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盒不大，巴掌大，牛皮纸，没寄件人，邮戳是江城本地一个早撤点的邮局。
赵野把它拎回犬组值班室，老黑凑过来闻了闻，耳朵倏地立起——不是警戒，是认得。那股混杂着硝石和旧帆布的味道，它三年没碰，骨头里还记得。
"你认识？"赵野把盒盖掀开。里面只有一条绳。墨绿色的编织绳，磨得发亮，末端有个被火烧断的茬口——赵野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这是他三年前在边境弄丢的那条嗅源训练绳。那回"幕剧"行动，绳被弹片崩断，他以为早烂在界河里了。林舟的视频通话在手机上亮着，把绳的特写凑到镜头前："绳扣里塞的，给我看。"
赵野用指甲挑出那半张纸片。幕布符号，烧了半边，剩的半幅上，幕布被拉开一道缝，缝里画了只极小极小的狗爪。
"他在点名老黑。"林舟的声音从屏幕里冷下来，"导演的下一幕，选在犬组基地——你最放松的地方。"
"放他娘的屁，"赵野把绳攥进手心，"他敢来，老黑敢咬。"
老黑在旁边"汪"了一声，表示：准。
老黑视角：人类总爱放狠话。可那根绳的味道，让我的尾巴不想摇。那是界河的风，是舟哥胳膊上那道疤的味道。不好的味道。
林舟在指挥中心调出了犬组基地的周界监控，回放昨晚。画面里，凌晨一点四十，一个人影贴着围墙溜进犬舍区。步态他太熟了——和昨晚水文站那个"观众"一模一样：右脚微拖，左肩比右肩低半寸。可这人没破坏任何东西，只在老黑笼前站了足足三分钟，像在……确认什么。
"他不是来偷狗的。"林舟敲桌子，"他是来'验货'的。导演在确认，老黑还值不值得写进他的戏。"
周敏端着咖啡路过，瞥了眼屏幕："你们家狗成角儿了？"
"周姐，"林舟头都不抬，"正式民警喝咖啡，辅警破案。你那口咖啡，先借我提神。"
"借你个头。"周敏把咖啡放他手边，"喝。江城就你们俩辅警，我真怕你俩熬没了。"
林舟一口气灌完，把杯子还回去："谢了。现在查两件事：一，这条绳的编织工艺，边境特供，国内没有；二，昨晚基地周界为什么没报警——要么人影避开了所有红外，要么……有人关了它。"
周敏的笑收了："你是说，基地里有内鬼？"
"先不下结论。"林舟点开报警日志，"但最放松的地方被人摸进门，总得有个理由。"
赵野的理由，在下午两点十分自己送上门来。那时他正给老黑刷毛，泡面刚拆，基地警报突然炸响——仓储区红警，燃气浓度超标，自动喷淋全开。犬舍里一片汪汪乱叫，老黑却反常地安静，鼻子贴地，往仓储方向挣。"老黑说有真东西。"赵野把面一扔，抄起灭火毯，"走！"
仓储区门一脚踹开，白雾漫出来，不是燃气，是干冰烟雾；警报是被人用个玩具遥控触发器带起来的。货架上被人用红漆画了巨大的幕布符号，正中央摆着一台还在转的旧摄像机，镜头红点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
"直播。"赵野明白了，"这孙子在拍咱们。"老黑冲着摄像机低吼，赵野却先看向货架底层——那里整整齐齐码着三份犬组训练档案，封皮被抽走，露出内页：全是老黑历年嗅源成绩、出任务路线。导演不是来炸基地的，是来"收集主角资料"的。
对讲机里，林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赵野！基地监控我这边黑了——有人从内网切进指挥中心，犬组画面被替换成幕布！你那边是不是——""是。"赵野抬头，仓储顶灯"啪"地灭了，只剩那台摄像机的红点，"他在看。从两头看。"
黑暗里，老黑忽然往前一扑，赵野听见一声闷响和布料撕裂声——老黑咬住了什么东西。灯再亮时，摄像机倒了，地上多了半截被扯断的遥控线，角落里一道门缝正在合拢。
"追！"赵野放绳，"老黑，留活口！"
德牧射出去，赵野紧跟。基地后巷，老黑把一个人扑在墙上，那人帽子掉了，露出的后脑勺上有道旧疤——和水文站"观众"一模一样的位置。可不等赵野看清脸，那人袖口一亮，又是烟雾弹，老黑被呛得连打三个喷嚏，赵野抹开眼，人已翻墙没影，只留下地上那台被老黑咬废的摄像机。
"老黑，"赵野蹲下，给狂打喷嚏的狗顺背，"你今天第三次被烟欺负了。咱俩的威风，全栽烟雾弹上。"老黑委屈地把脑袋埋他膝头，鼻尖还沾着红漆。
老黑视角：烟，不讲武德。但那人后脑的疤，我记下了。下次见，不打喷嚏，直接咬。
指挥中心，林舟花了四十分钟把被黑的监控夺回来。夺回的瞬间，大屏没切回犬组画面，而是弹出一段视频——画质旧，边角有弹孔抖痕，是三年前边境那次"幕剧"行动的真实录像。林舟的胃沉下去：这段他以为早年销毁了。
画面里，界河滩，他们班在撤。一个人影从硝烟中回头，脸被晃过的火光照亮半边——林舟的手指停在空格键上。那张脸，他认得。是当年"牺牲"在边境、追授三等功、照片还挂在支队荣誉墙上的班长，雷钧。
录像定格，幕布符号盖上来，底下浮一行字：「下一幕：指挥中心见。你们的戏，我编了三年。」林舟盯着那行字，久到周敏叫了他三声。
三年前"死"的人，成了"导演"。而他说"编了三年"——是从边境那夜就开始，写今天这场兄弟重逢的剧本。
手机震了，赵野发来消息：「绳和摄像机都带回来了。舟哥，这疤，我见过。」
林舟回：「我也见过。比你还早三年。」
窗外，江城的夜又落下来。电波那头第一次"失明"了半刻，犬牙这头第一次被摸进家门。两个退役兵对视着同一桩旧事，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明白：幕拉开了。下一幕，轮到他们上台。
——未完，接第005章（待续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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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绳扣里的半张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