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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风揺心知这都是沈谢为自己作恶找的借口,如此小人,她厌之有理,“那太师这恶人做的可真痛快,杀父杀友弑民弑君,正因你这般自绝于人的行径才造就了如今的乱世,竟还好意思说自己做这些是为了立足?”

沈谢眼底的笑意寸寸结冰。

“大典在即,本官没空陪你玩这些口舌之争,”他走回主位,“来为本官施针。”

风摇敛去眸中讥诮,想着还是做正事要紧。

据漆月递来的消息称,城中近日没来过什么陌生的郎中,就连药铺也皆因先前的大火烧得损失惨重,掌柜们都在忙着修缮铺子,顺带采摘新的草药,更别提卖出能把人从鬼门关捞回来的吊命药了。

故此章允曾喂沈谢吃的黑丸,定是专为沈谢秘制的药物。

风揺虽勉强会些解毒的针法,却也仅限于寻常草木之毒,她并非医者,面对那些不知成分的秘制药丸,她心中实无半分把握。

此时,沈谢已褪去外袍,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背对着风摇坐定,背部的长疤清晰夺目。

“磨蹭什么,”他薄唇轻启,“若是不敢施针,本官不介意现在就把申饶雨的那双眼睛挖出来,给你壮壮胆。”

风摇沉了脸,心底那股因饶雨暂得保全而升起的微弱暖意瞬间被浇灭。

她极不情愿地取出一枚银针,走到沈谢身后,目光落在那道狰狞的背疤上,捻起银针,对准他背心大穴刺入,沈谢浑身肌肉骤然紧绷,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风摇指力沉稳地推进,直至针身没入大半,沈谢陡然咳出一口黑血。

帐外候着的章允听见主公咳嗽,忙得拿着锦盒跑来,又准备喂沈谢吃那黑丸时,风揺眼疾手快地抢走了那颗黑丸,直接吞了下去。

“沈风摇!”沈谢蓦地回身扣住她的下颌,“吐出来!!”

一股腥甜之气刹时顺着风揺的喉管直冲上来,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她这是......中毒了。

会死么。

可沈谢为何要吃毒药呢......

风揺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继而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预想中坚硬冰冷的地面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同样僵硬却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

“去找计老先生!”

风揺恍惚间听见了沈谢的吼声。

“全都给本官去找!!”

沈谢慌乱地下着命令,风摇又听得帐内外脚步声杂乱无章,似有多人在不停地入帐,得令后又迅速远去。

风摇意识涣散间浑身发烫起来,小脸儿烧得红扑扑的,费劲睁开眼去瞧沈贼,见他那张总是运筹帷幄什么都不怕的脸,此刻竟有些扭曲狰狞。

也是,她若死了,沈谢铺就的这盘棋局便少了枚最趁手的棋子,他自然会生气,但她却因而得知了新的线索。

计老先生。

只要找到这个人,那沈谢为何需靠虎狼之药吊命便能水落石出了。

—

城东有一户寻常人家。

家中唯有老两口居住,儿子早年死于边患,儿媳改嫁,留下一间空荡荡的小院。申瑞鸣用一块碎银租下了西厢那间堆柴的屋子,以防入住客栈被沈谢察觉行踪。

这日迟暮,申瑞鸣正蹲在院角劈柴,忽听墙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石声。他放下斧头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后。

门缝里闪过一道玄色身影。

他开了门,燕七侧身闪入。

“申公子。”

申瑞鸣把他带进西厢,掩上门,“你怎么来了?可是影骑营那边出了事?”

燕七焦虑道:“女公子吃了沈谢的黑丸。”

“什么黑丸?”

“沈谢每日服用的一种药,那药是毒,女公子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吞了下去,顷刻便吐血昏了过去。申公子住在城东离在下较近,在下身在影骑营只能趁换防间隙溜出来找您,还请您代替在下向太守府报信。”

“那她现在怎么样?!”

“人尚且活着,但沈谢不惜派出数队亲卫满城搜寻一位能解此毒的计老先生,想必这毒并非想象中的好对付,况且那计老先生行踪诡秘,影骑营的人找了两个时辰毫无头绪。沈谢如今心急如焚,若是找不到人,难保不会拿人泄愤,好比您的妹妹。”

申瑞鸣的眼神骤然变了:“饶雨?”

燕七颔首,道,“她被关在影骑营西侧,由孙粼的人看着,看守换防时有两刻钟空隙,光凭我一个人救不出来。”

“饶雨是我妹妹,我自会帮你,待我先将阿摇中毒一事告知沈老太守,再作计较。”

—

翌日。

风揺隐痛地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熟悉的床榻上。

纱帐半垂,窗外是自家后院那株老石榴树。

她还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到竟然回了府。

“女公子醒了!”漆月的哭声从榻边传来。

风摇偏过头,看见床前围了一圈人。大姑祖母沈娇逸坐在榻沿红着眼攥着她的手,“醒了就好,快去告知你们家主,就说他孙女醒了!”

漆月耳闻,即刻去将这好消息报给在屋外候着的男长辈们。

二姑祖母沈西冰站在榻侧心焦地抿着唇,“阿摇,你如今可感觉好些了?”

表姑母滕沁站在母亲身后亦是一脸担忧地望着风揺。

“二位姑祖母还有表姑母,放心,阿摇好多了,”风摇开口时嗓子有些哑,“但我怎会在此处?”

沈娇逸和沈西冰对视一眼。

滕沁上前半步,道:“是沈太师派人送你回来的。”

风摇一怔,“那我的毒可是那位计老先生解的?”

“什么毒?”滕沁茫然道,“你被送来时并未中毒,只是沈太师的那个部将章允说,沈太师当着你的面杀了个人,吓得你昏死过去,你祖父已叫来医工替你瞧了,说你是惊悸过度,再加上这些日子操劳过度,气血两亏所致。”

风摇费解。

下意识探向自己的脉门,果然只觉脉象虚浮无力,并无半分毒气攻心的滞涩之感。

难道那黑丸入喉时的灼烧感,还有五脏六腑的剧痛全是幻觉?

可这也说不通,沈谢在她吞下药丸后那副癫狂到怕她死了导致计划失败,因而不惜满城搜人的模样绝非作伪。

若真是寻常惊悸何须动用影骑营那般阵仗?又何必特意吩咐去寻一位叫计老先生的人?

如今她没死还平安地回了府,想来是沈谢找到了计老先生,并解了她身上的毒。

“阿摇?”见风摇久久不语,沈娇逸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可是哪里还难受?”

风摇回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无事,只是方才醒来还有些恍惚,既然太师说我是惊悸那便就是吧。”

沈西冰眉头却蹙得更紧,“明日便是入赘大典,阿摇,我们都是一家人,所以有些话二姑祖母便直说了。”

“你应知你二姑祖父乃是宁王,身份特殊,沈谢此人若是真想弑君,你二姑祖父身为皇室宗亲不可能坐视不理,但只怕那沈谢届时会拿你做筹码以作要挟,故我等准备提前动手,今夜暗诛沈贼,免得让他利用你。”

风揺愣住。

沈娇逸补道:“宁王殿下已暗中在城外调兵遣将,只待今夜子时趁沈谢在大典前夜放松警惕,一举将其诛杀。只要沈谢一死,群龙无首这乱局自破。阿摇,你只需今夜好好躲在家中,莫要卷入其中便是。”

“不可!”风摇倏地喊了声,本在屋外候着的祖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急事,噌得推门而入。

“阿摇?发生了何事?!”沈兆见孙女顾不得身上虚弱,掀开锦被便要下床,却被沈西冰眼疾手快地按住肩膀。

“阿摇你这是做什么?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沈西冰急道。

“我有重要的东西要拿给你们!”风摇额角渗出细汗,“是沈谢先前从范思手中得到的施玉密道图,被我临摹了下来。”

“图上地道可助沈谢的三千叛军从施县直抵玉门,”风揺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锦盒,“这里面装着的便是那密道的确切进出口,我还在图上注明了沈谢在施县山上的兵力部署,共计三千叛军,再加上他的两千影骑,足足五千精兵,大昭先前攻打匈奴都未必能派出这般阵仗。”

沈兆接过锦盒展开其内的绢帛,扫过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标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潜此时也进了风揺的屋子,道:“沈谢的三千叛军应是王遇所辖的期门军,这些将士都曾被光禄勋虚连劭带过,虚连劭祖辈又是胡人,十分擅长骑射奔袭,若让他们借密道突袭玉门,后果不堪设想。”

“难怪沈贼小儿敢在玉门如此猖狂,原来他早已备好了这后手,”沈兆沉声道,“若真让他与那些背叛朝廷的期门军里应外合,玉门危矣,不,是我大昭危矣啊!”

风揺探问:“期门军怎会背叛朝廷?他们不是被沈谢所逼吗?”

久居都城的大姑祖父迈入屋内,无奈道,“期门军隶属光禄勋,其根底却是先帝当年为防备胡人而设的精锐,如今身为胡人的虚连劭接手了光禄勋一职,这些从小就被灌输胡人该死的期门军,怎会甘心向一个胡人后裔俯首称臣。”

风摇心绪愈重。

她原本以为只要截断密道便能瓦解沈谢的攻势,却未曾想这背后的水竟如此之深。

然归根结底都绕不开一人。

虚连劭。

此人暗中让王遇赠她削刀,且让王遇提醒她,“若遇无解之局可求助局外之力。”

那这局外之人,会否就是他虚连劭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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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