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桃花酥，看看可还合胃口？”季南汀面庞带笑，看着季竹野的眼里温柔的像是要流出蜜来。
季竹野捏起一块小巧精致的桃花酥，凑到嘴边咬下一小口，桃花酥香甜绵密，她很喜欢。
“喜欢就好，上次你到六姐这里来都没怎么吃点心，这次有时间，宁宁多吃些。”季南汀笑得眉眼弯弯，她细心的用方帕替季竹野拿掉嘴角的点心渣，这件事她做了很多年，好像像这样疼爱季竹野就是她生下来就该做的事。
“林公子也不必站着了，过来坐吧，喝杯茶歇歇。”
季南汀抽出身边的木凳子，示意林栀年坐到她身旁来，林栀年没多说什么，只是照着季南汀的指示去做罢了。
她今日本没想着要来见季南汀，可奈何季南汀却一副非见她不可的模样，她没办法也只得入宫一趟。
可让林栀年更没想到的是季南汀居然还在今天找来了季竹野，她不明白季南汀有什么目的。
林栀年落座时身姿端正，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美颜淡漠，她端起桌前白银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视线淡淡扫过姐妹二人，心里的疑虑越发浓重。
季竹野察觉到了林栀年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轻瞥了林栀年一眼，本不愿开口说些什么，可林栀年却仍然不加掩饰的紧盯着她，这不禁让她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林公子方才便一直盯着我看，怎么，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季竹野撇下吃了没几口的桃花酥，说实话她今天没什么品尝桃花酥的性质，光是看见林栀年在这里，她就莫名的想要逃走。
“只是好奇殿下今日怎么会来淮素殿下宫里，我听说永安宫被烧了大半后，殿下一直静养在太子殿下的长乐宫中。”林栀年也不藏着，想问什么便直接就问出了口，与其打着马虎眼让这段谈话更加僵持，倒不如就说的直接些。
季竹野显然没想到林栀年居然会这么问，她本来还以为林栀年会随意的说两句搪塞过去，可现在情况却显然不是这样，季竹野其实也没太清楚今日季南汀叫她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她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太久没见季南汀，正好想借这个机会到这里来陪陪季南汀。
“这与你又有何干？倒是你，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眼看着二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季南汀先是替季竹野别好耳边的那一缕头发，随后才开口说，“那日宁宁喝的烂醉，我见是林公子送你回来的，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前几天也忘记是听说的了，听说宁宁一直在打探林公子近日的状况，但碍于宁宁又被下了禁止出宫的命令，我就想着要不找林公子进宫与你见一面。”
“一直打探？”季竹野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季南汀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季竹野说这句话时明显是错愕的，先让她对于这个说法是极度不满的，也是极度不愿意承认的。
“阿姐！我哪有？究竟是谁胡言乱语……”
季竹野羞得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杀了林栀年泄愤，她虽然是有几次询问过林栀年的近况，但她怎么样也没有到一直打探的程度！
“噗嗤…”林栀年没忍住笑出了声，季竹野会这样的想念她，这确实在林栀年的考虑范畴之外。
笑声清浅，落在殿内安静的氛围中却显得格格不入，季竹野耳根瞬间红透，攥紧指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她此刻心里其实是想狠狠地瞪林栀年一眼，可她却没敢这么做。
“你…你笑什么？那些不过无稽之谈，本宫…本宫…”
“本宫不过是看你那日对我多…多加照顾，才…才想知道你的状况的，你不要想多了。”季竹野语气绷的发硬，她身子微微往后倾斜，似是想与林栀年拉开些距离。
林栀年敛了笑意，面上依旧不改往日疏离，唯独眼底却藏着一丝暖意，指尖旋转着摩挲银杯杯沿。
林栀年慢悠悠的开口，“嗯，我心里明白的，劳殿下挂心了。”
“谁挂心了！六姐你别听那些人胡说些什么…”
季竹野搓着红到滴血的耳朵，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去替自己辩解，可想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
“嗯，好好好，阿姐不说了，宁宁吃点心。”
季南汀笑着捏出一块桃花酥，递到季竹野身前，季竹野接下了却没吃，“皇姐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找我来的么？”
季南汀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皇姐前几日听说父皇在为宁宁择一良婿？”
话音落下，殿内方才有所缓和的气氛又一度降到冰点。
季竹野捏着桃花酥的指尖稍收紧了些，酥皮碎屑簌簌落在罗裙上，她脸上残存的绯红迅速褪去大半。
“皇姐如何得知此事？”
季南汀好似看出季竹野暂时不太想去聊这方面的问题，她发现季竹野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朝林栀年那个方向瞟，可能连季竹野自己都没有发现，可季南汀一个旁观者却尽收眼底。
“那日到父皇那里请安，父皇提了一嘴。”
季南汀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她抬眼看着自家小妹略显慌乱的模样，知道了自己心里的猜测不会错。
“这样啊…父皇那日也同我说了这些，”季竹野回想起那日去见季临北时的情景，那个时候她好像并没有此时的慌乱，那时候她倒是多了一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婚嫁之事全听父皇的罢，本宫…全听父皇的。”
说完这些后，季竹野借着身体不适为由，先行离开了。
整个厅堂现在只剩下林栀年与季南汀，季南汀仍然有规律的敲动着实木桌板，她另只手撑着下巴，笑对林栀年。
“小喻？你在发呆么？”
林栀年睨了她一眼，眼里满是刺骨的寒意，“小喻”这个名字已经好多年没听人叫过了，上次叫这个名字的人也是季南汀。
“我想淮素殿下可是搞错了些什么？这里没什么小喻，你要是不愿称我一声公子，直呼我的姓名，我倒也不在乎。”
林栀年冷笑了一声，故人相见本应该有许多话要讲，只可惜林栀年不这么想，她本不愿来相见，可惜反抗无果。
“你还在气我吗？”
“你有什么值得我气的？这句话你该去问的应该是宋梵锦，而不是我。”
林栀年眼里的寒意又深了几分，再次和别人提起这个她一直压在心底名字，她心脏像是被人刺入了一把利刃。
“可惜，她死了。”
林栀年平淡了十几年，早就不爱在他人面前随意流露出自己的情绪，可今天她却红了眼眶。
宋梵锦这个名字太不一般了，这是她深爱的姐姐，同时这个姐姐也一样的爱着她，可是，她死了。
季南汀听完却笑了，她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全部撤出。
“过来，跟在我身后。”季南汀站起身，径直走向她身后的那面屏风，林栀年察觉了一丝不对劲，果然，屏风后是暗门。
“没想到吧？我殿里居然也有暗道？呵呵。”
林栀年没说话，她紧跟在季南汀身后，她总感觉在这暗道的尽头会藏着一些她难以接受的秘密。
“你怎么不说话了？怕了吗？”
“该怕的人是殿下吧？随意就让人知道自己殿内的暗道，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尤其还是让我知道了。”
林栀年这话不下于是在警告季南汀，可季南汀的话语里却显得是那样的满不在乎。
“如果你觉得我这条命也是欠你们家的，你可以杀了我。”
“但在杀了我之前，我还是有话想说给你，有东西想放给你看.”
暗道终于走到了尽头，季南汀随手就推开了暗道尽头的木门。
光亮透进暗道，林栀年微微睁大了眼睛。
暗道尽头是一间干净的房间，仔细闻还能闻到阵阵熏香味，这熏香是茉莉花吗？
“这里是？”
季南汀快步走了进去，林栀年只看到季南汀进去后跪在了床边，而那床上分明还坐着个女人！
是谁？
林栀年的心跳再也压制不下去，那个女人是谁？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她不顾一切冲过去，甚至推倒了跪在一边的季南汀。
可是这不可能，她，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林栀年找了她很多年，所有人都说她死了，都说她死了！
床上坐着的女人手脚都被锁链锁住，她能活动的最大范围就是这一张床，她此刻也正抬头看向林栀年，视线交汇的瞬间，林栀年总觉得自己脑中的某根弦断了，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去思考。
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她的太像了。
那张脸怎么会这么熟悉？
她到底是不是……
“怎么样？”
“是你想看到的结局吗？”
季南汀狼狈的站起身，这地上积了些灰尘，现在已经尽数蹭到了她素白的衣裳上。
“你想带她走吗？不可能的，阿锦不会再离开我身边的。“
季南汀走到林栀年身边，此刻的林栀年已不知不觉在脸颊上流下两行清泪。
“你什么意思？”
“你想和我合作吗？”
“怎么，连你也要争皇位吗？你别蠢了，季竹野继承皇位的可能都远比你大，就算你有了林家的这点兵力，就凭你还差的远了。”
“哼，你想多了，我当然知道我没可能了，但季竹野可是个好用的棋子，让她担着名却被架空是最好的。”
“她太好控制了。”
林栀年脸色阴了下来，“你想扶她上位？”
“不然呢？她才是最好利用的，你看的出来吧？她喜欢你，也不知道她要是以后知道你是个女人可该怎么好呢？”
“为了不辜负她的喜欢，在她知晓一切之前，送她个皇位以致歉意，不好吗？”
季南汀没有重生，当然不会知道季竹野才是那个明白一切的刃，林栀年看着她得意到不行的模样，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季南汀？亲妹妹你也害？”
林栀年笑得肆意张扬，这笑声不禁听的人后背发凉，坐在床上的女人一脸漠然，只眼神空洞的望着眼前的二人。
“好啊，如你所愿。”
季家的人果然不知死活，林栀年掸去脸颊泪水，在心里打起了自己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