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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宫闱秘事

金銮殿空荡荡的,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庄严肃穆。

顾绥安负手而立,浩大的殿堂衬着他的身影孤独寂寥。

李旭是天子,留在这里非常危险,顾绥安好说歹说让他躲在了奉先殿,并且派去了不少人护着天子。而赵元一把年纪,顾绥安也将人劝走。

洛尘闭上眼睛,屏气凝神,将听觉无限放大,马蹄在皇宫地面上狂奔的声音,还有太监宫女的哭喊声,都落在了他的耳朵里,叛军打进来了。

他看向顾绥安,“顾大人不跟着一起躲躲?”

顾绥安不知道他又在作什么妖,也不知道叛军即将打到脸上了,索性没理他。

天上本玄悬着太阳,但此时阳光藏了起来,天色突然间变得阴沉,狂风骤起,不知道到从哪里吹过来一些枯叶,在地上打旋,又屁滚尿流的跑走了。

杀声渐近,顾绥安也听到叛军打进来的声音了,他呢喃道:“变天了。”

一个京卫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头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看见顾绥安站在大殿上,高声呼喊道:“顾大人!叛军打进来了,沈将军他......”

话音未落,一只箭矢从后贯穿了他的脖颈,鲜血喷涌,京卫瞪大了双眼,他缓缓底下头,看向带着血的箭头,终于明白此时自己的生命已经被了解,他摇摇欲坠,如泉涌的血让京卫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砰嗵倒在了地上。

顾绥安忍不住后退一步,睿王杀进来了,他的大脑轰然作响,沈未明呢,死了?守在皇城外的边军呢!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具尸体。

睿王领着头冲了进来,他目光朝着金銮殿扫视了一圈,李旭并不在。

他向天怒吼道:“李旭,给我滚出来!”

顾绥安冷呵道:“李丰,你怎敢直呼天子名讳。”

“哈哈哈哈哈哈......”他用看着蝼蚁的眼神看向顾绥安,眼神轻蔑,“天子名讳?”

李丰摊开双手,双目通红,“他这偷来的皇位也敢妄称天子,我才是正统,我才是大宁的皇帝。”

他神色痛苦,脑子浮现起建文帝还未病倒的模样。

建文帝慈祥的抚摸着李丰的发顶,“父皇还是更属意你啊,你大哥虽然谋略更甚一筹,但他不是个好儿子,更不是位好大哥。”

李丰趴在建文帝的膝上,他有些疑惑,“为何?”

建文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眼底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失望,“我怕他登基后会容不下你们,”他垂首,看着李丰的眼中满是慈爱。

建文帝一向偏宠李丰众臣皆知,即使政务再繁忙,建文帝都会亲自检查李丰的功课,李丰当然没有辜负建文帝的期望,几乎所有的功课都是满分,教书先生都对李丰赞不绝口。

要说当一个绝情的君王,李免确实比李丰合适,但要做一个仁君,李免难以胜任。

李免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会不择手段,建文帝都看在眼里,几个皇子都还年幼的时候,李免想要什么新鲜的玩意,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拿到手。

不过那时建文帝并没有多加干预,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起初建文帝并没有将这些斗争放在心上,毕竟生在皇帝,有些心思不是坏事。

后来他这些孩子们都长大了些,个个都抱有城府,而李免想当皇帝的心思昭然若揭,建文帝心里明白,他也很欣赏李免的野心,但他那时候身强体壮,不需要一个太子来替自己分忧,他想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再提储位之事也不算迟。

但李免有些操之过急,他依仗着母族,向皇帝奏请,借着江山社稷的名义,要请求立太子,但都被建文帝驳回了。

眼见着此法子行不通,李免又开始结党营私,最开口笼络的朝臣便是关敬棠,

李免的心思昭然若揭,甚至有些威胁到了建文帝,以至于建文帝不得不出手打压他。

又过了几年,建文帝身子也不太好了,他开始需要寻觅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来继承皇位,但长子李免的所作所为让他感到心寒,大宁素来没有立长的规矩,建文帝心里谋划将皇位传给次子李丰。

立储一事很快便传开了,人人都道建文帝会将皇位传给次子李丰,李免自然也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建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只能躺在寝宫内,由着李免和贴身太监伺候着。

“皇兄,能不能让我进去看一眼父皇,”李丰扯着李免的衣袖,低声恳求着,自从父皇病重,他便再也没有见过父皇。

李免垂眸看向弟弟拉着自己衣袖的手,他收回袖子,漠然道:“父皇病重,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探视。”

他眼中带着杀意,不过只有一瞬就眼烟云散,李免藏的极好。

“包括你,”李免将目光移向寝殿,“回去吧。”

李丰眼见着皇兄这里行不通,他转而将希望寄托在太监首领钟总管身上,“劳烦公公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来了。”

钟总管看了一眼李免,说道:“陛下已经将一切事务全权交由大皇子负责,所有人都得得到大皇子的首肯,方能进去,老奴不敢擅自做主。”

李免语气冰冷,说出去的话像是把刀子,无情的扎进李丰的心脏,“不是我这个兄长不让你去,”李免幽然道,“是父皇不想见你啊。”

他拍了拍李丰的肩膀,和老太监一起进了寝殿。

建文帝腐朽一样的躺在床上,他听着脚步声,睁开了眼睛。

“父皇,您醒了,”李免手里端着汤药,坐在了床边。

建文帝偏过头,他的声音弱不可闻,却又带着怒气,“逆子,你来干什么。”

李免低声笑了起来,他弯下腰,眼中带着怜悯,凑到建文帝耳边轻声说道:“自然是来送您上路啊。”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建文帝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形同枯槁的手紧紧抓住杯子,喉咙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却不能发出一个准确的字音。

李免冷眼看着建文帝在床上挣扎着,轻蔑一笑,他面目逐渐狰狞了起来,李免伸出手揪着建文帝的衣领,让人的从床上扯了起来,“父皇,儿臣会让您知道,谁才是你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他眸中燃烧着狠意,明明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父亲却越过了他选择了别人,凭什么,凭什么!

李免面露狞色,他放声吼道:“为什么不是我!”

他将那碗汤药对着建文帝,灌了下去,建文帝挣扎着不肯喝药,李免硬生生的将他的下颚骨掰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建文帝双腿直蹬着被褥,手指死死的扣着李免的手臂,满是污垢的指甲划过李免的皮肤,留下一道又一道血迹斑斑的划痕,汤药顺着喉咙进入到胃里,所有的挣扎,都被这最后一剂躺下吞没。

李免手背颤抖着,直到建文帝没了挣扎,他才伸手探了对方的鼻息,只一瞬,李免便瘫坐的在地上,筹谋了许久的计策,在此时完成,他内心并没有成功的快感,而是一种从心底蔓延上来的恐惧,是他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父亲!

他终于开始慌乱,赶忙将建文帝整理好,规规矩矩的摆在龙塌上。

忽然,李免的余光看到老太监手里伪造的遗诏,那种恐惧顷刻间就被异样的兴奋所取代,全身的骨骼都在颤抖着。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笑声,似远似近的,李免仔细的去听,那声音是从他的唇齿间,甚至是骨骼间发出来的,肆意张狂的笑。

李免松开双手,瓷器咣当一声掉在一声,李免向后退去,他伸出手抓向衣领,将外袍脱下,里面俨然穿着一件丧服。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碎瓷深深扎入血肉之中,鲜血渗透进孝服里,如同牡丹盛开,李免感受不到任何痛觉,只有癫狂,那笑声是夺得一切猖狂,肆无忌惮,旁若无人,神态几乎扭曲。

“父皇!”李免又咧开嘴哭了起来,是孝子在父亲遗体面前的肝肠寸断,凄厉悲惨,犹如鬼魅,“父皇。”

李免双手交叠放在额前,重点的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滴落在地上,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儿臣,送您上路了。”

建文帝病逝,留遗诏立李免为新帝,李丰即日起离京前往封地,李丰不疑有他,当日就离开京城,遵从建文帝遗命。

折柳隘本是苦寒之地,挨着边塞,气候干燥,越是往北去,就越冷,越荒。比起其他王侯的封地,这儿差远了。要是边塞将领没有守住边关,外族第一个攻打的,恐怕就是折柳隘,但索性这些年来,外族与折柳隘都相安无事,甚至外族能进入大宁,同折柳隘或者是别的地区的人交易货物。

李免连夜赶路前往折柳隘,携带的侍卫,仆从都相当疲惫,他们在路上碰到了刺杀。

车子行驶到了最后一片树林,再往前走,就到了折柳隘了。·前面的仆从正盘算着干粮,忽然瞧见前方的道上横了一颗粗壮的树干。

他惊讶的咦了一声,叫停了马车,自己上前察看。

仆从半蹲在地上,他伸出手指捏了树叶,枝叶新绿,一掐还有青色的汁水流出来。仆从又看向树根出,齿痕分明,还带着新鲜的草木味,恐怕是有人刻意砍下来树,拖到这里拦路的。

他正欲回去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其他人,忽然间,胸口一阵刺痛,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的胸膛。

仆从栽倒在地上,引来了其他人的关注,

几个侍卫赶忙上前,发现仆从被射中了要害,立刻反应过来周围有埋伏。

树林中人影缀立,也不再隐藏,都从树后走了出来。

“这位可是新封的睿王,何人胆敢拦路,”侍卫将刀横在面前,大声呵斥着,试图以声震慑敌人。

马车被侍卫保护在中央,他们这些人都是有些身手在身上的,但对方人多,他们未必能护得睿王安然无恙。

李丰听到动静,他拉开车帘,看向刺客。

刺客皆是头顶戴着垂裙覆带冒,蒙着面,左衽窄袖袍,腰间束着郭落带,高筒皮靴,靴子都是大都是用牛皮缝制的。

李丰喊道:“是鲜卑人!”

“怎么会是鲜卑人!”

“鲜卑不是早就同大宁议和了吗?”

“是啊,听说鲜卑人还同大宁互市!”

李丰也不相信,自从两国议和之后,便鲜少会发生矛盾,鲜卑人更不会主动骚扰宁国百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拦路呢?他心头有些不安,但现在最好不好激怒对方,李丰想到这里,谈判道:“若是诸位需要财物,李某给你便是!”

领头的那人惨然一笑:“有人要你的命!”

到这时,李免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鲜卑人向来不屑蒙面,他们都是以真容示人,这些人虽然蒙着面,看不清长相,但眉眼处,却是周国人长相!

李丰大喊道:“你们是周国人!”

那日的刺杀以失败告终,虽然李丰这边损失惨重,但好歹击退了刺客,到了折柳隘。

李丰到了折柳隘后,立即写信送到朝堂去,但终究是石沉大海。

到了折柳隘,也没有发生别的事,只有朝局稳固的消息传来,李丰也慢慢的安稳下来,直到有一日,一个太监敲开了睿王府的大门。

“王爷,你可知当年建文帝所立并非当今圣上,而是你啊。”

李丰最不爱别人挑拨离间,当即就拔下长剑,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明明不肯信任眼前的人,可李丰持剑的手,却忍不住发抖,“顺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这人是曾经是宫里的太监,也是侍奉在建文帝身边的,后来说是回老家奔丧,但再也没回来过,李丰一度以为他死了。

顺子本来还憋着泪,这下子忽然嚎啕大哭,他笃定了睿王不会杀他,他哭诉着:“奴才走了好久,才见到您啊。

刀尖逼近脖颈,丝丝血液渗透在剑刃上,他也不惧,跪在地上向前膝行几步,他哽咽道:“睿王殿下,你难道就不好奇建文帝明明不喜圣上,却偏偏立他为新帝吗?”

“您就不好奇,先帝圣体一向康健,怎么会因为区区风寒而卧病不起呢?您难道就从未怀疑过当年是谁在先帝的药中做了手脚吗?”

李丰动摇了,心头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父亲病重的那日,李丰曾去探望过,那时候御医正给父皇把着脉。李丰记得当时他问了御医父皇身体如何,那位御医神色犹豫,支支吾吾半天,才下定了决心开口。

可他还没说什么,就被匆匆赶来的大哥一脚踹翻在地上。

从那以后,李丰便再也见过那位御医了。

太监声音越发哽咽,他取下背上的包袱,双手呈上,“奴才手里的这份,才是先帝留下的,真正的遗诏。”

李丰眼眶通红,他接过太监手里的遗诏,缓缓打开,跪在地上的太监还在继续说着真相。

“先帝的的确确是病倒了,但那不过是普通的风寒而已,是大皇子买通了御医,在汤药里下了毒,又联合奴才的师父,暗中调换圣旨,”太监带着哭腔,“本该继承皇位的,是您啊!”

“殿下,奴才替您感到不平!”

李丰记忆中闪过御医开口时的情景,大哥是一个极其稳重的人,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李免如此惶恐的模样,生怕御医说出那藏在阴沟里的真相。

不,不是,分明是大哥百般阻拦,一切的错都是因为李免。

他再次看向那封遗诏,反复斟酌着开头的那几行字。

次子李丰,性资仁厚,聪睿端良,即皇帝位。

如果他果断一点,父皇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早去世,不知不觉,李丰竟泪流满面。

“殿下,先帝生前希望继承帝位,有朝一日,您一定要夺回帝位,以全先帝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