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走到宋禾的身边站定,淡淡的木质香气掠过她的鼻尖。她扶着齐然瑶手臂的右手不自觉地收紧,齐然瑶靠在她肩上哼唧了一声。
“你们三个。”刘老师一手搭在宋禾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扶着谢砚,乍看之下,像把宋禾和谢砚圈在了一个怀抱里。
“那年校园祭在台上演了些稀奇古怪的音乐,一起笑得腰都弯了,我还记得呢。”
刘老师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过,神情温柔。
宋禾想起那年她们为了校园祭的表演,谱子改写了好几版,上台的时候她自己却拿错成了旧版本的谱子,演着演着,三个人的旋律和节拍全对不上了。三双眼睛互相对视了不到一秒就没绷住,笑成了抖动的筛子,演出来的旋律自然也都乱了套,可没想到最后稀里糊涂地,还被票选为当届“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演出”。
几乎是同时,宋禾和谢砚一起低笑出声。宋禾笑着抬头看谢砚,发现他也眼里满是笑意地在看着她。
宋禾有些愣神,脸微微发热,唇角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一时间竟忘记了两人现在尴尬的处境。
刘老师看着在面前相视而笑的两人,微微点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松开扶着两人的手,轻轻拍打了一下两人的手臂:“我要回家睡觉啦,你们几个老同学现在不容易见到,再接着聚聚。”
说罢,她转身向等在车边的老公走去,听到宋禾和谢砚的道别声在背后响起,刘老师挥了挥手,上了车。
目送着刘老师的车在视线里渐渐远去,空气好像稀薄了起来。宋禾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贴住半边脸颊,热意缓缓把手背烘暖。
谢砚今天晚上喝了一小杯白酒,量虽少但他能感觉到酒意有些上头。
他看着宋禾脸上一小片没被盖住的脸颊,淡淡的粉色,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
再往上,长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微微抖动。掩在睫毛下的瞳仁,浅淡地反射出点点路灯的橘光。
宋禾感受到身侧的目光像柔软的绒毛一般抚过她。她觉得心里痒痒的,但又挠不了痒。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手贴着脸等了一会儿,可那原本轻柔的痒意却越来越重,从心口密密麻麻地扩散开来。
宋禾蓦地放下手,抬头向谢砚看去。
他整个人背对着路灯,橙橘色的灯光给他俊朗的五官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宋禾看到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亮,像星辰。
刚刚放下的手没由来地又抬了起来,在胸口上轻拍了两下。
“你干嘛盯着我?”
谢砚的视线从宋禾的脸颊移到她的眼睛。她眉头微蹙,但眼睛却是舒展的,闪着晶晶亮的光。有几根发丝贴在她眉尾,被晚风吹得晃动。
好像夜幕下绽放的昙花,美得惊人。
他根本移不开眼睛。
宋禾见谢砚只是盯着自己看,一言不发,于是提高了音量叫他:“谢砚。”
谢砚像是从梦中惊醒,整个人抖了一下,眨了几下眼睛,嘴角弧度上扬:“怎么了?”
“你干嘛盯着我?”宋禾又问。
“因为好看。”
谢砚话一出口,空气霎那间仿佛凝固了。
宋禾听到自己胸腔里清晰的心跳声。
咚咚。
咚咚。
谢砚静静地站着,眼神依旧停留在宋禾的脸上。
宋禾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靠在她右肩的齐然瑶却突然出了声:“狗东西是挺好看的。”说完拿额头蹭了蹭宋禾的肩,又没了声响。
这个小插曲把两人拉回了当下。宋禾扭头想唤醒齐然瑶带她回家。谢砚则低头摆弄起手机。
齐然瑶哼哼唧唧地发出模糊的鼻音,完全没有要清醒的迹象。宋禾叹了口气,准备拿出手机叫车,却被谢砚叫住。
“我刚叫了车,太晚了,我和你一起送齐然瑶回家吧。”谢砚又恢复了那个礼貌得体的样子,好像刚刚那个恨不得把眼睛粘在她身上的谢砚只是一个幻象。
宋禾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又看了眼醉倒在她身上的齐然瑶,答应了谢砚。
“好,谢谢。”
五分钟后,一辆七座的商务车驶到餐厅门口。
谢砚从宋禾肩上接过齐然瑶,架着她的双臂把她送上了后座第一排,自己则坐到了最后一排,等宋禾上车。宋禾揉了揉肩,拉伸了一下有些僵的脖子,上车坐到了齐然瑶身边,把她的头枕在自己另一边的肩上。
把齐然瑶安排妥当后,车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听得到清浅的呼吸声。
宋禾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听到身后布料摩擦的声音渐渐向自己靠近,然后没了声响。
她等了一会儿,紧绷着的肩背渐渐松懈下来,潜伏的睡意悄悄占领了她的意识。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一声轻柔的呼唤,像春风一样拂过她的耳畔:“宋禾。”
“嗯?”她下意识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低软。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才又问她:“送完齐然瑶,可以和我谈谈吗?”
宋禾迷蒙地睁开眼,眼前是商务车灰色的车顶,耳边是谢砚均匀的呼吸声。
他在等她的回答。
谈什么呢?谈她知道他的喜欢,但他们不可能?
她真是越来越厌倦一次又一次地把谢砚推开。
好难受。好累。
可她又不能真的和他开诚布公,她答应过的。在十八岁的时候,就答应过的。
她只能用一部分的真相拒绝他。
宋禾头微侧向后排,轻声答应:“好。”
······
谢砚曲膝架着齐然瑶,宋禾拿着包跟在侧后方。待走到齐然瑶公寓的门口,宋禾掀开密码锁的盖子,凭着记忆输入了六位数密码。
“哔——密码错误。”刺耳的提示音在空旷的走廊响起。
宋禾站着想了几秒,实在是想不起来,只好拿出手机,在和齐然瑶的聊天记录里找她家的密码。
她的手还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后方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和谢砚齐齐转头,身后的门开了一半,一个高挑的男人靠着门框站着,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薄唇平直,表情寡淡。
他的视线在宋禾和谢砚身上掠过,最后停在被谢砚架着的齐然瑶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
“不知道密码?”他的声音也和人一样,冷得没有情绪。
宋禾指了指手机:”找到了。“
她低头把密码输进面板,面板一圈绿光亮起:“欢迎回家。”
宋禾一把推开门,扭头想礼貌地和背后的人道个别,却听到门关上的声音。
“真有够冷的。”她做了个打寒战的样子。
谢砚架着齐然瑶进门,把她放平在沙发上,向门外努了努嘴:“你认识?”
齐然瑶的猫从客厅的猫窝里起身,抻了个懒腰,走到宋禾的腿边蹭她。
宋禾摇着头蹲下摸猫:“不算,上次也是瑶姐喝醉送她回家,遇到过一次。”
“齐然瑶还是老样子。瘾大酒量小。”谢砚也蹲下来和宋禾一起摸猫。
四手联“弹”,奶牛猫哐一下倒地,舒服得翻出了肚皮。
宋禾被眼前的场景可爱到了,笑得眼睛半眯,对着谢砚说:“可不是吗?每次都说要和我不醉不归,结果最后都是她醉了我送她归。”
谢砚看着宋禾像猫咪一样开心的样子,眼睛又移不开了。
宋禾察觉到他黏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咳了一下。
今晚的谢砚也太露骨了。
被自己知道了他的喜欢,就破罐破摔了吗?
宋禾开口让谢砚帮她把齐然瑶抬到卧室去,这才让谢砚没办法再盯着她看了。
她给齐然瑶脱衣脱鞋,再给她简单卸了妆、擦了脸,弄好这一切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宋禾从卧室里出来,看见谢砚靠坐在沙发上,头低垂着,手里拿着手机,一动不动。
“谢砚?”宋禾轻声叫他。
谢砚的肩部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没有回应她。
宋禾放轻步伐走到他身边,用手指在他肩上轻叩了两下,见他还没有动静,她转而把手向他头顶伸去。
谢砚的头发不长,宋禾的手轻轻放上去,发尾就像一簇簇新生的稻苗从她指尖冒出来。比起她记忆里少年谢砚头发的触感,更硬挺了一些。
感受到掌心下的发丝微微移位,宋禾飞快地收回手,背在腰后。
谢砚用手扶着后颈抬起头,还未完全睁开的双眼里有几条显眼的红血丝。他看到站在身前的宋禾,眼神还有些迷蒙,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起。
“好了吗?”声音还带着惺忪睡意,尾音暗哑。
“嗯。你回家睡觉吧。我们下次再谈。”宋禾越过他,去拿放在沙发另一侧的帆布包。
谢砚伸出手指捻住帆布包的一角,抬眼对着宋禾的侧脸说:“你刚刚摸我头了。”
宋禾本想把包从谢砚指间扯走,闻言僵住了要使劲的一侧身体。抓住肩带的指尖泛白,脸上骤然升腾起一股热意。
被抓包了。
她真该管好自己的手。
宋禾像个机器人一样,直直后退一步,接着侧转四十五度背对沙发,坐在了谢砚左侧,离他半个身位远。
“要谈什么?就现在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