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崭亮,夜色美如画,无数人倒下成了尸体,无数生命在一瞬间消散。
辰雪雪遥望殿外的厮杀,天心女帝握着她的手,“雪雪,辰氏只剩下我们这一丁点血脉,不容闪失。”
“可是姑姑,我想保护你,师父远在黑水狱,我只有你一个亲人。”辰雪雪低头看着她的剑。
天心女帝捋了捋她额边的碎发,眼神温柔,“再等等,等你真正长大的那天,再保护我跟哥哥。不知不觉间,十五年过去了,很快,哥哥就能从黑水狱出来,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辰雪雪:“师父真的能出来吗?”
“一定能。”天心女帝坚定道。
“我会代表南境同意哥哥出狱,北境那边有哥哥的心腹操持,轩宸帝也会同意,东海自不必说。
只要有一半的人点头,剩下的星宫、学宫、无极宫即便反对,也无可奈何。”
棺柩里的北羽突然听不懂了。
黑水狱,她是知道的,从前星宫关犯人的地方,后来成了镜悬大陆各国关押重犯的地方。
假如某个人犯的罪,祸及多国,又不能杀死他,就会被送去黑水狱终生监禁。
但她没听说过,进了黑水狱还能再出来的。
北羽于是问南戏霖。
但南戏霖也不知道,因为他也没有专门打探过黑水狱。
韩誉年步入大殿,神情庄严,手中金盘盛着一颗人头,身上的黑铁甲血迹斑斑,“启禀陛下,逆贼郭麒佑已经伏诛。”
“呈上来。”
韩誉年来到天心女帝面前,单膝下跪。
宫变至今,天心女帝的白衣依旧不染纤尘,连半滴血也没沾上,所有想杀她的人,没有一个能走到她面前。
看着郭麒佑死不瞑目的首级,天心女帝满意点头,嫣然一笑道:“郭麒佑,黄泉之下,别忘了告诉那些鬼,你是死在我辰阕夜手上的。”
“把他的脑袋保存好,明日拿到早朝上。”
“臣遵旨。”
“罗刹堂三百杀手,已经死了一半,风花雪月四个堂主也都身受重伤,正在负隅顽抗,陛下想如何处置他们?”
“……罗刹堂的精锐今夜应该都来了,全部杀掉实在可惜,剩下的人先活捉关起来。”
天心女帝思量道:“罗刹堂的总堂主荣烬雪,忠于辰氏多年,死的可惜,就把高姗雪和谷深月这对鸳鸯杀了,给他报仇。”
“阎娑风留个活口,朕暂时不想跟无极宫翻脸。月冷花也留着,毕竟他有白发剑圣跟魔教教主两个姐夫,投鼠忌器嘛。
不过,这两个人的武功必须废掉,勿留后患。”
“还有,把兰啸西叫进来。”
韩誉年一愣,“陛下,他正在跟阎娑风对战。”
“朕说了,阎娑风可以活,只要在他逃出南境前,废了他武功即可。马上让兰啸西进来,朕有话跟你们讲。”
韩誉年不敢耽误,即刻将兰啸西唤进来,双双跪在天心女帝身前。
“兰啸西站到殿门口。誉年来朕身边来。”
见人都到位,天心女帝轻拢袖摆,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沉声道:“出来吧,躲在别人的棺材里,不觉得冒犯逝者吗?”
北羽提剑出棺,“你怎么发现我的。”
“星宫的大衍星诀朕都能识破,何况学宫的术法。棺材里还有一个呢。”天心女帝神情冷冽。
南戏霖爬出棺材,“冒犯了陛下故人,实在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
北羽将他护在身后,看了看堵住殿门的白发老者,又看了看天心女帝,“丑话说前头,我可不怕打架,也不怕杀人。”
“好大的口气啊。”
天心女帝歪嘴一笑。
“纵然你天赋异禀,也不过才十七岁,入羽化境也就几个月。兰尊者的剑法是比不上仙剑术,但他四十年羽化境的醇厚内力,绝对稳压你。外面更有上千禁军在,你哪来的底气,跟朕这么讲话。”
北羽拔出残仙剑,剑气丛生。
辰雪雪腰间的定海剑,兰啸西手中的随心剑,皆颤栗不已。
北羽眼眸深晦,“我的底气就是我自己。”
天心女帝笑了,“不愧是扬名镜悬的天下第一少年,不愧是握住了十名剑之首残仙剑的女人,朕欣赏你的强大,没有要杀你的意思。你随便去哪都行,但他必须留下。”
天心女帝指向南戏霖,南戏霖浑身一震。
北羽怔了下,“我绝不会抛弃我的朋友!”
“朕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北羽,知道站在你身后的少年是谁吗?”
“我的朋友,学宫的弟子。”
“对,不过……他还有一个身份,南境叛臣白鹤忠的儿子。”
此言如一道惊雷当空劈下,把北羽劈得外酥里嫩。
她稍微侧过脸,问道:“真的吗?”
南戏霖沉默不语。
北羽咽了咽口水,警惕着殿门口的兰尊者,朝天心女帝道:“你说他是白鹤忠的儿子,他就是吗!”
天心女帝:“十年前,白党谋乱之时,白鹤忠的妻子林徹羊写了一封信,给她的老朋友海刀夫子,托夫子照顾她唯一的儿子。
后来,白家被抄,海刀夫子前来偷偷带走了她儿子。”
“当年朕睁一只眼闭一眼,并未追究此事。可谁知,海刀夫子竟然把白鹤忠的儿子光明正大带在身边,还要培养成继承人,做下一任学宫之主。这不是存心为难朕吗。”
南戏霖扯了扯嘴角,“你查出我买了白家的消息。”
“是。若非你去神机阁买了白鹤忠的消息,朕还真不敢确定,你就是他的儿子呢。”天心女帝眯起眼,“说起来,你是自掘坟墓。”
那时,她觉得白戈平庸翻不出风浪,才给了学宫一个面子。
后来,她也曾怀疑过海刀夫子的义子就是白鹤忠的儿子,但派去的探子回报,南戏霖跟白戈并不相似,她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谁料,这件事终究杀了个回马枪。
南戏霖垂首,不知在想些什么,北羽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残仙剑。
天心女帝留意到她的动作,道:“北羽,你的太上忘情剑法只悟到第二式,还没有到天下无敌的地步呢。”
北羽神经紧绷。
天心女帝说的对,她的太上忘情剑法尚未大成,还做不到天下无敌。
这里是南境,南境的皇帝铁了心要南戏霖死,她有九条命也拦不住。
北羽不自觉咬紧牙关,之前哪怕面对罗刹堂最强的杀手,她也觉得总有转机,但现在,似乎完全陷入绝境了。
“天心帝。”
一直沉默的南戏霖忽然开口,在场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死到临头的人,会说些什么呢?
“你下令抄白家的时候,是要全部人死吗?包括仆人吗?”
天心女帝蹙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朕从不杀无辜之人。白鹤忠谋逆,他的至亲必须死,近亲也必须死,余下的,倒不至于丢脑袋。”
“我懂了。”
南戏霖看向韩誉年,韩誉年也看向他。
天心女帝失去耐心,挥手下令,“把他给朕……”
“等等!”
北羽打断她,向前一步,收起了剑。
“天心帝,你杀南戏霖,是怕他将来成为学宫之主后对付你,是吗?”
天心女帝不置可否。
北羽抓住南戏霖的手,无畏无惧地看着她:“我活了十七年,其中有七年,是跟南戏霖朝夕相处度过的,在我的心里,他不仅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兄弟。
如果今天你命人杀死他,那么将来我练成太上忘情剑法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南境杀你。”
“而且我不会一个人来。”
“我还有三个朋友,他们跟我一样,把南戏霖当作家人,他们都很优秀,都会成为羽化高手,甚至成为剑圣。
我们四个人会一起杀进皇宫,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你,只因为你,让我们失去了南戏霖,失去了生命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辰雪雪,韩誉年,兰啸西三人皆将锋刃对准北羽,眼神冰冷。
天心女帝皱起眉头。
南戏霖死死咬住嘴唇,双目猩红,硕大泪珠一粒一粒往地面砸,北羽挡在他身前,仿佛千山倾倒也不会退让半分。
局面一时僵持。
“……我不会报仇的……”
南戏霖哽咽开口,北羽震惊回头。
“我已经没有了爹娘,我不想再失去我的朋友,我的养父……我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即便,我爹娘九泉之下恨我,我……也不会报仇的。”
他无比哀伤地望着天心女帝和韩誉年,流下了两行清泪。
良久,天心女帝缓缓开口:“你们走吧,记得初九来比武。”
北羽深吸一口气,拉起南戏霖跑出大殿,生怕慢一点天心女帝就后悔了。
大殿内,韩誉年和辰雪雪几乎同时开口。
“陛下!此子不可信!”
“姑姑!他不可信!”
天心女帝闭上眼,揉了揉额角,“小点声,今晚够吵的了。”
她挥挥手,兰啸西退出去关上了殿门。
“昔年,乌去云练成太上忘情剑法后,有多无敌,韩誉年你见识过的。北羽的天资比乌去云更好,到时候她铁了心要杀朕,绝对没人能拦住,除非……”
天心女帝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道:“朕不过是暂时放过南戏霖,等将来哥哥出狱了,再从长计议。”
………
南境皇宫外。
嫌南戏霖轻功差的北羽,背着他狂奔在夜色下。
冷风呼啸刮过二人的脸,南戏霖忽然喊着让北羽停住。
“你疯了!我必须快点把你送出乾元城!”
“我自己也可以离开,你赶紧回去找月冷花!一旦月冷花武功被废,他或许躲到鬼都不知道的地方,或者被仇家杀死,你的计划就落空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的命最重要!”
“可你的事也重要!”
南戏霖掐了她一下,北羽尖叫一声,被迫停下来。
南戏霖握住北羽的胳膊,郑重道,“我虽然武功不济,但逃跑的能力还是有的。你听我的,回去找到月冷花,把当年的事问清楚。白发剑圣的心结,是压在你心上的一块石头,我不能看你被压一辈子。”
北羽打掉他的手,“不行,万一天心女帝派追兵来呢。”
“那万一月冷花死了呢?你忍心看白发剑圣自我封闭一生吗?”南戏霖很懂得说服北羽,“咱们现在已经离开皇宫了,我有能力藏起来。”
北羽纠结起来,南戏霖趁热打铁,“我会往城西藏身,你可以沿着我留下的标记找到我。那个标记只有我们五个人懂,就算有追兵,他们也抓不到我。”
“那……你一定要藏好,假如你有个三长两短,我……”
“行了,少咒我,快去找月冷花。”
北羽略作思忖,撕下衣角遮住脸,扯下一边棚子的破布裹在身上,伪装后匆匆赶回皇宫。
……
龙栖殿外,俨然成了人间炼狱,尸堆如山,残肢断臂满地零落。
谷深月的红衣早已渗满血,她捂住胸口,不断呕血,伤势极重。
高姗雪扶着她,以剑撑地。
戴着银丝手套的贺尊者,冷冷注视她们。
“你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再硬撑下去,只会死得更惨,不如放下武器,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谷深月:“我呸!去你爹的痛快!死老头子,老到头发都白了,还要为天心帝卖命,够贱的!”
贺尊者冷哼一声。
谷深月看了眼夜空,稍稍侧脸细声道:“雪儿,他们布的阵法快破了,你别管我了,快冲出去。你比我强,能走掉。”
高姗雪身体一颤,“小月,别说胡话,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我为你争取片刻时间,你抓紧调息,我们最后拼一把!”
贺尊者挪开视线,这二女也太肆无忌惮了吧,“高姗雪,你再出剑,就真的要力竭身亡了。”
“姓贺的,你未免太瞧不起我了。这一剑之后,我不仅不会死,还会为我身旁的心上人,杀出一条血路。”
高姗雪看向身旁的谷深月,相视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
另一边的月冷花白衣染血,对面站着兰啸西。
“兰尊者,一别数年,不想今日再次相见,竟是你死我活。”
月光下,兰啸西的白发泛着银光,“月公子,若当年尊姐死后,你能离开罗刹堂,那你将会成为江湖上受人尊敬的剑客,甚至剑圣。”
“可惜,你却选择留在罗刹堂,一误再误,以至于今日惨淡收场。”
月冷花:“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往事不堪回首,也许我错了,姐姐也错了。我们姐弟此生的仇与恨,一半因为你的主子,一半因为斐翠然。”
“既然我杀不了辰阕夜,拦不了辰骸罂,那我将去杀剩下的那个人。”
兰啸西一声叹息,“月公子,陛下虽不要你的命,但却要我废去你的武功,你杀不死斐翠然的。何况,即便你全盛状态下,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月公子,放下仇恨,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日子吧。”
月冷花低头看着染血的长剑,“我放不下,也不会放下。兰尊者,今夜不是你废掉我,就是我杀掉你。”
兰啸西闻言动身,手中长刀煞气大作,一刀斩下,有破军之势。
月冷花的软剑随影,灵蛇般扭动,剑刃裂出一道道残影。
刚柔相撞,亮出猛爪的猎豹撕扯着蛇皮。
月冷花眉间轻蹙,方才厮杀时,兰啸西一直作壁上观,冷眼看着禁军、铁骑和另外两个尊者,围攻他们罗刹堂。
等他们这些人精疲力尽,负伤累累,兰啸西才开始出手,着实老奸巨猾,半点亏也不吃。
他已经受了伤,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输。
月冷花一筹莫展之际,忽感身后劲风袭来,一股强大的剑气,直接刺入兰啸西和他对峙的刀剑上,轰开他们。
一只手扶住后跌的月冷花,他疑惑偏头,“阁下是?”
“来救你的人。”北羽道。
被破布包裹的残仙剑,大绽光华,一朵朵残梅碎柳显现在月光下。
兰啸西大惊,“你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道接一道狂风骤雨般的剑风。
等兰啸西挡下所有攻势,手腕震得发麻时,茫茫四周,早不见了月冷花身影。
……
皓月当空,星辰黯淡。
北羽带着月冷花逃命皇宫中,突然,月冷花想到什么,连忙道:“不要往宫外去,他们肯定会在宫墙附近设阵,往里走,找一处僻静宫殿先躲起来。”
“你确定?这不成瓮中捉鳖了吗!”
“我逃命的次数比你多。”
那倒是,北羽听劝地选了一个最顺眼的宫殿屋顶,翻落院中。
不料运气有点背,院里刚好有人在。
正在摆弄长琴、琵琶的两个年轻男子,目瞪口呆瞧着两人,其中一个张嘴要喊,北羽一道真气打晕了他。
另一个见状十分识相捂住了嘴。
北羽颇为满意,点了男子哑穴,捏开他的嘴,扔了粒红丸进去。
“你已经中了我的毒,如果乖乖听话,我保你不死。如果敢去外面通风报信,我保证你以及地上的那个人,会比我们先死。”
“听懂了就点头。”
男子点点头。
北羽解开他的穴,“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子:“我、我是陛下的常侍,此处是后宫。”
后宫?
她怎么跑到天心女帝的男宠窝里了!
“这里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吗?”
“没了,没了!我跟哥哥不受宠又位分低,身边的宫人都跑光了,葳蕤轩就我们两个住,平时连鸟都不往这里飞。”
北羽松了一口气,扯下面巾,那就好,快捂死她了。
男子看见她的脸,整个人魂飞九天,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带上你哥哥,跟我们进屋。”
“哦,好的、好的。”
月冷花一进屋就坐下疗伤调息,北羽看着他,过了半晌,他不解道:“你瞪着我作甚?”
“前辈,我折腾一番救了你,你都不问问我是谁?”
“乾元城愿意出手救我的高手,只有一个人,血杏花已经转达了你的话,羽姑娘。”
北羽扫了一眼左边鹌鹑似的男子,道:“出门在外的,前辈喊我小曲就行。”
月冷花:“曲姑娘,眼下不是谈话的时候,等风波过去,你我再聊往事如何?”
“前辈,我追了你一年,你就用这句话敷衍我吗。”
月冷花轻撇了她一眼,内心并不情愿跟她提过去的事。
在他看来,北羽是代表白发剑圣乌去云来的,而他讨厌乌去云。
“我姐姐从始至终只爱过曲姑娘师父一人,至于她那个所谓的夫君,只是个幌子罢了。”
北羽长舒一口气,她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只要让师父亲耳听到这句话,心结准能解开大半。
“前辈,我来帮你疗伤。”
她抬手将内力输入月冷花体内,接着追问:“那师娘为什么要自尽?我师父当时天下无敌,无论怎样,都能护住她。”
比起欺骗,真正击垮乌去云的,应是月桃花的自刎。
“这就说来话长了……”
然后,月冷花没有说。
北羽明白他是在吊着她,这位北境第一杀手显然是个心思复杂的人。
“曲姑娘,你怎么找到我们罗刹堂踪迹的?”
“……在神机阁买的。”
“什么时候买到的?”
这回换北羽不说话了,她总不能告诉月冷花,是你的好朋友风无霜把你卖了。
月冷花:“曲姑娘,我希望你跟我说实话。今夜,罗刹堂损失惨重,恐怕以后将一蹶不振,四分五裂。我好歹是北境分堂主,有责任查清楚,是哪一环出了差错。”
北羽一听要给她扣帽子,当即不乐意了。
“前辈,杀手也得讲道理啊,罗刹堂帮天机老人堵杀我两回,我都没说什么呢。”
月冷花噎住,挽颜道:“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罗刹堂跟神机阁都听命辰氏,神机阁又是天下第一情报组织,罗刹堂想要瞒住外界刺杀天心帝,必须先过神机阁这关。”
连神机阁都是辰氏的势力,这东海皇族一脉,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北羽立马反应过来,冷笑道:“所以,你们就帮着天机老人抓我,可惜,老头子死在我手上了。由此看来,是我破坏了罗刹堂的计划。”
月冷花摇摇头,“神机阁内部也分派系,罗刹堂不止跟天机老人做了交易,即便天机老人死了,我们也不该这么快就暴露。”
“今夜宫变,天心帝明显早有部署。
在血杏花告诉我,曲姑娘找到了罗刹堂踪迹的时候,我跟其他三位堂主,就隐约察觉我们暴露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夜,我们终究来了。”
北羽凝眸,“你们明知会死,还来?”
“困于牢笼,受人钳制,死与不死,有何区别?”
月冷花苦笑。
“罗刹堂里的绝大多数人,一生下来就被迫成为杀手,然后一代接一代,子子孙孙永远活在暗影与血腥中。”
“可笑的是,哪怕到了今天,我们依然不知道罗刹堂这么多年来替辰氏卖命的真正原因。
总堂主荣烬雪死之前,只肯告诉我们,天心帝辰阕夜是他的主子之一,而我们身上的蛊毒受控于天心帝的哥哥辰骸罂。”
“我们到底有怎样的先祖?我们的先祖和辰氏先祖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些谜团,仍旧没有解开。”
那实在凄惨了,北羽叹了口气,道:“大概三个月前,风无霜告诉我,你在乾元城。她只说了这些。”
长久的死寂。
“原来……如此……”
月冷花的脸,苍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