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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鎏金浮雕水晶吊灯垂落层层暖光,将联盟顶层私宴烘出一层浮于表面的温和暖意。空气里混杂着各式Alpha信息素、陈年红酒与高端抑制剂的淡凉气味,层层叠叠裹住场内每一个人。

今晚是军政世家联合举办的闭门私宴,入场者皆是议会议员、军部高层与顶尖财团掌权人。不少长辈会带预备校、军校的少年后辈开阔眼界,十几岁的年轻Alpha三三两两聚在一侧,低声聊法案、资源与圈层人脉,少年语气里藏着过早磨出来的圆滑。

十七岁的陆承誉独自靠在落地窗前。

一身合身的黑色军校常服,没有世家子弟花哨定制西装,腕上是军校统一配发的标准抑制手环,金属外壳朴素哑光,衬得指骨干净修长。作为陆家次子,他本该上前和同辈搭话,却独自避开喧闹,指尖轻抵微凉玻璃,目光安静落在大厅角落那一行人身上。

他今年刚入联盟直属军校,平日大半时间待在校内训练、修习军政基础课程,很少出席这类权贵应酬晚宴。若不是家中长辈要求到场,他此刻本该待在军校宿舍整理训练笔记。

人群中央站着林家一家三口。

林家根基单薄,仅靠一脉油画传承在艺术圈立足,论权势财力,在场任意一户世家都能轻易压垮他们。林家父母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正拉着独子,挨个上前向各路大人物问好。

那名少年Omega,便是林隅眠。

陆承誉此前只远远见过他三次。第一次是三个月前的全国美术展,展厅人声嘈杂,所有人围着名家大作追捧,唯有林隅眠安静站在一幅橄榄山野油画前,一站就是半个钟头。他身上没有权贵Omega甜腻熏人的信息素,只飘出一缕清浅干净的草木橄榄香,性子看着温软,骨子里却藏着不肯弯折的清劲。

今日近距离看清,少年穿一件素白垂感衬衫,黑发低束在后颈,腺体处扣着平价基础颈环,和周遭满身珠宝的Omega对比格外朴素。眉眼柔和,眼尾微微下垂,本该是温顺模样,眼底却蒙着一层挥不去的疲惫麻木,全程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鲜活。

林父的声音顺着人群缝隙,清晰传到陆承耳中:“隅眠,好好和陆大少搭话,半月婚约文书就要敲定,往后咱们画廊能不能安稳经营,全靠陆家照拂。”

林隅眠脚步轻轻一顿,没有抬头去看身侧的陆知谦,只是微微欠身,声线轻淡,听不出喜怒:“见过陆伯父。”

陆知谦是陆家长子,性情温和中庸,一心文职政务,无心权力纷争。他伸手虚扶一把少年,动作克制有礼,没有Alpha惯有的侵略感,眼底藏着几分不忍:“不必拘谨,随意些就好。”

林隅眠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光洁大理石地面,自始至终没有望向陆知谦半分。

这门婚约从始至终,没有问过他半句意愿。

半个月前林家画廊遭联盟税务部门彻查,巨额罚金足以让几代经营的家业彻底崩塌。林家长辈走投无路,主动登门陆家,提出将独子林隅眠许配给长子,以此换取陆家动用军政关系抹平风波。

男性Omega本就是顶层圈层稀缺的联姻筹码,林家只看得见陆家能带来的庇护,全然不在意独子往后的人生会被捆绑在利益交易里,自由、喜好、心绪全都要为家族存续让步。

陆承誉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酸涩与不忍。

他如今只是一名普通军校生,每日的生活是队列、格斗、军政理论课,接触最多的是同批受训学员,还没深度涉足家族权力往来,更谈不上什么夺权筹谋。他没有远大的夺权野心,只是单纯看不惯这样一件事:好好一个心里装着山野画笔的少年,被亲生父母当成用来抵债的货物,硬生生塞给不喜欢的人。

兄长陆知谦性子软,守不住任何话语权,家中大事全由长辈拍板。就算兄长心里同情林隅眠,也没有能力推翻长辈定下的婚约。一旦文书落地,往后林隅眠就要困在陆家大宅,无休止应付各类应酬,连出门写生、安静画画的空闲都会被不断挤压。

一缕橄榄草木淡香随风飘到窗边,陆承誉腕上的军校手环微微震动,自动上调一档抑制。他体内S级雪松信息素安分平稳,没有躁动翻涌,只是心底那点难受愈发清晰。

他不懂什么权术博弈,也没想过要争夺陆家的权柄,此刻唯一直白的念头只有:如果我能有足够的能力,就能让他不用被迫接受这桩不喜欢的婚事,不用一辈子困在虚与委蛇的权贵圈子里。

“承誉,一个人躲在这里?”

温和脚步声靠近,陆知谦走到窗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林家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兄弟二人一静一柔,窗外暮色衬得气质反差格外分明。

陆承誉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兄长,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暗藏算计的锋芒:“厅里太吵,出来透透气。”

陆知谦指尖摩挲西装纽扣,语气满是无力:“我知道委屈林小先生,可长辈已经敲定,林家眼下走投无路,我没有反驳的余地。婚后我不会强迫他亲近,会尽量给他留出独处的空间。”

在陆知谦看来,退让已是最大善意,可陆承誉听着,只觉得治标不治本。再宽松的空间,根基还是建立在这场强迫婚约之上,只要家族需要拉拢人脉,这份宽松随时都会收回。

他没有说出什么宏大夺权的想法,只是直白说出少年人朴素的感受:“靠退让撑出来的自由不算真的自由,他本该拥有不用依附任何人的生活。”

陆知谦微微一怔,有点意外自家向来只埋头训练、不关心圈层联姻的弟弟会说出这番话:“你今日倒是格外在意林家那位Omega?”

陆承誉没有直白表露心动,只是淡淡摇头:“只是觉得不公平。好好的人,不该被拿来当做交换的筹码。”

话音刚落,大厅中央传来一阵动静。林家父母推着林隅眠上前,同联盟理事长寒暄,理事长笑着夸赞少年温顺,直言半月订婚宴要大办一场,消息会传遍上层圈子。

林隅眠垂着眼,长睫毛盖住所有情绪,安静站在长辈身侧,像一件供人评判的摆件。

陆承誉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底那点想法愈发清晰:自己现在只是个在校军校生,没有话语权,帮不上任何忙。只有把军政知识学好,一步步往上走,拥有能自主做主的能力,才有资格站出来,不让旁人随便决定别人的一生。

这仅仅是少年单纯的共情催生的想法,无关夺权、无关算计,只是想拥有保护他人的底气,而非什么争夺权柄的野心。

“我去侧廊走走。”陆承誉轻声开口,不等陆知谦回应,便转身离开窗边,避开人群走向僻静长廊。长廊壁灯光线柔和,中段一间茶室门虚掩,里面传来一轻一重两道交谈声,少年温和的男声清晰传出来,是林隅眠。

陆承誉脚步顿在门外,没有贸然推门,安静立在阴影里听屋内对话。

林父的声音带着焦虑强硬:“隅眠,方才理事长都夸你懂事,等订婚后少沉迷那些山野油画,多学应酬礼仪,别总想着往郊外跑,上不了台面。”

林隅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疲惫顺从,听不出反抗:“我知道了。”

“等订婚宴结束,我就把你画室里那些写生全部收起来,以后只画世家肖像,讨各位夫人欢心,咱们家生意才能长久安稳。”

屋内安静片刻,林隅眠低低应了一声:“……嗯。”

陆承誉心口轻轻一沉。画画是少年唯一的精神寄托,如今也要因为这场交易被彻底剥夺。他不再犹豫,抬手轻叩两下木门。

“请进。”

陆承誉推门走入茶室。屋内空间不大,只摆一套原木茶桌,窗边一张单人沙发,那缕干净的橄榄草木香包裹住他。林父见到是陆家次子,立刻堆起客套笑容起身行礼。

“二少爷怎么来这边歇着?”

“里面人多嘈杂。”陆承誉目光落在沙发上的林隅眠,语气平和,“我和林小先生说两句话,麻烦伯父先回大厅。”

林父虽心中好奇,却不敢得罪陆家子弟,连忙应声离开,狭小茶室只剩两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晚风擦过楼宇的声响。

陆承誉拉开对面椅子坐下,刻意保持一米距离,没有主动释放信息素压迫对方,军校手环维持平稳档位,克制自身S级气息。

“方才门外,听见伯父说要收走你的画。”

林隅眠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显然没料到门外的谈话被听去。他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无波澜:“那些画不合权贵圈子的喜好,留着没什么用。”

“你很喜欢橄榄山林?”陆承誉想起画展那日,少年伫立画前久久不肯离开的模样。

提到画笔与山野,林隅眠沉寂的眼底终于浮起一点微弱光亮,轻声道:“山里安静,风吹树的时候不用应付任何人,很自在。”

“可婚约定下之后,你再也没有进山写生的机会。”陆承誉如实说出现实,语气没有咄咄逼人,只是纯粹的心疼,“你的时间、喜好,全都要由两家长辈安排,没人会问你愿不愿意。”

林隅眠指尖无意识攥紧衬衫下摆,垂眸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我没有别的选择。画廊是祖辈留下来的,不能毁在我手里。”

他从未爱慕陆知谦,也不向往陆家的生活,只是身为弱势Omega,背负家族重担,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陆承誉望着他清瘦安静的侧脸,心底那份共情愈发浓烈,少年直白说出心里朴素的期许,没有野心勃勃的夺权誓言,只有单纯的真心:“这场婚约本就不是你想要的。我现在还只是军校在读,帮不上你,但我以后会好好往前走,等我能自己做主的时候,不会再让旁人随便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

他没有说要掌控全联盟、争夺权柄,仅仅是少年人最纯粹的一个期许——未来拥有自保、护人的底气。

林隅眠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意外。满场权贵全都默认婚约理所应当,只有眼前这名年轻军校生,会站在他的角度考虑心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不必为我耗费心力,陆家长辈不会应允,这条路太难走,不值得。”

见惯上层圈子身不由己的规则,他不敢轻易寄托虚无的期待,怕最后只剩落空。

陆承誉没有强求他相信,只是温和开口:“我不会随口说空话,我只是想变得有能力,能护住自己在意的东西。你不必现在给我答复,慢慢来就好。”

他没有激进的执念,没有翻覆一切的疯狂打算,只是一名十七岁军校生最朴素的心愿:变强,拥有不被规则裹挟、也能护住别人的力量。

林隅眠偏过头望向窗外沉沉暮色,两人之间陷入安静,一冷一温两道信息素轻轻交织,中间隔着家族、婚约两道无法轻易跨过的隔阂。

片刻后长廊传来林父折返的脚步声,林隅眠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多谢二少爷宽慰,我该回去了。”

陆承誉轻轻颔首,安静目送他走出茶室,清瘦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淡淡的草木香气随之散去。

他独自坐在茶桌前,指尖碰了碰冰凉茶杯,心里清楚此刻的自己太过无力。每日在军校打磨体能、学习军政,从前只是按部就班完成课业,如今心底多了一点微弱的目标——好好受训,稳步往前走,拥有自主选择的资格,不必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沦为利益筹码。

没有夺权的算计,没有称霸顶层的野心,仅仅是少年人一点柔软的共情催生的心愿。

陆承誉起身走出茶室,回到宴会厅,刚走几步便遇上陆知谦。

“方才和林小先生聊了许久?”

“只是几句闲谈。”陆承誉语气平淡,没有多言,径直走到窗边,再次望向人群里安静垂首的林隅眠。

宴会临近尾声,林家一行人先行离场,少年拎着细长画筒,走在父母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回头。陆承誉站在台阶上静静目送轿车汇入车流,心底安安静静记下这份无力感。

“半月后的订婚宴,你也要一同出席。”陆知谦走到他身侧提醒。

陆承誉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出什么颠覆婚约、筹谋布局的狠话,只是心底默默想着,往后在军校要更加踏实刻苦,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如今只是普通军校生,距离能自主做主的日子还很远,眼下什么都做不了,唯有踏实提升自己,才有可能在未来拥有伸出援手的资格。

夜色彻底笼罩联盟首都,宴会灯光逐次熄灭。陆承誉独自驱车离开,车厢内光线昏暗,他指尖摩挲着手上统一配发的军校手环,脑海里反复浮现茶室里少年落寞的模样,以及那句轻飘飘的“我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