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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石与海》现代篇如果卓歌是女性

十月中旬,四人小组来到了呼伦贝尔。

住宿安排在一家干净的商务酒店,不是豪华型,但舒适。卓歌的房间在许鸢隔壁。

考察工作按计划进行:白天走访卫生站,晚上整理记录。卓歌懂蒙语,交流起来很方便。

第三天,工作结束得早。

“今天可以自由活动。”卓歌看了看表,“晚上七点酒店集合就行。”

小杨和老李决定去附近逛逛。许鸢想了想:“我就在附近走走。”

草原的下午阳光很好。许鸢沿着土路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小坡上。然后她看到了卓歌——坐在坡顶,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许鸢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在看什么?”

“云。”卓歌没有回头,“今天的云很特别。”

许鸢在她身边坐下。确实,大朵大朵的云在蓝天中缓慢移动,边缘被阳光镶上金边。

“像不像……”卓歌顿了顿,“算了,没什么。”

“像什么?”

“像某种神话生物。”卓歌轻声说,“我小时候经常这样看云,给每朵云编故事。”

“你小时候在草原生活过?”

“嗯。住过几年。”卓歌转过头,紫眼睛里映着天空的颜色,“后来搬走了,很久没回来。”

许鸢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很清爽,吹动草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为什么做这个项目?”许鸢忽然问。

卓歌沉默了几秒:“想为医疗系统做点实际的改变,哪怕很小。”

“听起来很理想主义。”

“也许吧。”卓歌笑了,“但总要有人去做。”

夕阳开始西沉,把草原染成金红色。

“该回去了。”卓歌站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许鸢愣了一下,还是握住那只手站了起来。卓歌的手很暖,握力适中,很快松开。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偶尔交叠。

“你手很凉。”卓歌忽然说。

“嗯,一直这样。”

“我奶奶教过我一个方法——睡前用温水泡手,加一点姜片。改善循环。”

很家常的建议。许鸢心里莫名一暖。

“谢谢,我试试。”

考察最后一天出了点小意外。

小杨被牧羊犬吓到,摔了一跤,膝盖擦伤。卓歌从随身的急救包里取出碘伏和纱布,熟练地处理伤口。

“你准备得很充分。”许鸢说。

“习惯了。”卓歌头也不抬,“出门在外,什么都可能发生。”

处理完伤口,她看了看小杨的脸色:“吓到了吧?晚上请你喝奶茶,压压惊。”

很自然的安慰,不会让人觉得被特殊对待。

晚上,四人找了家当地餐馆吃饭。席间聊起各自的经历,许鸢才知道卓歌在国外留学多年,学的是医疗管理。

“为什么回国?”老李问。

“觉得这边更需要。”卓歌说得很简单,“而且,我更喜欢这里的食物。”

她说话时,很自然地给每个人夹菜——包括许鸢。动作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朋友。

饭后回酒店,卓歌和许鸢落在后面。

“这次考察感觉怎么样?”卓歌问。

“很有收获。”许鸢实话实说,“看到了和医院完全不同的医疗模式。”

“那就好。”卓歌顿了顿,“对了,你之前说规培结束后想休息一阵。现在改变主意了吗?”

“没有。我还是会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反正工作可以远程。”

“嗯,挺好的。”卓歌点头,“有时候慢下来,才能看清真正重要的东西。”

到酒店房间门口时,卓歌忽然说:“明天一早的飞机,记得定闹钟。”

“定好了。”

“那……晚安。”

“晚安。”

许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发了会儿呆。

卓歌的关心很细,但不过分。像是……姐姐对妹妹的那种关心。

但她们才认识一个月。

回到城市后,工作继续。

许鸢开始了半居家办公的生活:一周去一次共享办公空间开会,其他时间在家工作。她确实搬回了老家,但每月会回城住几天,处理一些线下事务。

卓歌依然专业、直接,但许鸢逐渐发现她的一些小习惯:

每次线上会议前,她会提前十分钟进会议室,放点轻音乐。

每次发文件,都会标注清楚版本号和修改日期。

每次许鸢加班赶报告,第二天总会收到她的消息:“昨天辛苦了,今天可以晚点上线。”

细微的体贴,不着痕迹。

十一月,项目进入关键阶段。许鸢连续熬了三个晚上整理数据,第四天开会时明显状态不好。

会议结束后,卓歌私信她:“下午别工作了,去休息。”

“报告明天要交……”

“明天下午再交。”卓歌说,“健康第一。”

很简单的几个字,许鸢却觉得眼眶有点热。

那天下午,她真的睡了三个小时。醒来时看到卓歌的消息:“给你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清淡的,吃完继续休息。”

外卖是附近一家养生馆的套餐,确实清淡可口。

许鸢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收到了,谢谢。”

“不客气。好好休息。”

没有多余的话。

十二月初,许鸢回城参加项目中期汇报。会议地点在卓歌的公寓——因为她感冒了,不方便出门。

这是许鸢第一次去卓歌住的地方。市中心的高层公寓,视野极好,但装修很简洁,几乎没什么个人物品。

“随便坐。”卓歌穿着家居服,银发随意披着,脸色确实不太好,“抱歉,传染期还让你过来。”

“没事。”许鸢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卓歌倒了杯热水给她,“汇报资料我看了,写得很好。”

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一边看城市夜景一边讨论工作。说到一半,卓歌咳嗽起来。

“你该休息了。”许鸢说。

“把这个部分说完。”卓歌坚持。

但五分钟后,她又开始咳嗽,这次更厉害。许鸢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时发现卓歌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卓歌?”

“嗯?”卓歌睁开眼,紫眼睛里有些疲惫,“抱歉,有点晕。”

许鸢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在发烧。”

“可能吧。”卓歌笑了,“没事,我习惯了。”

“吃药了吗?”

“吃了。”

许鸢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今天到此为止吧。你休息,我明天再来。”

“可是……”

“没有可是。”许鸢难得强势一次,“我是医生——曾经是。听我的。”

卓歌愣了愣,然后笑了:“好,听你的。”

许鸢帮她整理好沙发,调暗灯光,正要离开时,卓歌忽然说:“许鸢。”

“嗯?”

“谢谢你。”

很轻的三个字。许鸢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好好休息。”她说。

那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近了一点,但依然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卓歌会在许鸢生日时寄一份小礼物——不是贵重的东西,比如一本绝版医学史,一盒助眠香薰。

许鸢会在卓歌连续出差时,提醒她注意休息。

像朋友,但又比普通同事亲近一点。

春节前,项目第一阶段结束。团队聚餐庆祝,在一家私房菜馆。

“这一年辛苦大家了。”卓歌举杯,“明年继续。”

饭后,其他人先走了。许鸢和卓歌沿着街道慢慢走。春节前的城市张灯结彩,很有节日气氛。

“你过年怎么安排?”许鸢问。

“在家休息。”卓歌说,“可能会去南方待几天。”

“一个人?”

“嗯。”卓歌点头,然后问,“你呢?”

“回老家。爸妈盼了很久。”

“挺好。”卓歌笑了笑,“一家人在一起,最好了。”

走到地铁站时,卓歌忽然说:“对了,有样东西给你。”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新年礼物。”

许鸢打开。是一枚书签,黄铜材质,雕刻着精美的羽毛图案。

“很漂亮。”

“觉得你会喜欢。”卓歌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地铁来了。许鸢进站前回头看了一眼,卓歌还站在原地,银发在街灯下泛着暖黄的光。

那一瞬间,许鸢忽然想:卓歌的春节,真的一个人过吗?

但她没问。那是别人的生活。

春节后,项目进入第二阶段。许鸢逐渐习惯了这种工作节奏,也习惯了卓歌那种若即若离的关心。

三月的一天,许鸢在共享办公空间赶报告。卓歌也在,坐在不远处的窗边位置工作。

下午三点,卓歌起身,过了一会儿端来两杯咖啡。

“休息一下。”她把一杯放在许鸢桌上。

“谢谢。”

“在写什么?”

“社区干预的效果评估。”

卓歌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喝咖啡。阳光透过窗户,在她银发上跳跃。

“你头发……是天生的吗?”许鸢忍不住问。

“嗯。”卓歌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遗传。我父亲是白化病基因携带者,母亲有虹膜异色症。我就成了这样。”

“小时候会不会……被另眼看待?”

“会。”卓歌说得很平静,“但后来想通了——这是我的一部分,没什么好掩饰的。”

很坦然的回答。许鸢心里生出几分敬佩。

“你呢?”卓歌反问,“为什么想做医生?”

“小时候妈妈生病,在医院住了很久。”许鸢说,“那时候就想,以后要当医生,帮助像妈妈那样的人。”

“后来呢?”

“后来发现,医生能做的很有限。”许鸢笑了,“所以现在做这个项目,也许能从另一个方向帮忙。”

卓歌看着她,紫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你做得很好。”

简单的夸奖,但许鸢觉得脸有点热。

那天工作到很晚。离开时,卓歌说:“我送你吧,这么晚了。”

“不用,我打车。”

“顺路。”卓歌已经按了电梯,“走吧。”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电台放着轻音乐,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

到许鸢住处楼下时,卓歌说:“下周我要出差一周,项目的事你多费心。”

“好。注意安全。”

“嗯。”卓歌顿了顿,“回来给你带特产。”

“什么特产?”

“保密。”

许鸢笑了:“好,我等着。”

她下车,站在路边挥手。车子驶远,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上楼时,许鸢想:卓歌说的“顺路”,大概是不存在的。

但这份体贴,她收下了。

时间慢慢过去。

项目顺利进行,许鸢和卓歌的工作配合越来越默契。她们很少谈工作以外的事,但偶尔的对话里,会透露出一些细微的信息:

卓歌喜欢古典音乐,尤其是大提琴。

许鸢爱看科幻小说,喜好拼图。

卓歌会骑马,而且技术很好。

许鸢会烘焙,但总是失败。

一点一点拼出对方的样子。

五月,项目组又去了一次草原。这次是验收一个合作点的成果。

草原的春天来得晚,但草已经绿了,野花星星点点。

工作结束后,当地医生邀请他们参加一个小型那达慕。有赛马,有摔跤,很热闹。

“你会骑马吗?”卓歌问许鸢。

“不会。”

“想试试吗?”

许鸢犹豫了一下:“……想。”

卓歌牵来一匹温顺的马,耐心地教她:怎么上马,怎么握缰绳,怎么控制方向。

“别怕,我牵着。”卓歌说。

她牵着马,慢慢在草地上走。许鸢坐在马背上,起初紧张,后来渐渐放松。

“感觉怎么样?”卓歌抬头问。

“很好。”许鸢笑了,“谢谢你。”

阳光很好,风很温柔。那一刻,许鸢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有喜欢的工作,有合拍的伙伴,有偶尔的小快乐。

不需要更多。

晚上,团队在蒙古包里吃饭。喝了一点酒,气氛很好。

散场时,许鸢和卓歌最后走出来。草原的夜空繁星点点。

“真美。”许鸢仰头看星星。

“嗯。”卓歌站在她身边,“城市里看不到这样的星空。”

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许鸢。”卓歌忽然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这个项目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许鸢想了想:“可能继续做类似的工作,也可能开个小书店。还没想好。”

“开书店不错。”卓歌笑了,“我可以当第一个顾客。”

“那你要常来。”

“一定。”

风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许鸢的头发被吹乱,卓歌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拨到耳后。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许鸢愣住了。卓歌也愣了一下,随即收回手。

“抱歉。”

“没事。”许鸢说,耳朵有点热。

回住宿点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微妙的柔软。

到房间门口时,卓歌说:“明天一早的飞机。”

“嗯,我知道。”

“那……晚安。”

“晚安。”

许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刚才那个动作……太亲密了。

但卓歌很快就道歉了,应该是无心的。

应该是。

回到城市后,一切照旧。

工作,会议,偶尔的聚餐。卓歌依然是那个专业、克制、保持恰当距离的合作伙伴。

但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比如,卓歌现在会记得许鸢喝咖啡不加糖。

比如,许鸢会知道卓歌开会前需要十分钟独处时间。

比如,她们开始分享一些工作之外的小事:今天看到的有趣文章,昨天试过的新餐馆,周末的计划。

很日常,很平淡。

但许鸢觉得,这样的日常很好。

七月,许鸢回城参加一个行业会议。卓歌也去了。

会议结束后,两人在酒店大堂吧喝东西。

“下半年有什么计划?”许鸢问。

“项目要扩大试点范围。”卓歌说,“可能会更忙。”

“注意身体。”

“你也是。”卓歌看着她,“别老熬夜。”

“知道了,卓医生。”许鸢开玩笑。

卓歌笑了,紫眼睛弯成月牙:“我可不是医生。”

“但你比医生还唠叨。”

“只对你。”卓歌说完,顿了顿,“我的意思是……作为项目负责人,有责任关心团队成员的健康。”

解释有点多余。许鸢没戳破。

“下周我生日。”卓歌忽然说,“朋友组了个局,你要来吗?”

很自然的邀请。许鸢犹豫了一下:“方便吗?”

“方便。”卓歌说,“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好,我去。”

生日聚会在一个私密性很好的会所。卓歌的朋友不多,但都很投缘。许鸢很快融入了。

切蛋糕时,朋友们起哄让卓歌许愿。

卓歌闭上眼睛,三秒后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有人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卓歌笑。

但许鸢注意到,她切蛋糕前,看了自己一眼。

很短暂的一眼。

聚会散场时,卓歌送许鸢到门口。

“今天谢谢你过来。”她说。

“该我谢谢你邀请我。”许鸢说,“生日快乐。”

“嗯。”卓歌顿了顿,“今天很开心。”

“那就好。”

车来了。许鸢上车前,卓歌忽然说:“许鸢。”

“嗯?”

“如果……”她又停住了,最后摇摇头,“路上小心。”

“你也是。”

车子驶离。许鸢从后视镜看到,卓歌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忽然想:卓歌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但她不打算问。

有些话,不说出来,反而更美。

有些关系,保持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反而更长久。

这样就很好。

许鸢靠着车窗,看着城市夜景。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