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亲到了？

白色的小卡片被举在灯光下，上面印刷的烫金名字在眼前如锦丝般闪动。

方既白仰躺在宽大的床上，身侧胡乱搁着几样零散的东西，是后半场拍卖的收获。自然，她并不关心这些，目光只在名片的号码上流连，长久不移。稍候，她从一旁摸出手机，对着那一串数字拨了过去。

“嘟……嘟……”

“嘀——您好，这里是正升基金会执行长办公室。”

方既白翻了个身：“你好，我找雪川。”

“……请在听到提示音后录制留言，录音完成后挂断即可。”

是语音信箱，方既白不信邪，直到第三次拨通后仍然听到一模一样的话术，才叹了口气，任手机从掌间滑落，整个人再次重重地倒下去。

虽然这个女人看上去只二十来岁，可似乎也是一位成绩斐然的职业女性，和池菏羽一样，很忙呢。说到池菏羽——方既白忽又一骨碌坐起来。

菏羽姐姐的面容看上去和记忆中别无二致，还是一样地成熟稳重，不可方物。她今年应该……方既白掰着手指头数数。她似乎和方既白的亲姐姐一同长大，两人同岁，那么她也比自己大七岁？

对了，自己今年是——唉！七年、七年，怎么就白白将老长一截空白的年华丢给自己呢？什么爱不爱的，什么雪川……她全忘了。多么宝贵的光阴，无论如何，她非把丢失的记忆找回来不可。

“咚、咚——”

清脆的叩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她四处发散的思绪，方既白下意识望过去：“谁？”

下一刻她却很快为自己的怠惰语气而后悔了，这个点儿了，佣人们早已下班，门外还能是谁呢？

她讪讪地跑过去，拧开门，规规矩矩地开口：“晚上好，菏羽姐姐。”

面前的人半晌没出声，方既白垂着脑袋，等得有些忐忑了，忍不住心里打鼓，悄悄朝上瞟了一眼。池菏羽神色平平无波，目光落在她脖颈以下，看不出心情。

“呃……”

方既白下意识伸手扯住领口，匆促地朝自己的身体扫了一眼。她还穿着那条夸张的墨绿色丝缎晚礼服，领口裁成流畅的方形，珠绣暗纹的灯光下隐约浮闪。她还记得刚换上时，自己羞愤抗拒的模样，要不是北凛再三相劝，她说不定真会赖着不下车。只是眼下，由于她方才的翻覆，周身显得有些凌乱。

“见到雪川了？”

“啊、是，见到了。”方既白含糊地应声，只觉得呼吸都因为她毫无顾忌的审视而变烫了。

“听北凛说，你们叙旧很愉快。”

方既白满脑子都是如何赶紧脱身换下这套行头，脸颊发烫道：“我不记得她，菏羽姐姐，我、我能先去换衣服吗？”

那道无甚温度的目光这才回到她面庞上：“裙子很好看，你的喜好多年如一日。”

她在说自己喜欢这条裙子？方既白怀疑地冲一旁的全身镜盯了盯，尤其是某个被刻意衬托的部位，立即泛起一身鸡皮疙瘩——绝对不可能！

池菏羽察觉到她的心思，眉梢动了动。

她问：“雪川有和你说什么吗？”

“她只说以前就和我认识，”方既白隐去一部分，“好像在什么成人礼上，我听得不太明白，她还说与我以后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不过，她好像不太喜欢小北姐，对她有些不客气……对了，菏羽姐姐，您怎么这时候来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十分奇怪，池菏羽——至少现在的池菏羽并不像是有耐心多看自己一眼的人。况且，放在自己这副乱糟糟的模样面前就更奇怪了。

方既白两眼一黑，踩在地上的赤足几乎蜷紧：“我、我回来以后，忘记换衣服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菏羽姐姐，我以后会多注意礼仪的。”

“我就这么让你害怕？”

方既白提心吊胆地抬头，正巧对上那双狭长沉稳的眼睛，只是此刻，其中多了几分戏谑。好吧，看来今晚她心情尚佳。

如此，方既白心神归于安定，呵呵笑着：“不、不，没有，没有的事，我只是不太习惯穿着这种衣服见您，总觉得不太合适……”

“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七年了，穿什么我没见过。”

方既白又是讪讪地苦笑起来，笑到一半，又停住了：“菏羽姐姐，我们、我们为什么一直住在一起啊？”

池菏羽如常道：“你姐姐临终前托我照顾你长大成人。不然我要把你丢到老宅去，自生自灭么？”

“我、我、我没这个意思！”方既白矢口否认，指尖紧张地攥紧裙摆，“可我现在不是已经成人了吗？再说，小北姐每天大老远地跑来接我去公司，又辛辛苦苦把我送回来。多累呀。”

池菏羽没有接话，面无表情地等着她的下文。

“所以，要不然……我搬出去？”

一秒，两秒，三秒。

对面仿佛按下暂停键一般毫无反馈，方既白几乎想伸手把这句不当时的提议给狠狠塞回去，免得将池菏羽来之不易的好脸色给糟蹋了。然而覆水难收，她只好忐忑地等待回答。

这也不怪她，从她醒来到现在，多少人明里暗里地透露出自己与池菏羽的关系不一般，又爱又恨，将各种说法东拼西凑，不就是讲自己对她因爱生恨么？光是想到这种东西，方既白就吓了好一大跳。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要是自己还和池菏羽住在一处，长此以往，那岂不是等同于授人以话柄吗！

唉，本想趁她心情不错时提出来的，但是现在——

“随你，”池菏羽淡淡开口，“只要你想，随时。”

什么？

方既白怀疑自己听错了，错愕地抬头，孰料再次与她对上眼睛。她连忙错开视线，应道：“好、好的！”

尔后，那道轻飘飘的声音再次从头顶响起：“公司附近有几套空房子，明天叫北凛带你去看看，自己挑。”

“我不是这个意思，菏羽姐姐，我……”她咽了一口唾沫，“我可以自己去找。”

池菏羽又没声儿了。

方既白硬着头皮，惴惴道：“我自己也能解决的，菏羽姐姐，您不用事事为我操心。”

她还是静默无语。

方既白咬了咬唇，绝望道：“真的，您难道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么？”

这回，对面给了些许反应。池菏羽黛眉微挑，神态依然从容自若，幽幽地觑着她。

方既白深吸一口气：“我……我听好些人胡说，她们、她们非说我和您关系匪浅。就、就那种关系，您明白么，她们说我——我……我对您、我……我对您心怀不轨！您听是吧，这种流言多荒唐，您也觉……”

看着池菏羽逐渐冷淡下来的神色，方既白霎时哑火了，把没说完的话生生咽下去，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的表情。

她看见她的嘴唇轻轻张开，以极轻的弧度动了动。她在笑吗？

旋即，那雾红的唇峰随着语音微微翕动，仿佛蝴蝶的薄翼，盈盈一颤。

她说：“既白，那不只是流言而已。”

下一刻，蝴蝶飞近了。在如雷的心跳声中，她清楚地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直到那只漂亮的花蝶马上要落在她的嘴唇上，她一动也不敢动。

像雪片即将飘在温热的肌肤上，像蜂蜜挂在唇瓣之间，像米白的绒被包裹住身体，像薄纱翩翩地盖住朦胧的双眼。

脉搏随着振翅而动，似要将浑身的血液都推向喉头，翻涌着攫住唇舌，无声地缠绕，最终静静地止在唇畔，荡漾起一阵波纹泛过般的痒意。

方既白瞳孔疯狂地晃动。

呼吸暂停，大脑空白。

这件礼服的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得楚腰可握，长裙自腰线往下层层铺开，绸缎般泛着光华，拖曳在大理石地板上。

她不自主地往后退了几厘，不慎踩中了裙摆边沿点缀的银白蕾丝，一时失衡。

池菏羽轻一抬手，将人给拽住，待她稳稳站住，才悠悠收回手臂。

见她仓皇不已地摸着唇，池菏羽不禁轻视地勾起唇角，嘲谑般直起身：“要自己找地方住也可以，不过既白你应该清楚，有多少人盯着我，就有多少人盯着你。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弄出什么娱乐新闻，现在不比从前，我没有闲心为你处理。明白吗？”

耳边嗡嗡地响个不停。

亲到了？没亲到？应、应该没有吧。

脑子全方位地宕机了，她呆愣地注视着前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何种状况。

直到池菏羽似有不耐地“啧”了一声，她才惊醒般回过神，眼睛慌张地眨动不止。

“明……白。”

语罢，她又陷入近乎谵妄的呆滞中，一手扣着门框，几乎要嵌入其中，捏出五个指印来。等到再一次反应过来，面前已空无一人，只有萧萧的冷风穿过走廊，将她鬓边的乱发高高吹起，又飘飘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