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第二天没来，但他的那句话来了——人不在，话留在了巷口修鞋的老头嘴里：修鞋的老头把话传得一字不差：“穿黑衣服那个说的——那碗的事，别让它碎第二回。”
苏明晚站在巷口听完，笑着道谢，还往老头的小铁盒里放了两颗自己做的梨膏糖。走回店里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进了门才把手里的钥匙往吧台上一放，说：“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昨天动了手。”苏明晚抬头看她，“他不是在警告我，他是在提醒我。这个人在还人情。”
林照野正把靠窗那张桌子的椅子擦第三遍。她擦得很慢，像在给自己找事做：“你最近是不是有事没跟我说。”
苏明晚沉默了几秒，然后拉过椅子坐下，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像准备交代账目。
“三件。”她说，“第一，我这半个月回家路上被同一辆灰面包跟了三次，车牌我记下来了，查不到。第二，店里座机半夜响过两回，我接起来，对面只有呼吸声，不轻不重，很稳，像在听我喘气。第三，后院垃圾桶被人翻过，什么也没拿走，只少了一样东西。”
“药渣。”
“你连问都不问。”苏明晚笑了一下，“对，药渣。我每次炮制完都倒在后院，从来没有收拾过。”
林照野把抹布叠成两折，放回水槽边：“汪家还是九门。”
“我推不出来。”苏明晚的语气里终于有一点点疲惫，“照野，你知道最烦的是哪一点吗？我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我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知道谁哪一年会死，知道哪些话不能对谁说。我一开始以为自己能靠这点东西，把这一局走得漂漂亮亮。”
她抬起头，眼睛里那点笑还在，只是边缘磨损了：“结果我发现，知道剧本和能活着念完台词，是两回事。”
林照野在她对面坐下，问得很快：“药给过谁。”
“六个。黑瞎子，第一次认识也是靠一包治枪伤的茵陈。然后是隔壁字画店的老板娘，一个常来买美式的年轻男生，还有三个后来没再来过的客人。”
“那几个人手上有没有旧伤。”
苏明晚愣住。
“你专挑有旧伤的人给。”林照野说，“治骨科、治枪伤、治跌打，药里有几味不是普通野草，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你不是在送药。你是在告诉整条巷子——这里有一个识货的、会做东西的、没有靠山的人。”
店里安静了几秒。外头有人推着板车过去，铁轮压在青砖上，发出很闷的响。
“第三个问题。”林照野说，“药渣为什么扔。”
“脏。”
“药渣里有成分。有人翻你的垃圾，只拿走渣，说明他在反推你的方子。翻一次垃圾能把六个人的名单推出来，他不用上门，不用问你，只要数。”她把抹布又拿回来，重新擦那张已经干净的桌子，“今晚我住店里。”
苏明晚张了张嘴：“后院只有一间小屋，是我的。”
“我睡椅子。”
“我睡椅子。”苏明晚立刻说，“你睡小屋。”
“你腰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腰不好。”
“你收摊的时候用左手撑台面不接右腰。”林照野把椅子推回原位，“明天开始，别一个人出这条巷子。有事叫我。”
傍晚她回自己的公寓拿东西。住处是这世界系统给的初始安置点，很小，一床一桌一窗。她把洗漱包、一件厚外套和一把折叠刀塞进包里，站在阳台上等天黑。
北京城入夜很快。她抬头看天，脏橘色的光把星全压住了。但她的本命星辰还是在那个看不见的高处动了一下，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半寸。
照彻。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呼了口气。这半个月她已经比过去三年都醒得多。醒着就要命，醒着就看得见。
她背着包下楼，走到巷口时，路边一辆旧自行车旁边靠墙站着一个人。
黑皮衣。墨镜。手里拎一兜烧饼，还冒着热气。
“
表姐。”他冲她扬了扬下巴，“吃不吃。”
“不吃。”
“刚出炉的，加了猪油。”
“不饿。”
“那陪我等会儿。”黑瞎子把兜子放在车座上，“我站这儿等你半小时了。”
林照野停下来。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人为什么站在这里。她只说：“等我干什么。”
“昨天。”黑瞎子说得随意，像在聊天气，“店里，你手底下有东西。”
“我拿碗。”
“我看见白了。”
“你墨镜坏了。”
黑瞎子笑了。那种笑很不讲道理，把周围的空气都松了一格。他笑完就不笑了，问的话突然变得很实：
“你是来保护她的，还是来看着我们。”
林照野看着他，看了三秒。这三秒她其实在看他背后——那层阴气今天安静得多，贴着肩背，像睡着的一条狗。她说：“我不管你们。”
“那可不行。”黑瞎子把兜子拎起来，转身往巷里走，走了两步回头，语气轻得像开玩笑，“我们这些人都挺危险的。你不管我们，我们就往你身上撞。”
他抬手摆了摆，进巷子了。
林照野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苏明晚发消息：今晚我住店里，给我留门。
对面几乎立刻回：门一直给你留着。
对话框往上翻，有一条她登入前没删的旧消息。那时候她还在被子里，苏明晚发来的是：他好像开始信我了。
后面原本还打了半句，删掉了，只剩下三个句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麻烦这种东西，从来不提前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