清晨应该有一种别样的清新与朦胧，她就让林鹤起将窗纱与窗帘尽数合上，然后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在林鹤起的怀中，瞬间安然入睡。
因为一时冲动而昼夜颠倒，再醒来，应该是下午三点左右。
之所以这么估计，是因为一点点白光还是顽强地从窗帘缝隙挤进屋子，还有凭她的直觉。
而为什么会醒呢？
在林鹤起怀中，她感觉他的位置有了变动：往下移了移，又压到了她的身上。
如果这一切，都是在朦朦胧胧中感受到的，那么她真正有了意识，是他轻轻地沿着她的下颌边缘亲吻。
试探的，若即若离的，却更弄得她痒，简直从皮肤表面痒到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般地引起她一阵震颤，于是她睁开眼，手却不自觉抚上林鹤起的胸膛。
那副经常在健身房里锻炼的、结实得恰到好处的、精壮的胸膛。
她垂着眼，看。
室内已经很暖和了，宣软被子中时不时溢出被长时间捂热了的、带着两人身体气息的空气，让人很舒服。
她又抬眼看林鹤起，他黑色的眼睑根根分明，低声在她耳边问：“想吗？”
短暂的沉默。
夏司薇忽地紧紧抱住他，脸贴在他胸口，肆无忌惮地笑起来，然后这笑声愈来愈大，愈来愈放肆。
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林鹤起抚着她脑袋。
而这笑的原因，是林鹤起方才那一简短而低沉的问句，那带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她对一件东西垂涎已久，甚至曾握在手中，又溜掉，而某天，这件东西直接出现在了她面前，充满诱惑，唾手可得，以致她只想放声大笑了。
笑声慢慢低下去后，她顺着林鹤起腰后向下摸，两副身体紧紧地贴到一起，她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如擂鼓，震得她头脑一片空白。
他们两人似乎应该缠绵一会儿，以来延长这段酝酿已久的体验，可夏司薇似乎出于本能地难以忍受，因为她身体在控制不住地一阵一阵地发抖。
林鹤起落在她身上雨点般的、温柔的爱意不免被打断，他于是托着脸，凝视着她，夏司薇在昏暗中躲闪开目光，反正他就是把她给一眼看穿了。
——“你这么忍不住吗？”
“你……”
夏司薇有一点咬牙切齿，两股矛盾的激流在她心中打架。
一股是面子上的，对于林鹤起这番挑逗的不满；一股是身体里的，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克制不住的期待和欢迎。
温度稍低一些的空气涌入被里，是因为林鹤起直起身子，双手放到她腰腿之间。
而她有些紧张地握住林鹤起手腕，在那缓慢的交融中再一次空白。
她不断地打开着人生的一扇又一扇大门。
一切都在狂飞乱舞之中，尽数泡进甜腻腻的蜜液。
夏司薇手又移到林鹤起腰后，因为他又俯下身，与她紧紧相贴。
她用手心感受着他高频率运动中的肌肉，那都是使给她的力气，让她脑中的意识被不断抽走，完全是一片飘飘然。
……这一切都算是什么呢？
那从她口中传出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陶醉和入迷的娇滴滴的声音，让她觉得神魂分离。
直到那滚烫的热意，冲过临界值后冷却下来，室内原本温和甜腻的空气中多了一点咸腥，她拍拍林鹤起肩膀，想要抽身出来，他便抱着她走进浴室。
呼吸渐趋平缓，头脑也清醒过来，她平静地看着两副躯体，任温水冲掉身上所有的粘腻。
宽大典雅、水汽氤氲的浴室中满贯着盈盈的暖光。林鹤起蹲了下去，仔细地给她冲洗，而她整个人仍处于一种太过有冲击力的眩晕中，忽然问：“林鹤起，你为什么喜欢我？”
“什么为什么？”
他抬头看她，额前的头发都被水打湿了，有些长，几缕发映在他漆黑的瞳孔前。
然后又低头一笑，继续手上的“工作”：“哪有什么为什么。”
“可是我想知道。”
“那让我想一想。”
“你还要想？”她提高声音。
“因为我要整理一下，看怎么说给你听，让你理解。”他不吃压力，语气平缓，“我们出去吃饭，然后吃饭时说给你听吧。”
“那好吧。”
清洗完毕，夏司薇化了个极简的妆，便和林鹤起一起出门吃饭了。
说是和初世一一起出门的借口，凌晨出发前就编辑成消息，发到三人的家庭群里，此时她才去看她妈妈的回复，只是说：【哦，好。】
可能对她的这一做法颇有微词，但大概看在金澳杯得奖的份上，容许了她这一次放纵。
夏司薇便不想再关注来自南城的任何消息，快快乐乐地挽着林鹤起手臂，同他一起出门，打车到一家非常漂亮的米其林餐厅吃饭。
两人坐同一边，看一道道别出心裁的小菜摆满一桌。
“现在可以说了吗？”夏司薇凑得离林鹤起近些。
“因为你看我的第一眼。”
“啊？”
“就这？”
夏司薇回想起那个有些囧的画面。
她至今都不太清楚，那个时候，她脸上是否红，红到什么程度，唇上或唇边是否有饼干渣，有多少，又是不是很明显，她也不好意思问。
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同时不忘追问：“为什么？我不太理解。”
林鹤起想了想，继续说：“因为我的生活不算很稳定，初中去了美国，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在那里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但我的基本生活习惯已经在南城养成了。”
“总的来说，现在回想，一切在我眼里都像是一段一段的电影切片。我觉得，我可能会和一个人在一起，但一直没有和一个人在一起。每个人的眼睛对我来说都是有城府的，有目的的，像和我之间有一层屏障的，彼此之间都是试探又带着自我保护的，我觉得很无聊。然后因为家里的变故，我又一次彻底改变生活轨迹，回到南城，看到你看我的眼神，里面没有任何杂质。”
说得夏司薇有一些不好意思。
可听他方才话里的意思，又分明是：“……很蠢？”
他笑了。
他说：“如果你一定要我说为什么，那就是因为这个。可一切其实很简单，只是我看见了你，然后就喜欢你，仅此而已。”
“……”
夏司薇这回明白了，吃起东西，“所以，即使当时沈书晏介绍说我是他女朋友，你也无所谓？”
“因为当时你看我的眼神特别惊异，让我觉得你没有真正喜欢过任何人，所以无所谓。”
“哎，好吧。”
“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十分理性的人，没想到你也这么感性，这么相信直觉。”
“因为感情本来就不是理性的。而且这也不算很盲目吧？也是我做出了判断的。”
“噢，可这么想还是很不可思议。”夏司薇说，“因为你后来肯定也知道，我是和沈书晏从小一起长大的，十几年呢，这在旁人看来都是十分震惊的事，我都害怕你受不了，可你完全不认为这有什么。”
“我真的不认为这有什么。司薇，我爱你。”
“啊……？”
夏司薇看着他，腮帮子还鼓着，都忘了嚼东西。
或许很久很久之后，久到她都忘了他们经历过多么长时间，她才明白，林鹤起今天所说的都是什么。
“那你喜欢我什么？”林鹤起收起了情绪，反问：“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你有什么？”
夏司薇讷讷地收回目光，思索，“其实我和你一样，看见了，就喜欢了，可后面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是因为……”
“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感觉这个世界很宽广，是开放的，我好像愿意干什么便可以干什么。”
“本来不就是这样的吗？”
“不。”夏司薇笑了，“不，不是这样的。”
“你要迈出第一步，才能迈出之后的无数步。可很多人安于现状，是不会迈开第一步的。”
将食物吞下去了，她告诉他：“比如在看你的朋友圈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在雨夜，可以自己一个人漂浮在海面上，漫无目的，也没想过可以一个人开车去山上看飞机起飞。”
“还有诸如此类好多浪漫的事，我都想去做，但之前只是觉得想，并不感觉它们就在我的人生之内。我的人生好像一条被设定好的轨道，我一直在沿着它走，从没想过要跳出来，可现在，我觉得我的人生还好长好长，全都是自由的，我想做好多好多事！和你！”
他听完，似乎一下就理解了，笑了。
“你觉得很浪漫？”
夏司薇点头。
“不浪漫吗？”
“两个人在一起才算浪漫。”他说，“你说的那些时候，我都是一个人，想找点事做，只觉得很舒服很自由。”
“那你，”她面上露出狡黠又很可爱的笑容，“喜欢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他还真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也笑，“如果是和你的话，就是两个人。”
“恭喜你啊，通过了这个问题的考验，有当男朋友的潜质么。”
夏司薇很满意，继续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在国外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了，还有朋友。”他说，“但一起玩的大多是和我一样出国的人，他们经常泡吧、开派对，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愿意和他们在一块儿，偶尔想自己去干点什么，安静一会儿，比如在海上漂。”
夏司薇被他最后三个字逗笑。
“海上漂。”她点点头，“知道了，不说了，我要好好吃饭了。”
“不过等吃完，你能不能分享你在国外的事给我？”
“当然。你想听什么样的？”
吃完饭后，夏司薇原本就淡的妆容更淡了，于是整张脸像白瓷一样素净，小小的脸上大大的五官更加清晰漂亮。最重要的是，这样很舒服。
她以这样一张素净的面庞，披散着长发，挽着林鹤起手臂，和他一起在附近的商圈闲逛，听他细讲那些在美国读书时的经历，有各种骇人听闻的人和事，她时而惊讶地张大嘴巴，“咋这样？”或笑个没完没了，“然后呢？”
走过的路、掠过的风景是什么样子，她完全不知道。
深城成了他们两人暂时的乌托邦。
虽然没事先定好要在这里做什么，但每天都有想做的事、说不完的话。不是腻在被窝里，就是突然在散步时经过一座体育场，看到那里悬挂的巨幅海报，于是临时起意去参加了一场演唱会。
万圣夜，夏司薇化妆化了足足一小时，然后穿上从家里带来的好看小裙子，和林鹤起一起去游乐园。
在这极其特殊的一天，游乐园里的人不是一般多，简直如潮水，傍晚就在门口排起了极长的队，这一天的票如果不提前订，甚至会因为进园人数管控而售罄。
可夏司薇就是喜欢人多。
她就是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场面。
并且她身边还有林鹤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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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