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顾时淮坐在餐桌前。
他今天已经穿上了送来的衣服,米白色棉质衬衫,袖口别了一颗墨绿色的宝石袖扣,光线下泛着幽幽的暗芒,倒是和眼睛相配。头发打理的蓬松整齐,有几分矜贵小少爷模样。
面前放着一碗馄饨,已经吃了大半了,剩下小半碗,汤都快凉了。他吃的很慢,想把吃完的这个时刻往后推推,想跟母亲一起用餐。
林安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今天的报纸,脚步几乎听不见。他看着顾时淮还在跟那半碗馄饨较劲,挑眉看了一眼——从出门到现在,这位小少爷的勺子就没停过一直在搅,那点馄饨都要变成面汤糊糊了。
“小少爷还没吃完吗?”林安把报纸放在桌子上,“餐食要热热吗?”
顾时淮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手里的汤差点洒出去,他稳住心神,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母亲......不用餐吗?”
“主人的作息,”林安想了想。“我们也摸不太清楚。不过一般这个时晨她是不用餐的。”
顾时淮“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搅着那碗已经快要被他搅烂的馄饨。
公馆外隐隐约约传来车马声。秋天了,风一阵一阵地吹,把窗外的梧桐叶吹得簌簌地落,像在下一场金黄的雨。
他等了许久。
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顾时淮紧张的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假装自己在认真吃饭。一个接一个机械的嚼着,耳朵竖的老高,听着脚步一步一步往下走。
微生怜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光着脚,披着一件米黄色缎面睡袍,松松垮垮的。女佣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月白色开衫,还没来得及给她披上。
头发也没梳好,几缕碎发反翘着,像一只刚睡醒就被从被窝里拎出来的猫。乱七八糟的长发配上那张冷冰冰的脸增添了几分可爱。
她走到餐桌前,无精打采的坐下来,瞥了一眼顾时淮面前那碗已经看不出是馄饨还是面糊的东西皱了下眉头。
“这什么东西?”
“馄饨”顾时淮老实回答
“......怎么吃成这样了?”微生怜按着眉头,对女佣说道“还不给他换一碗?”
“是...是的”女佣重新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虾仁馄饨。
今天要处理好多事。还是先带他去检查身体吧,看看要补什么。
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小口,拿起一块桂花糕嚼了两下。
顾时淮低着,小口小口地吃着馄饨。不说话,偷偷的看着她。每次她吃桂花糕的时候动作就会慢半拍。
好明显。炽热的视线!
微生怜放下杯子,停下来,盯着顾时淮看。
“你老偷看我干什么?”
顾时淮的勺子顿了一下,不敢抬头,耳尖慢慢泛红,像被火燎了一样。
“没有。”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真没有?假没有?”
微生怜看着他心虚这个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恶劣的因子在血液里复苏,她起了作弄的心思。这小崽子脸皮薄,一逗就红。
好玩。
她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掌心,歪着头,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看着他。
“嗯?”
那张冷冰冰,美的不似真人的脸忽然凑近。下垂的狐狸眼里倒映出他逐渐僵硬的表情。距离近到能闻见她身这股特殊的香味。
O.o
顾时淮整个人僵住了。
他手里还握着勺子,但已经完全不会动了。耳朵从见红到了根,然后是脸颊,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丢进热水里的虾,从脚底红到头顶。
“母亲——”
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微弱的像是请求一样的颤音。
微生怜看着他那个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装装样子的假笑,是真情实意带着愉悦的笑容,像是给这个黑白的人上了一抹浓重的色彩。
顾时淮红着脸,整个人像是要煮熟了一样,撇过头去不敢看她。
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滑稽。
微生怜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声音还带着笑意。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了压嘴角,假装自己很正经。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点吃,吃完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今天要做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