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吱嘎作响着碾过冷冷清清的石子路。
棕色鬃毛的马匹嗤着鼻息，和它的同伴在鞭挞下蔫蔫的小步快跑。
昶瞌上眼，路程遥远时打个盹儿是个不错的选择，更别说昨晚醒来后一直在处理绷紧神经弦的事，现在正需要适当的放松来调剂。
“你来这边有什么……”
“别吵。”
冷漠的剑士淡淡地瞥了旁边一眼。
跟船员聊天的查理斯顿时止音，余光瞅见靠在窗边的昶，明白了什么。他向自己这位口不对心的搭档投去了意味深长的笑。
夏佐不理会他，专心闭目养神。
自然也没人注意到，船员身后的椅背浮现出一层细小的白霜。
……
微风送来的潮湿泥土的气味和低沉的窃窃私语声在某个瞬间消失无踪。
睁开眼的第一秒，昶险些以为自己又穿越了，穿到一个未来得及上色的粗心漫画家构成的世界。
灰白的课桌上胡乱画出的涂鸦，被值日生擦的干净的能反光的黑板，还有窗边起身时带起来的灰尘。尤其在午后，那些飘在空中的粒子就像是夏日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星点点。
毫无疑问，这里是他在地球上待的那间教室，布局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所有的物品都没有色彩。一切都是黑白的，除了他自己，虽然土到爆的校服让这高兴度减少了两分。
空旷的教室寂静的落针可闻，直到一个人影在门口晃了晃，随后不敢置信的冲进来。
“昶！真少见，居然能在学校看见你。”
来打招呼的人浑身黑色，这让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人影是谁。“是你啊。”
是他唯一的友人兼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难得碰上了就一起回家吧。”
人影热情的招了招手，背着书包跑到教室的门口等着，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干。昶撑着桌子站起。
穿过走廊，窗外黑白色的齿轮转动，化作亘古不变的风景。
“你知道吗，那些齿轮。”
“什么？”人影做出眺望远方的动作。“我只看到又被留下来加练的田径队。”
“……”
“对了，下周要测验考，准备的什么样？昶英语好确实很占便宜，但偏科最后会很麻烦的……”
这样普通的日常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变。
路上没碰到过别人，他们经过一片片熟悉的街道，楼房，最终停在了家门口。
刻着“二阶堂”的金属铭牌挂在门上。
昶用钥匙打开门。
惨白的墙壁和家具，纯黑的地板像是倾倒的油漆桶中淌出的最浓郁的墨汁。
他停在门口灰色的地毯前。
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跨过这条线将有什么发生改变。
人影率先迈进去，见他迟迟停在门口不由催促道。
“怎么停下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快进去吧。”
“大家？”
随着话语落下，门里出现了画面。
一对白色人影簇拥在一起。
是老爸，但脸要比昶认识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年轻帅气，表情也不是麻木，而是充满幸福和快乐。
西装革履的男人眼神柔和的望向怀中鹅黄色长裙的美丽女子。
女子则看着他，用风铃般清脆的嗓音呼唤着。
“昶。”
不，不可能的。
在他的印象中他们从没这么和谐的相处过。
这些只是荒谬却异常真实的梦，或者幻境什么的。昶强迫自己不去看眼前的场景。
但在他即将转过身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就像过去无数次做的那样。
然后，推了一把。
力道很轻柔，比朋友之间开玩笑打闹用的力气要小得多。
昶被推得往后退了一小步，感觉像踩在了海绵上，脚部开始下陷。
脚底下无边无际的黑色面并不是大地，而是噬人的沼泽。
“你不是他。”昶死死盯着笑的开心，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你是谁？”
“有机会的话，再自我介绍吧。”
身体浸在沼泽中的部分失去了知觉，隐约有冷意渗入皮肤。
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看着昶沉入沼泽中，影子渐渐凝实。
……
“昶”睁开了眼睛。
大块的坚冰震动着，从内部出现了长而狭窄的裂缝，轻易的破裂开来。
“我以为列车上的警告，能让你稍微懂得收敛。”
沾在外衣上的冰砾随着起身的动作掉落，它只手握着太刀，有藤蔓一样的雷光缠绕在刀身上。眼神空洞的夏佐和查理斯站在后面。
可怜的车夫和马儿们变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
随手一挥，刀气将冰雕震碎。
“诺亚一族的，缇奇·米克卿。”
它踏过小堆的冰沙，捻了捻手中糖霜般的寒冷颗粒，然后像弹灰尘一样把它们弹开。“没想到还有远程附身型的恶魔，也算让我长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