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摆了百余只灯笼，雪地与烛火相辉映，灯火盈盈，如星罗密布。
顾瑾初站在殿门口，望着各色灯笼，唇角弯了弯，悄悄回身打量慢条斯理走来的男人，“灯笼挺好看的。”
齐王勾唇，不大情愿地开口：“本王是让你搭雪人的。”
“是吗？齐王殿下，你准备何时离开京城？哀家准备给你践行？”顾瑾初心里憋着气，目光冷冷。
齐王道：“本王想带着王妃一道离开。”
“你这辈子有王妃吗？”顾瑾初不怕死地嘲讽。
齐王这才挪了几分目光给她，小太后裹着厚厚的大氅，小脸红扑扑地，明眸如星辰璀，唇角翘了两三分，多了几分灵动。
眉眼笼罩烟雨，美到了心坎上。只一眼，齐王便又看向庭院间的灯笼，“本想要有，便会有许多。”
顾瑾初泥转头看他，眸色灼灼，并没有掩藏心思，“话是不错，可你说过你不成亲生子的。”
嘲讽，依旧是嘲讽。齐王抿了抿唇角，“数日不见，太后说话阴阳怪气，对哪里不满意？你已是本朝最尊贵的女人了。”
“是吗？哀家不觉得这份荣耀有什么好处。”顾瑾初不想出去了，冷风呼呼地灌进脖子里，太冷了。
她朝后退了一步，瞅了齐王一眼，齐王并没有发现，她悄悄又退了一步。
齐王还是没有发现。
她心满意足地裹着大氅，眉眼微扬，粉扑扑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笑容，“齐王殿下，哀家觉得你很适合这个位置，不若哀家替陛下拟一道退位诏书，江山大定，可好？”
“太后娘娘是想溜了吗？”齐王蓦地伸手握住小太后温热又纤细的手腕，眼神陡转狠厉，“用完了本王就不要了？”
顾瑾初心口狠狠一跳，她喜欢齐王的果决，他似一道光照进自己的生活里，自己无疑是感激他的。
危险已除后，她还是希望齐王有更好的归处。
她常想齐王这般卓尔不群的人物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可惜齐王天生冷情，不会轻易动情。他若热爱权势或者姬妾，人生便也有了动力，偏偏他没有。
他看似站在权势顶峰，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身上毫无烟火气。
“齐王，你想要什么？”她不猜了。
“本王，想要太后娘娘。”齐王低眸凝着她，心中不由烦闷起来，浑身似被点燃了一般。
顾瑾初凝眸，忍着心悸对上齐王冰润的眸子，深吸了一口气，“你要我做甚？李长明已经死了。”
“本王想与皇嫂双宿双飞，皇嫂，不愿意吗？”齐王道。
顾瑾初笑了，道：“齐王在逗弄哀家。”
“本王回西北，太后愿去就一道去。”
“京城怎么办？”顾瑾初终于慌了，齐王一走，京城必然大乱。她下意识抓住齐王的袖口，道：“我说过，会下退位诏书，你置百姓于何地？”
“百姓生死，与本王何干？本王并非拯救百姓的圣人。”齐王冷冷地拂开小太后的双手，转眸看向外间漆黑的天色，“本王要的是李长明的性命，本王未曾屠杀他的子嗣已是大恩了。”
顾瑾初沉默下来了，她说不出放下仇恨的事情，当年贤妃怎么死的，她也猜出些因果。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顾瑾初沉默几息后，迈出一步，接着两步，再跨过门槛，走到雪地间。
灯下光线朦胧，女子体态婀娜，如烟雾笼罩下的仙女，齐王失神，好像想起多年前见到的傻姑娘。
顾瑾初团起一团雪，慢慢地推在一起，一块接着一块，大大的身体已经形成了。
齐王静静凝着她，无助般迈出一步，他曾经的信念在顷刻间坍塌了。他的想法很简单，带走她，离开京城。
雪地里的小太后笨拙地搬起雪块，一点一点在推，周遭的宫人就这么静静看着，不敢帮忙。
当雪人的脑袋堆上后，顾瑾初呼哧呼哧地喘息，站直了身子，抬首，隔着雪人与齐王对视，她说：“齐王殿下，我若是你，便接下帝位，为你的族人正名，前人不知后世之事，而不是躲避。”
齐王的手搭在门框上，静静看了小太后好一会儿。顾瑾初坦然面对他，“生下孩子，你的骨血有一半带着卞族人的血脉。”
齐王沉默，顾瑾初最不耐烦就是对方高深莫测之色，顺手捏了一个雪团子朝他砸了过去。齐王不躲，雪人正中脑袋，他拂了拂面上的雪人，抬脚跨过门槛，直接就走了。
黑夜下的背影透着几分孤寂，顾瑾初抿了抿唇角，嘀咕一句：“又发什么疯呢。”
碧书冲了出来，将暖手炉塞到太后的手中，怕得不行，“您怎么敢砸齐王殿下。”
“砸了就砸了，有本事直接砸回来。”顾瑾初反而松了口气，拉着碧书回去安歇。
碧书依旧在怕，进殿就关上殿门，将小太后快速塞进被子里，紧张道：“现在，谁都不敢得罪齐王殿下，您还是忍着些。”
“ 我就劝他生孩子罢了。”顾瑾初冻得鼻尖发红，手中抱着暖炉，一面缩进被子里。
碧书道：“让谁给他生啊，他连个女人都没有。”
顾瑾初蓦地一颤，“好像没人给他生……”
“您还是快些休息吧。”碧书心里敲着鼓，小太后说什么不好，劝男人生孩子，齐王若是信了，转头让太后生，这该如何是好。
碧书打了寒颤。
顾瑾初躺在被窝里，没有碧书那么复杂的想法，想是就是：齐王真的想带她走？
是出于真心的吗？
若是真心的，她可以考虑考虑。
****
齐王来过一回后，再也没来过，顾瑾初接到父亲的书信，说是颖太妃的父兄得到高升。
她笑了笑，直接丢到火盆里，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静过了几日，顾府再度送了书信进来，比起上回更为直接了，顾瑾初懒得理会，令碧书将书信给齐王送去。
在朝政大事上，她相信齐王会有更好的安排。
果不其然，三日后，顾家被查，太后之父被贬。
顾瑾初淡然，颖太妃不安，跑来询问缘由。顾瑾初便与她说了一个小小的故事，她是从庵堂出来的小尼姑罢了。
颖太妃试探道：“齐王在问您出气？”
“是吗？”顾瑾初自己都不能确定齐王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护着她吗？
顾瑾初推开窗户，地上的雪都化了，雪人还在，只不过化作小小的一团，，只怕，明日就不存在了。
齐王想要什么都会得到，她也不介意齐王带她离开，只这么多人应该怎么办呢？
她看向紧张的颖太妃，“你做太后，如何？”
颖太妃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