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江城大戏院的穹隆破了个洞,月亮从洞里漏下来,正好打在自行转动的老放映机上。林舟在指挥中心把那台放映机的转动频率算了一遍:每二十四秒一圈,和三年前边境行动胶片的齿孔节奏一致。雷钧在胶片里说的那句"别信遗照",他听了十一遍,声音是本人——变声器没压住的尾音,只有他们班的人听得出。
"周敏,大戏院封控。"林舟切到调度台,"无人机两架,从穹隆缺口进,先不惊动内部。特警一中队外围,犬组入场,带队赵野。"周敏一边下单一边乐:"你这调度,比正经警官还顺手。"
"正经警官喝咖啡,"林舟没抬头,"我喝命。"
赵野牵老黑摸到戏院后门,门锁锈死,他照例踹。老黑在旁边看得直摇尾巴——这动作它看了六章,早习惯了。"你再笑信不信我让你闻一晚上樟脑?"赵野压低声音,"老黑,台下有人味,找。"
老黑Instant正经,鼻子贴地钻进废厅。灰尘里,观众席那些被扫出的"人形空位"整齐排列,像三年前班里的人,一排排坐着等点名。老黑在第三排空位前停住,爪子轻轻刨了刨——空位底下,有体温。
林舟的无人机从穹隆降下,画面传回:舞台正下方有道暗门,半开,里头透出一点暖光。"赵野,舞台下暗门,**一个,体温正常。"林舟报点,"别硬闯,先听他说什么。"
对讲机里赵野"嗯"了一声,猫到暗门边,耳朵贴铁皮。里头有人在说话。不是对赵野,是对空气,像彩排:"灯、位、人,都齐了。就差两个主角迟到——舟子这小子,还是慢半拍。"
赵野瞳孔一缩。这语气,这口头禅——"舟子",全支队就雷钧这么叫林舟。
暗门推开,暖光里,雷钧坐在第三排空位上。没穿下葬军装了,换回常服,左胸别着那枚偏了半分的姓名牌,瘦了,鬓角灰了,但那双眼睛还是班的班长该有的样子——沉,稳,背后压着事。
老黑冲进去,没吼,没扑,凑上去闻了闻他的手,然后尾巴慢慢摇了——狗认得自己人。"老黑都比你懂事。"雷钧摸了摸狗头,抬头看赵野,"野子,你胖了。"
"你他妈还活着。"赵野嗓子发紧,没动拳头也没拥抱,就那么站着,"全班给你烧了三年纸。""烧值了。"雷钧笑了一下,转瞬没了,"坐。舟子在屏后听着呢吧?舟子,别切监控了,你周姐的耳机我认得电流声。"
林舟在指挥中心把麦克风开了外放:"雷班,你三年前那枪,打偏了还是打假了?"
"偏了八厘米,假了整整一场葬礼。"雷钧从怀里掏出个旧物件——块压缩饼干,边角刻着个歪扭的"舟"字,"边境那回,你低血糖快栽了,我塞你兜里这块。刻字是我拿弹壳划的,全队就你这块有字。信了?"
林舟盯着屏幕里那块饼干,喉头动了动。是他,只有雷钧知道。"我没死,"雷钧说,"是上头让我'死'的。那年'幕剧'行动,我们端的不只是境外小组——还摸到江城内部一条线。有人怕事发,叫我假死隐姓,当暗棋。可我这暗棋一藏,发现当年下令灭口咱们班、毁母带、做空卷宗的,就是那条线的人。他现在,还在江城,位置不低。"
赵野皱眉:"那你搞这些劫持、大戏院、幕布符号——"钓鱼。"雷钧说,"我不是导演。导演是那个当年让我假死、还想让我们班真死干净的人。我演这一出出'演出',就是逼他坐不住,自己跳出来看戏。他越看,越露馅。"
林舟在屏后沉默三秒:"所以你用我俩当饵,用最懂我的人当饵。"雷钧起身,"你们查出遗照、军装、大戏院,说明戏成了。下一步,他坐不住了。"
话音未落,戏院广播"滋"一声,一个被变声器压过的声音笑起来:"雷钧,戏演得不错。可惜你的两个小辅警,没执法权,抓不了我。"赵野脸色一变:"还有人!"
穹隆上的放映机猛地加速,舞台四周落下四道铁闸——封门。观众席灰尘里"噗"地腾起白烟,是干冰,不是毒。雷钧把姓名牌摘下,塞进老黑项圈:"走!这戏我收尾,你们别沾。"
"雷班!"赵野伸手,铁闸"哐"地落一半,隔开了。雷钧最后看了眼暗门方向,像看三年前界河滩:"舟子,别信遗照,也别全信我。保护伞……在听你们每次汇报的人里。"
白烟漫过,再清时,第三排空位上只剩那块刻字压缩饼干,雷钧没了。老黑叼着姓名牌跑回来,尾巴垂着——它也没追上。林舟在指挥中心把铁闸结构图拉出,调度特警破门:"赵野,带老黑撤,外头有人接应,别单独追。"
"雷班给的姓名牌,"赵野把牌翻过来,背面新刻了四个字:『听汇报的』,"舟哥,他说保护伞,在每次听我们汇报的人里。"林舟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支队每次大案后,那个永远坐在末排、只听不说的"总调员"——老猫从不提他,周敏说那是上面派来"督导"的。
——未完,接第007章(待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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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戏院里的旧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