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新是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的。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听不见!”
三天了,焦新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声音。她拽下头顶的的衣服遮住眼睛,翻了个身,在朦胧的阳光和阵阵轰吵声中又睡了过去。
完全不像一个从末世穿越过来的人。
外面的人像是知道她又睡着了,阴狠的叫骂停止了片刻,随即响起一串掏钥匙的声音。
大门被打开,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逼近,然后被挡在了房间门外面。
门被狠狠地推了一下,没推开。
穿过来当天,焦新就自己添了把锁。
被挡在外面的人骂的更难听了!拐杖重重地敲在房门上,一声声,像是前来催命。
焦新没办法地睁开了眼。
她已经很久没能睡个好觉了。在末世,每一秒都有被丧尸突袭的风险,即使在营地,也要小心身边人捅过来的刀子。
刀尖舔血的日子她过了十多年,直到莫名其妙的穿越进这个废土世界。
废土世界没有丧尸,且科技发达,公民福利拉满。教育免费,住宅分配。
还有个系统。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系统认真重申:
【我是说,这是丧尸异变、辐射污染后的第五百年,安全区外到处是污染;社会阶层被固化,身为E等公民的你不但基因缺陷,还没有受教育的权利,必须居住在固定的住所并缴纳高昂安全金,否则将被逐出安全区。】
“嗯嗯。”焦新在心中敷衍了系统两声:“多好。”
系统:??
锁是坚固的,但破烂的门板已经快要被拐杖打碎。察觉到老太太今天非见到她不可的决心后,焦新睁开眼,在增加一笔修门费之前去跳起来去开门。
门开了,龙头拐杖像一道黑影般打过来,被焦新灵敏躲开。
老太太沟壑纵横的脸上似乎能看出些许遗憾,但也没有借口再下狠手。她似乎怒急了,但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规规矩矩地贴在没一点肉的脸颊上。
“安全金!”
焦新很有诚意地问:“最多能宽限几天?”
她甚至没有问是多少钱,因为多少钱她都没有。
小老太太表情难看:“半个月内必须交清!”
半个月?还行还行,天坑开局,但给她留下了缓冲的余地。
不等她继续问,小老太太慢悠悠地提醒:“这个季度的安全金你已经逾期半个月了,再延后半月就必须得交三等安全金了,你拿得出一万二吗?”
一万二!焦新真的怒了,十二万她毫无感触,但一万二,末日前的她真有这些钱。
“系统,查查原主是不是真拖欠了这些钱?”
【……系统没有这个权限。】
无法分辨真伪的焦新只得故意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玩味的盯着小老太太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虚,手持拐杖的小老太太气势上渐渐败下阵来,临走还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跟过来关门的焦新伸手就把悬空的小老太太拽了回来,抱着人放到楼梯上,小老太太就像偏离轨道的玩具车回归正常轨道般,头也不回地去收下一户的欠债。
这里是E级公民被分配的社区,废土世界没有丧尸,但是出了安全区到处是污染,连安全区都有被污染渗透的风险。所有人必须按照政府规划居住在固定的地点,并按时缴纳高昂租金。
逾期半年未付租金的公民将被强制扔出安全区,服从调度建设防御措施,普遍活不了几年。
这注定了安全区的所有人都将拼命挣钱,连小老太太也在联邦政府的帮扶下做着催租的工作,这样的环境下,躺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穿越来三天,焦新也曾尝试去赚钱。
可身为E等公民的焦新几乎被所有岗位拒之门外,基因缺陷使E等公民被认为在做任何事情上都低人一等,但同时又使他们得以免疫绝大部分污染,想在安全区待下去,几乎所有E等公民最后都会从事污染清理的相关工作。
E等公民的身份,加上欠债的天崩开局,将无父无母无工作无社交,看似自由度极高的她死死的困在既定轨道上。
生存下去的所有方向都指向了污染清理。
根据有限的信息判断,这是份危险,但高薪的工作,完美契合丧尸世界穿越过来的一贫如洗的焦新。
但焦新似乎对污染清理有种天然的抗拒。
像看到了一个标准的坑等自己跳过去。
她问系统,污染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看上去没有区别的人类,却被划分三六九等。如果基因发生改变使得某些人能免疫污染,难道不应该成为优势,为什么却被冠以“缺陷”之名。
问题抛出后,系统像一个灵光乍现的领导般疯狂弹出任务界面:
【检索到主线关键词,触发主线任务——污染清理】
【检索到重要支线关键词,触发长期支线任务——调查污染及清理的真相】
【检索到重要支线关键词,触发长期支线任务——调查基因缺陷的真相】
荧光蓝的页面似乎蕴藏着大量的信息,焦新只感觉被光强j了眼睛。她恨自己识字,信息在没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就污染了她的大脑。
系统就像一个24小时视奸她的领导,还是个敏感肌,随时可能被任意信息触发,下达各种异想天开的任务。
焦新心中生出恶心感,疼痛却从胃里跑出来。
不过转瞬又不以为意了,没好处没惩罚,这个“领导”管不了她。她已经不是被学校安排强制实习的大学生了。
以叉掉某宝跳转页面的手速叉掉密密麻麻的任务后,焦新萎了,对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系统毫无探索欲。
可人是要吃饭的,求职不成的焦新走起了野路子,她给治安局打电话,说小区里有人收保护费。
没想到废土世界精神混乱污染严重,治安倒是一等一的好,对方一听有人收保护费就跟被抢了饭碗一样着急,火冒三丈地一边喊兄弟一边追问具体地点。
焦新遗憾地挂了电话,这条路子算是走不通了。
随后她又研究起废土世界的经济文化事业发展,科技先进,没她苏一把的机会;网络发达、娱乐匮乏,但信息传播受控制,且缺乏相关平台,没有写网文开直播的可能性。
焦新在街头逛到黄昏,也没找到除了打零工外的其他出路。她站在破败的城市边缘,感受到E等公民的生存土壤真如脚下的黄沙般荒芜。
最后她心血来潮,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停下表演了一段单手劈板砖、胸口碎大石。
靠卖艺挣到一只营养液后,焦新彻底失去了探索新世界的兴趣,完全无视掉可能被赶出安全区的危机,开始了咸鱼般的躺平模式。即使是催债的老太太天天上门也激不起她奋斗的**,刚把人送走,就继续无所事事地躺在破旧安置房的纸壳子上研究所谓的“智脑”。
智脑类似人体嵌入式手机,它的实体只有芯片大小,植入脑中,所有信息都会直接呈现在视网膜上,也可全息投影。正摸索着,视线中突然弹出好几个弹窗。
【找工作,上九七同城!全等级覆盖,精准筛选,E级公民也能找到工作的好平台!】
五秒广告时间一过,焦新若无其事地关掉弹窗。
接下来,每隔五分钟,智脑就会弹出若干广告,不是招工,就是污染,甚至直接跳转到各种购物软件、找工作平台。
督促劳动、刺激消费。
焦新视若无睹,干脆关闭智脑,在研究新世界和打工还钱之间选择了先补上十多年来欠下的睡眠。
合眼的刹那,智脑强制启动!
【警告!污染区人手不足,即将开启强制抽取】
……
【E等公民焦新,你被抽取参与72区C级污染清理,请即刻前往距离最近的清理所,逾期将按照叛逆处理。污染清理是每个E等公民的应尽义务】
智脑生硬的机械语音刺激着她的疲惫的大脑,焦新猛得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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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所是一个和焦新所在的破败老城区截然不同的地方,科技感充斥着这片光鲜亮丽的城区,百层高楼直冲云霄,在阳光下通体折射着夺目的镜面光芒。警报声声刺耳,大厅中往来的精英们脚步匆匆,但有条不紊,冷静地处理各种繁琐工作。
不断有衣着破旧的E等公民怯弱、但硬着头皮走进那个与之格格不入的大厅,验明身份后被工作人员集体送进一个货运电梯。焦新轻而易举地混了进来,漫上的无声等待后,所有人被带到一个昏暗压抑的地下停车场。
她站在人群中,但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将那片区域空出来。
“你怎么没带工作牌?”一个身着连体工装的青年凑上来,和周围满身疲惫惶恐的E等公民不同,他轻笑的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松弛感。
和焦新一样。
焦新拍苍蝇般打掉那双试图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因为我是E等公民。”
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在说:我是皇帝。
青年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僵在那里,又羞又恼,不知道是震惊于这样一个女孩竟然是E等公民,还是不敢相信一个E等公民竟然敢拒绝他。
“134778号E等公民焦新、133442号E等公民Ella……125758号E等公民龚琳,跟我来。”
一个打扮精致的套装女人在人群中喊,包括焦新在内的几个E等公民很快跟了过来。女人点了点名,反复确认了缺席人员后,将所有人塞进一辆悬浮车里。
驾驶座和副驾驶已经有人了,车内并不舒服,座位拥挤,空间幽闭,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来气。
一个瘦弱的小男生怯生生地问:“缺席将会怎么样啊?”
副驾驶上的姐姐穿着黑色工作服,看上去很是干净利落,她扭头回答道:“智脑在发布通知时已经通过大数据确认了公民的身体素质与交通距离,所以,任何缺席都被认定为故意损害公共安全。两次以上,直接逐出安全区。”
“自动报名者,一次缺席,终生不录用。”
小男生看上去很是后怕,瑟缩着揪着洗的泛白的衣角。
自动报名?焦新心中一动,但面上仍然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过了一会,坐在小男生后面的大妈像是被突然点亮了爱心,怜爱地摸了摸小男生的头:“这么小的孩子就出来参加清理了?你是主动报名还是被抽中的啊?”
小男生还是怯生生的模样:“阿姨,我是主动报名。参加一次清理工作能减免半年安全金,想给家里减轻点压力。”
“哎呀呀,真是个好孩子。”大妈无比怜爱:“我家姑娘都十六了,死活不敢参加清理,都跟她说过了没危险,危险的地方根本不会让我们这些没用的去送死,她就是不敢,死孩子真是愁死我了。”
“阿姨,被抽中的概率很高吗?跟主动报名的待遇有区别吗?”
“没区别,待遇都是减免半年安全金!一般来说小规模的污染政府内部就处理了,稍微严重点才向社会上招募人手,非常严重的情况下才会招募过人手后还强制抽取,概率低得很。”
宁愿在街头表演胸口碎大石也不参加清污,但还是被硬抽中参加,还一参见就碰到了严重事故的天选之子焦新还是那副没什么兴致的模样,仿佛那个倒霉蛋不是自己。
“姐姐。”小男生突然拽了拽焦新的一觉,复杂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她:“你肯定是被抽中强制来的吧?”
此话一出,大家都向焦新的方向看过来。她和刚才那个青年一样,身上都有一种底层人无论如何也难以企及的高级感,那是可以掌控生活的从容自如。
一身死感的焦新:?
眼见马上要被所有人排斥,焦新微微坐直,坦然扯谎:“我也是自主报名的。”
正拿着名单的姐姐表情复杂地看过来,焦新眼尖地瞥到名单上她的名字和大家不是一个颜色。
“……但是因为不识字,没报上。”
“后来被抽中,就赶紧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