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
太宰初见中也,是在人行桥上。
桥上人流涌动,看着桥下风景的中原中也自然不会发现有人正在桥的另一侧静静端详自己。
那日,太宰又一次自杀失败,闲来无聊,他走上了那座人行桥。
已到太阳落山之时,夕阳为半边天际染上了淡红,人行桥上,一位红发青年正攀着扶手欣赏桥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太宰驻足,他站在与男子相对的另一侧桥栏边上,两手搭上自在地仰在护栏上,安静看着对面充满希望与活力的背影。
那不经意的一眼本是无心之举,可却切实地牵动了太宰治的心。
【倘若世间的美也要分上高低贵贱,那么你便是,我心中永恒的美丽。】
穿着不同的人依旧在人行桥走动,但始终遮挡不了太宰看到那青年的身影。没过多久,男子像是想到什么匆匆跑下人行桥,太宰也急忙赶上去,一路跟他到了那所青年公寓。
【原来,这就是你的居所。】
阳台上晾了几件休闲装和一条男士领带,从太宰的角度看,中原中也似乎踩上了一个小板凳,然后踮着脚尖伸手去拿挂在晾衣绳上的衣服。
“哈哈,这家伙还蛮可爱。”
嘴角微扬,太宰似乎察觉到自己对中也产生了某种情愫,于是他思开始忖着该如何把中原中也变为自己的所有物。
正当他想不出什么头绪时,一抹光亮映入眼帘,那是中原中也纯净的瞳色。
“如果是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吝啬于帮助任何人吧。”
太宰苦笑,鼻尖的酸楚顺势流下,灌进了太宰的胸腔,冰冷又苦涩。
他窃喜,喜那人能让他有机可乘,他悲哀,哀那人防备太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别人骗去真情。
太宰治单薄的背影在中原中也的公寓楼下一掠而过,孤独落寞尽数积压在了心底,但要如何拿下那个单纯天真的中原中也,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现在,你就在我面前,但我似乎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喂,喂!”
中原中也晃了晃太宰治的肩膀,少有地流露出关怀的表情。
“中也。”
“嗯?干嘛?”
微风轻拂,拂过树梢,抚上太宰中也的脸颊,带走了仅剩的一点温度。
“啊……没事。”
太宰的面容黯然失色,他抬头看了看天,低语道:
“这天空再蓝,也不及你眼中万千星辰的光彩。”
“你在嘀咕什么呢?好了,首领大人,我们可以下去了吗?”
“中也,要走你就先走吧,我再待会儿。”
“喂,我的任务可是保护好你,你不下楼我怎么下?”
“那好,我……这就下去。”
听不出定点情感波动,太宰治挽起黑色大衣袖子,转身下了楼。中原中也紧跟其后,无声中做起了太宰治的贴身保镖,这一做,便是两年。
本想着瞅准时机抽身,但□□这个组织有中原中也留恋的人——竜辻。
一念之差,中原中也抱着好奇心理加入□□,而与竜辻的相遇,却是坚定了他留在□□的决心。
初次见面时的距离感早已被竜辻对他的莫名亲近所替代,在竜辻还活着的时候,他时常在中也少有的休假时出入他的公寓,而两人的友谊也成为了中也在□□这个组织生存的唯一支柱……
温存
“中也,在吗?”
竜辻从窗户外探进脑袋,不等中原中也回复就跳上了他家的阳台。
自打天台一遇,中原中也便与身染白茶香的竜辻成了密友,久而久之,竜辻出入中原中也的公寓就像自家般来去自如。他穿过书房,直奔起居室而去。
“来,柏图斯。”
带上一瓶柏图斯,已然成为竜辻去中也家的必备品,但中原中也期待不仅是自己也能支付得起的酒液,还有那个自己在□□唯一能交心的朋友。
“辛苦了,其实红酒什么的,我自己也能买。”
每次都是竜辻带着礼物上门拜访,自己从未给过对方什么,正坐在起居室地板上的中原中也接过柏图斯,脸颊微微泛红,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来,我们一起喝不就好了?”
竜辻无所顾忌地走进中也家的厨房,拉开柜门取出了两个玻璃制的高脚杯,勾唇轻笑间回到了起居室,动作流畅地将柏图斯倒进了杯中。
“哎呀,知道了,一起喝!”
中原中也伸手夺过竜辻手上一个高脚杯,赶忙仰起头将酒液咕咚咕咚地灌进了口中。
少有的一饮而尽,让旁边的竜辻不禁笑了起来。在他看来,中原中也像是□□这个黑夜组织中唯一的光亮。既不像太阳光那般烧灼,也没有月光那种宁静,而是淡然的、不停闪烁光彩的星光。
“竜辻,我很早以前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你在□□几乎不和人讲话,偏偏找了我这个新人做朋友?”
“你知道首领的愿望是什么吗?”
竜辻一面摇着手中的高脚杯,一面单手支地,也坐上了地板。此刻的他,眼里流露出一丝冰冷,仿佛没有灵魂的死物。
“嗯……难不成是想统治横滨?”
随手将喝空了的杯子放倒,中原中也右手比上八字形撑起下巴,左手环腰,认真思考起竜辻的问题。
“哈哈,这想法倒是不错,但是你还可以再想想其他答案。”
“别吊我胃口了,你直接告诉我不好吗?”
“求死。”
“那家伙自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什么时候看见他死成了?”
中也狐疑地看着竜辻,立刻摆手反驳他的话。
“或许,他现在有什么牵挂了呢?那个,卑劣的恶魔……”
后面一句话,竜辻压低嗓音,有意无意地脱口而出,但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中原中也不可能听到那么细微的声音。
“牵挂?怎么可能,像他那种人,大家都躲得远远的好吧?诶?不过那个织田作好像跟他走的很近,说不定就是他生存的支柱。”
【你还在,不自知地说什么傻话?】
竜辻因中也的单纯而主动与其交友,但对于杀害自己家人逼他加入□□的太宰治,他只有嗜血的仇恨。他希望中原中也能远离太宰治,又渴望这个独特的意外能成为自己接近太宰报仇的棋子。复杂的情感相互交织,最后,竜辻还是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杀掉中原中也,彻底毁灭太宰治生的希望。
“说的也是,他到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对了中也,这个周末要不要来我家做客?”
“好啊,到时候我会准备好礼物去的!”
“你啊,还真是不愿欠人人情!”
那时的竜辻只有一个想法:纵容从前的感情多么牢不可破,在个人的私利面前,也不值一提……
决裂
早晨的阳光融合了草儿的芳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清新怡人。
“白茶花,白茶花,嘿嘿……”
沉浸在睡梦中的中原中也因为今天要去竜辻家做客,导致前一夜没睡好。现在正在梦境里嗅着竜辻身上特有的白茶花香,而他面前的竜辻,像是累了,睡得很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梦境似乎预示了一切。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终于把中原中也才睡梦中唤醒。
“来了,谁呀,别敲了!”
揉着还没梳洗的头发,中原中也动作迟缓拖沓地打开房门,而门外那个身影,在他开门的瞬间便猛地窜了进去。
“谁?”
突如其来的到访身法如此凌厉,中原中也马上提高警觉,环视起四周的状况。
“中原,竜要死了!快去看他的绞刑!”
中原中也低头一看,梦野久作正扯着他的衣角,满脸孩子气地向他宣传起竜辻的遭遇。
“什么!”
没等梦野久作再说什么,中原中也松开他的手,马上发动异能奔向了□□大楼。
“喂喂喂,你怎么不带上我一起去看戏啊!”
见中原中也撇下自己飞出窗外,梦野久作直气得原地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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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竜,竜,竜!】
竜辻的名字不断在中原中也脑海中回响,他知道太宰治的心狠手辣,懂得他的杀人如麻,清楚他性格极端孤僻,但他依旧不停祈祷:
【太宰,你不会杀竜的对吧?不会的对吧?对吧!】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从出发起中原中也就已想到,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见不到竜辻最后一面的。
不过片刻,中原中也就在□□大楼前飘然降下,那身姿,像极了挣扎无果的困兽。
“中也,你来了。”
太宰治双手背后,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满足笑容。
“竜,怎么样了?”
中原中也低垂着头,他无力地问道。
“死了。”
不用抬头,中原中也就清楚得很,太宰治现在得意的嘴脸令人作呕,甚至足够他把隔夜饭吐出来了。
“中也,障碍已经消除了,以后就乖乖做我一个人的保镖吧。”
太宰治轻点脚尖,步伐轻快地走近中原中也身旁,伸手向他的头顶摸去。
啪!
“是啊,你该是个多么自私无情的人,眼里竟容不下一粒沙子!”
相比自己的所做,中原中也的这一巴掌下去,才更像极了无情之人。
太宰治懂得,他知道中原中也过于单纯,可告诉他实情有害而无一利。于是他选择沉默,选择眼看着中原中也扔下那顶自己加入□□时自己亲手送他的黑色礼帽,选择就那样呆站着,直到视线里再无中原中也的身影……
空旷的大楼门前,太宰治拾起那顶礼帽,轻叹道:
“原以为用这帽子能遮挡住你那火似光的夺目发色,但,终究是我想多了。从来就没属于过我,又谈何失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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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那日落寞的背影清晰地浮现在中原中也面前,他苦笑:
“混蛋太宰,我大概,伤透你的心了吧……”
日记
竜辻的异能,是能够诱惑心思单纯之人为己所用。
当然,这是太宰治死去当天中原中也才得知的事实。
真相藏于一份太宰治的私人日记。
那日早晨的晴空,就如同竜辻被处绞刑的天空那般令人舒心。
“中原?”
竜辻死后,即便中原中也冲撞过首领,也依旧担任着□□干部的职务。
迎面走来打招呼的,是织田作之助。见织田作之助手里捧着一摞资料,□□劳模习惯性地从他手中接过一沓资料,心不在焉地问了句:
“织田作,这些都是什么?”
“哦,太宰让我扔掉的废纸。我看里面还夹着一本日记本,想着丢掉有点可惜,就先放在楼梯间上,不知道怎么又被塞了进来,可能是太宰真的不想要了吧。”
听对方如此亲昵地称呼了太宰而非首领,中原中也的心里空荡荡的,仿佛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一想到竜辻的死,他也就没在意那一瞬即过的情感了。
“说不定哪天他又会后悔扔了它,不如你交给我,我替……”
“嗯?替什么?”
“替首领他先保管这本日记。”
整日念叨的名字就在嘴边,可中原中也硬是说不出口,他红透了脸,完全不敢再看织田作之助一眼。
“中原?”
“啊?怎么了?”
织田作之助低下头,侧身看向中原中也,关心道:
“你没事吧?给,太宰的日记,交给你保管再合适不过了。”
“哦,没事,谢了。”
中原中也像个偷吃糖后怕被大人发现的孩子,他接过那本日记,匆忙逃离了现场。
“诶?今天都是怎么了,一个个不是没精打采就是紧张兮兮的。”
那日,太宰治第一次在织田作之助甚至□□所有人面前露出了沮丧的表情,当织田作之助问起,他也只是拿通宵没睡好的理由搪塞对方。而中原中也则是比平常更加在意太宰的事,这也是织田作之助第一次见□□战力天花板如此慌乱的模样。
没搞明白两人为何一反常态的织田作之助无力地摇了摇头,搬起那摞资料就朝碎纸机的方向走去了。
回到那间只有自己和太宰能自由出入的公寓楼,中原中也难耐心中的冲动,马上打开日记翻阅起来。
末页的那段话,彻底震撼了中原中也的眼球:
作为□□极为危险的人物,竜辻终于要开始进行他的计划了。
没想到他的首要目标居然是中也,我本打算留他一命,可他偏偏要出手伤害中也,这是我断然不能容忍的。
出手杀他是对中也最大的保护,至少他那个能逗自己开心的朋友从没想过害他。害人的,自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罢了……
“太宰!”
中原中也似是后知后觉,他紧咬下唇,手指不受控制地接连打着颤。没有生命的日记本从他的手中滑落,书页四散而开,已成残破。
中原中也立刻动身朝□□大楼飞去,同竜辻被处刑那天一样,他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祈祷着:
“混蛋太宰,给我好好活下去!真相什么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活下去,活下去啊太宰!”
眼泪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飞快地在中原中也身侧掠过,即使将自身重力降到最低,他似乎也无法救下那个被首领之位奴役的可怜人了。
但中原中也不肯放弃,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依旧会向那人奔赴。
只可惜,太宰留给他的仅有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