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一个周四晚上，林逾静去上了自己人生中第一节柔术课。
前一天晚上，许嘉屹在微信上告诉她课程开始时间是晚上7点。
但那晚临在下班前，林逾静又被突发的工作绊住脚。等她处理完，匆匆搭电梯下楼，冲进提前叫来的出租车，却已经是六点半了。
她气息不稳，一边哑声催司机快点开，一边摸出手机，给许嘉屹去了电话。她很不好意思，说自己工作上突发意外，晚上可能要迟到，现在才刚刚坐上出租车。
电话那头，许嘉屹声音很温和，只让她不要着急，又笑笑说，真是巧了，自己也还堵在路上，可能晚上连他这个教练也要迟到了。
林逾静舒一口气，想到他正在开车，没有再多说什么。
许嘉屹揿断通话，站在“无解”的地下停车场，踌躇半秒，他转身原路返回，重新坐进自己的车里。
他给好友季默打了个电话，以同样的理由，向好友扯谎。
季默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奚落他几句。笑话他这个“精神德国人”居然也破天荒迟到，节点还在教练生涯的第一节课上。
许嘉屹不以为然，附和了两句。
挂断电话后，他推算了一下林逾静公司到“无解”的距离，掐着时间，在手机上处理起工作。
七点一刻，许嘉屹推开“无解”的玻璃门。
林逾静几乎是在他后脚进的门，因为迟到，脸上还凝着不安的神色。
看到许嘉屹正站在前台，身上也还是西装，她三分窘然，又三分侥幸。
许嘉屹朝她勾勾唇，“今晚的课程推到七点半开始了。”
林逾静点头，走到他身旁的位置。
这时，恰巧季默正好从更衣室里出来，隔着老远，看到姗姗来迟的好友。
“Harry。”
等走近，季默才看到许嘉屹身旁还站着林逾静，大感意外。
一方面，练习柔术的女性本就偏少，馆里极少会出现女性客户的面孔。
另一方面，虽然是工作日，林逾静的穿着和妆容都是素雅的职业风格，但她潋滟的长相，实在很难低调。
季默将林逾静当作来店咨询的新客人，“你好，您是进来想咨询巴西柔术吗？我是馆主，可以带您参观一下。”
林逾静几分局促，斟词酌句之时，下意识就抬起眸，求助似的觑一眼许嘉屹。
许嘉屹对上她的视线，若有似无的笑意。随后，扭头对季默说：“不用了，我朋友，我两是一块的。”
“原来是Harry的朋友，欢迎欢迎。”
语音刚落，季默蓦地想起，上个月许嘉屹在电话里，特别强调自己只带初阶课程。
他瞬间了然，玩味地打量好友一遭。
许嘉屹当然察觉好友戏谑的眸色，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
“不多说了，我们两个要去换衣服，进教室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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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道服，林逾静一走进教室，迎接她的便是其他学员烁烁的目光，以及略显骚动的窸窣议论声。
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她看到教室角落里，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张女性面孔。
她自然走到那个角落，在那个女生右手边坐下。
甫一坐定，女孩便像一只小喜鹊一般，扭过头，小声与她打招呼。
兴奋地问她是不是第一次来上课，是不是零基，为什么想学柔术云云。
女孩年龄看起来很小，应该还是高中生，性格却自来熟，是可以被称为“社牛”的程度。
林逾静倒也不反感，答了几句，随后，出于礼貌，问她是不是也第一次来上柔术课。
“不是哦，我有基础的。”女孩笑得格外恣意，口吻丝毫不忸怩，狡黠的目光朝教室前侧一扫。
“上一年这个教练也来馆里上过课，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上了一节课，后来再也没有来过。害我那次没有要到他微信，前几天听季馆长说到他，我今天就来了！”
“为了要到微信？”
林逾静如是问，心里却丝毫没有吃味的情绪，更像在满足自己小小的恶趣味，逗一个青春期思春的小妹妹。
女孩郑重地点一下头，势在必得的语气，“对的。我今天一定能要到教练的微信！”
林逾静的笑意更深了，没有再说什么。
之后，她略略抬头，望向教室最前方。
区别与教室里其他人白色的柔术服，许嘉屹身上那件是纯黑色的，这颜色更衬得他肤色白皙。
而一走动，他额前的碎发上扬，又落下。也不怪女孩星星眼，就连林逾静也必须承认，今晚的许嘉屹尤为少年气。
柔术服虽然不是贴身的剪裁，但因为腰间系着一根略窄的细带，又显出许嘉屹肩宽腰窄的身型优势。
随后，林逾静移开目光，将整间柔术教室扫视一遍，坐在一旁的女孩问她，在看什么呢？
林逾静依然只是笑笑，没有作答。
其实，她想的是——
原来，高中那几年的周末。
许嘉屹都会穿着这样的道服，在这样的教室里练习。
而当时的她，并不了解许嘉屹这一面。
现在想起来，总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林逾静的神思持续飘远，许嘉屹的声音这时响起来——
“先向大家道个歉，今晚的课程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推迟了半小时。”
说完，他朝教室里的学员略略欠身。
“今晚的内容都是初阶内容，准备教大家柔术里三个最基础的动作，分别是Shrimping，Triangle，Turtle。虾式，三角式，龟式。我会让这节课的助教配合我做一下动作示范。”
语音落下，席地而坐的人群中，第一排一位瘦削的男生站起来，转身，抬手，向其他人打了个招呼。
之后，所有学员在助教的指挥下，纷纷起身。
大家围成一个圆圈，许嘉屹和助教的男生走进圈子中。
林逾静和那个高中女孩也没有分开，两人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坐了下来，彼此隔开大概半米的距离。
林逾静低头，整理自己胸前的道服，视线中蓦地出现一抹黑色。
不等她反应，许嘉屹骤然蹲下身子，两人视线平齐。
也因为动作太急，许嘉屹一时间没有控制好距离，两人几乎面对面贴到了一起。
林逾静能清晰看到他浅棕色的瞳孔，以及线条流畅的鼻骨，被灯光一照，在他眉宇间落下的浅灰色阴影。
甚至，林逾静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热气，扑到自己的脸上。
可当下，柔术教室里不仅开着地暖，中央空调也在微鸣着制热。整间教室温暖的如同植物的温房。
她不禁怀疑，这股蓬蓬的热气，到底源自于许嘉屹还是她头顶的空调出风口。
可下一秒，林逾静的双眸霍然亮一下——
在那股温热的气息里，她再一次嗅到了若有似无的植物气息。和上次在许嘉屹车上嗅到的一模一样。
是樟树！
是多年前，无数个午后，趴在教室窗边，被她久久凝视的樟树！
那股气味，是盛夏的炽热阳光下，温岭小镇的晚风，在葳蕤的叶间拂过，携来雨洗后的清新绿意。
是那时，尤其在高二到高三那两年间，她既期待许嘉屹从樟树下经过，又害怕他经过。
那自相矛盾的，自己都无法理清的，微微发酸发涩的心情。
此时此刻，相同的气味被时光蒸馏。
再一次浮现在林逾静的鼻尖，心跳一瞬失序，呼吸也滞在鼻尖。
许嘉屹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僵住上半身略略后移，以仅限两人能听到的极小分贝。
“别坐这里，这张垫子下面，没有暖气管。”
“...哦，好。”林逾静说完，点头的动作足足滞后两秒。
说完，许嘉屹站起来，转身走开。
那股樟树的气息随之消失，林逾静方彻底回过神。
她正起身，余光里，右手边那个高中女孩脸上三分错愕，七分尴尬的神情。
女孩也站了起来，凑到她身旁，压低声音。
“救命啊，原来你和教练认识啊！我刚刚还和你说那些，我真的太社死了。”
林逾静的尴尬不亚于女孩，抬手抚一下脸侧的碎发，“就...朋友。”
“是女朋友吧！？难怪我刚刚就觉得你不像是会学柔术的人。”
不等林逾静再辩驳什么，女孩似乎已经笃定她的推论无误，恨不得给自己挖个地缝钻进去。
她抬起手，遮在自己的额前，“真的糗死我了，救命啊。”
林逾静被女孩的样子逗地笑出声，柔声安慰她，“没事的，真的不是，至少......”
林逾静陡然止声，女孩倒是终于肯落下手，“至少什么？”
“至少...至少现在还不是啊......”
女孩一脸“你还不如不说”的表情，最后，实在无法面对林逾静，掩耳盗铃般垂下头。
林逾静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啼笑皆非。
须臾，两人在新的位置上坐下，那个高中女孩想到什么，重新回过头盯着她，“反正都这样了，那我可以再问问——”，女孩脸上已经不再是尴尬的神色，摇身一变成了八卦的好奇宝宝，冒出一连串的问题。
“姐姐你为什么还不是教练女朋友吗？帅哥都这么难追的吗？可姐姐你自己也超级好看啊！”
这回换成林逾静在心里喊救命了，她实在招架不住晴雨不定的女孩，只得缓兵之计，“我...下课再和你说....”
女孩心有不甘，但只得将更多的问题硬生生憋了回去。
几米外的许嘉屹并没有注意到林逾静这头的动静，他站在教室中央，让助教躺在了软垫上。
“我们开始正式上课。”
接下来的时间，助教做动作示范，许嘉屹则是跽坐在一旁，详细地介绍基础动作的细节，与每个动作时，肌肉发力的要点。
林逾静自知是零基础，前几天便在网上查了关于柔术的资料，自认为做足了功课。
但现在真的上了课，许嘉屹嘴里那些巴西柔术的名词术语，仍旧听得她云里雾里。
不知不觉，林逾静的视线便从助教身上移开，久久地定在许嘉屹的脸上。
许嘉屹当然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偏过头。
“零基础的学员，特别要注意听讲。”
说话间，两人的视线短暂地对上。
林逾静像是在考场被抓到作弊的学生，鸵鸟一般猛地低下头。道服柔软的料子，抵着她下巴的皮肤，绵绵的触感传遍全身。
而另一边，许嘉屹无声勾唇。
躺在地上的助教男生捕捉到那一瞬，大为困惑，悄声问：“许教练怎么了？我做错动作了？”
许嘉屹动作轻微地摇摇头，正要再说什么。助教男生突然整张脸皱到一起，“啊”了一声。
“怎么了？”许嘉屹错愕。
男生拧着眉，神情痛苦，“我右腿抽筋了。”
包括林逾静在内，教室里其他学员，也吓了一跳，纷纷起身。
许嘉屹向大家解释了情况，又安抚学员们坐回位置，自己将男生从软垫上扶起来，走到墙边。
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男生最终腾着右脚，一跳一跳离开教室。
许嘉屹则是走回人群中央，几分无奈的口吻，“这节课的一波三折，让我很担心自己的教学生涯。”
大家哄笑。
“那最后一个基础动作，看来只能找一个同学来辅助我了。有哪位同学愿意——”
不等他话说完，高中女孩登地举起手，高声，“教练，我——”
许嘉屹往女孩的方向看一眼，“那你上来吧。”
“不是我，是我旁边的姐姐，她！可！以！的！”
说完，女孩便鲤鱼打挺一般，蹭一下从软垫上跳起来，几乎是将林逾静连拖带拽，拉到软垫中央。
女孩离开前，还伏低身子，在林逾静耳边悄咪咪一声。
“姐姐，我帮你。”
巴西柔术的基础动作内容
Shrimping（虾式），Triangle（三角式），Turtle（龟式）
开文前，我拜托练柔术的朋友特意带我去体验了一下初阶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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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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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