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间的闲谈还在继续，氛围松弛又安静，几人话音未落，玄关处便传来了轻柔的推门声。
瞿祀新雇的助理梁浅步履轻缓地走进宅邸，身后稳稳跟着许久未见的林姨。
梁浅做事利落周全，接到指令后丝毫没有耽搁，连夜从深圳将林姨接回上海。
林姨常年打理家事、经手厨务，气质温和敦厚，身上带着干净温润的烟火气，一进门便冲淡了方才饭桌间隐约的别扭凝滞。
上善若水在看见林姨的那一刻，眼底常年笼罩的淡漠阴沉骤然散去，脸上难得褪去所有疏离冷意，漾开一抹纯粹真切的笑意。
这抹笑容干净又柔软，是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极少展露的松弛与亲昵。
她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冲上前，伸手牢牢抱住林姨，嗓音带着久别重逢的软糯与想念：
“林姨，我好想你啊。”
林姨丝毫不显生疏，坦然抬手用力回抱住她，掌心轻轻温柔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和宠溺：
“我也是喔，上善若水小姐。”
温存片刻，林姨轻轻失笑，顺势提醒道：
“不过若水小姐，能不能松松我？我要赶紧给您做饭啦，再不做时间就不够了，晚了怕是直接要当早饭吃咯。”
听见这话，上善若水才不舍得缓缓松开手臂，收敛了眼底的柔软，乖乖退回到餐桌座位上坐好。
林姨的厨艺一如既往的精湛，炒菜的速度更是一如既往的快。
步入厨房不过片刻，利落的翻炒声便阵阵传来，烟火气袅袅升腾，不多时，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热菜便陆续端上餐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软糯适口的米饭、荤素搭配的菜式，刚好抚平了方才硬米饭的违和感。
三人安稳落座，从容用餐，尽数吃饱喝足，席间氛围松弛平和。
饭毕收拾妥当，暖黄灯光依旧温柔。
瞿祀与平生一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双双抬眼看向落座在侧的上善若水，异口同声开口询问：
“要不要出去玩玩？”
突如其来的同步询问，让空气微微顿了顿。
上善若水闻言微微垂眸，静静沉思。
她闭关独处太久，常年囿于工作、囿于过往心结，细细想来，自己确实已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出门松弛玩乐、肆意散心了。
就在她默然思索、犹豫未定之际，一旁的平生一诺率先开口，语气强势，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今天不出去玩也得出去玩，这不是商量，是通知，ok吗？”
强势的管束口吻，瞬间触到了上善若水的逆鳞。
她当即嗤笑一声，抬眸直视着平生一诺，眼神冷冽疏离：
“我想不想去玩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姐姐？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平生一诺素来身居高位，惯于掌控局面，向来没人敢这般顶撞忤逆自己。
此刻被上善若水当众反驳，她也丝毫不再忍让惯着，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起身便伸手去拽上善若水的手腕，力道强势，打算直接将人拉起，带回自己的别墅。
“看来现在，我真该好好管教一下你了，上善若水。”
上善若水眉头紧紧蹙起，满脸不悦，手腕被攥得生疼，满心都是抗拒与不耐。
就在平生一诺即将将人拽离座位的瞬间，身侧另一道身影骤然起身。
瞿祀脚步轻稳，动作干脆利落，伸手牢牢扣住上善若水的另一只手，稳稳将人护在己方一侧，语气淡然：
“平生一诺，你走，若水她留下。”
这一刻的平生一诺，彻底褪去了往日对瞿祀的迁就、讨好与隐忍，不再恋爱脑、不再刻意迁就。
她抬眸看向瞿祀，眼底温软尽数消失，语气裹挟着明显的不悦与冷硬，寸步不让：
“瞿祀，我管教自己的妹妹，似乎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吧。”
瞿祀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荡，分毫不退不让，从容回怼：
“我留下我的爱徒，也没错吧。”
她字句清晰，字字戳破根源，道出所有事实：
“再说了，若水的成长阶段，你真正出现过几次？若水十一岁就跟了我，虽说前十年是你看着长大，但她后面的人生、所有的颠沛与成长，都是我陪过来的。”
平生一诺眼底情绪翻涌，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克制的隐忍：
“我不想因为一个若水，和你反目，瞿祀。”
“反目便反目。”
瞿祀应声干脆，没有半分犹豫，分毫不甘示弱。
两人各执一端，力道分别拉扯着上善若水的两只手腕，互不相让，僵持对峙，谁都不肯松手。
两股力道同时施加在身上，拉扯得生疼。
被夹在中间的上善若水又气又无奈，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语气满是烦躁与无语：
“够了！别扯了！把我劈成两半，你们俩一人一半行吗？”
她皱着眉，忍着手腕的痛感，直白吐槽：
“你们俩这样拉扯，难不成是喜欢我？我真服了啊！疼死我了，你们俩力气多大，自己心里没数吗？我真服了，讨厌！”
这句猝不及防的反问，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安静的客厅里。
拉扯的力道骤然一滞。
瞿祀与平生一诺双双停住动作，瞬间陷入漫长的沉默与沉思。
两人心底同时轰然震动，开始认真复盘自己对上善若水所有的偏爱、迁就、护短与特殊对待。
细细思索之下，才猛然察觉，自己对上善若水的感情，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对劲，早已逾越了亲情、师徒情、友情的边界。
平生一诺怔在原地，心神巨震。
她一直以为自己多年的执念、隐忍的迁就、满心的偏向，都是对瞿祀的爱慕与执念，原来是自己一直错把友情当成了爱情的心动。
可此刻这一刻，她打通了心底所有郁结，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瞬间清醒。
她对瞿祀，从来都没有过想发生性关系的想法，没有恋人的占有欲与忐忑，从头到尾，只是极致的仰慕、执念与深厚友情。
而自己多年所有的失控、别扭、吃醋、争宠、不甘心，所有特殊的情绪波动，从来都不是为瞿祀而起，而是为了眼前这个被自己紧抓在手里的妹妹——上善若水。
心念通透的瞬间，平生一诺掌心依旧紧紧攥着上善若水的手腕，力道不自觉放软，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另一边，瞿祀的心境亦是翻天覆地的震荡。
她向来冷静自持，惯以师傅、长辈的身份守护、包容、迁就上善若水，一直以为自己对徒弟只有养育之恩、师徒之情、护犊之心。
可此刻静下心细细复盘，那些逾矩的偏爱、无条件的纵容、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的护短、不愿她被任何人管束带走的占有欲、不愿与人争抢拉扯的私心，尽数浮出水面。
当瞿祀清晰察觉到，自己心底竟藏着对徒弟这般龌龊又逾矩的心思时，她瞳孔微缩，瞬间认清了自己的本心，心底骤然一片慌乱与恍然。
一室寂静，灯光温柔洒落。
两人各执一端，静静拉扯着同一个人，心底尘封的、从未被察觉的隐秘心事，在这句直白的质问里，彻底昭然若揭，无处遁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4章 第 18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