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
什么视频?
许嘉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江轻舟走近,将自己的手机朝他递过来,他冲着屏幕瞧一眼。才想起来,是前一个月,杨经理那边敲定与伍今遥合作的视频。
他重新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鲜少使用的微博。
微博的热搜界面上,茗茶视频的词条占第七位。
这次的视频创作,他全程没有参与,事先也完全不知道主题。
也正因为如此,看完之后,他挺意外的。
视频中出现了一个AI卡通人物,叫做“阿茗”。伍今遥以自己的“成长追忆”为主题,在“阿茗”的陪同下,分别去了浙南温岭,虞城景区,成都等几处茗茶的门店。
对茗茶这个品牌略有了解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几处取景地也是依循了茗茶这个品牌从成立至今的发展轨迹。
江轻舟点进茗茶的官方账号,这条微博底下,用户也都因为这支视频,陷入了回忆热潮。纷纷在评论区,晒出自己当年喝奶茶的照片,以及一些唏嘘当年青春年少的“小作文”。
她挑了前几条特别有意思的念了出来,未念完就先被逗笑,说,“网友都太有梗了。”
而一旁的许嘉屹却一声不吭,入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神情像是陷入回忆。
伍今遥迷惑地低下头,扫一眼许嘉屹的手机屏幕。
那只视频被许嘉屹第二次点开,但其中的内容被定格在浙南温岭那部分,参与拍摄的门店是一家商场外的茗茶店铺。
江轻舟这才想起来,曾经听她爸江重山提过,许嘉夫妻两人祖籍都是浙南温岭人。
她打趣道:“许总这是也想起自己的青葱往事了?”
其实,江轻舟根本没有指望许嘉屹会回答。
认识以来,她一直觉得许嘉屹这人挺注重**的,鲜少主动提及自己的事情。
也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人的关系左右有点尴尬——
不是正儿八经的密友,正式的男女朋友更不可能,但却要顶着模棱暧昧的关系,频繁在各自父母面前合作“演出”。
出于这一层,两人的确不太合适对彼此剖白回忆,袒露心迹。
但破天荒的,今日的许嘉屹“嗯”一下。
“这家店我高中经常去,离我高中学校就几站公交。”
江轻舟得寸进尺,继续打趣问他:“不会是和初恋一块去的吧?”
许嘉屹极轻地苦笑一声,神情甚至带点涩然的自厌。
他揿灭屏幕,将手机揣回西装口袋里,待再度抬头,又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
-
临近12月底,圣诞节将至,法国街头到处挂上了彩灯和巨大的圣诞树,过节的气氛极为浓郁。
而在法国的工作,也顺利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内容。江重山一行人商量后,决定让一部分人先回国。
许嘉屹主动请缨留在法国,却遭到江重山的拒绝。
“嘉屹你得和我们回去,你妈过几天就生日了,你忘了?”
许嘉屹恍然,想了想,不再坚持。和江重山父女搭第二天下午的航班回到了虞城。
回国后的第二周,便是赵安昀的生日。
和往年一样,她的生日宴设在一位老友投资的五星级饭店。虽然没有大操大办,但也不失体面,老友为她预留了宴会楼里面积最大的包厢。
除了外公外婆等走的比较近的亲戚外,其他来的人,无非是公司各部门的骨干人物,以及多年来,有密切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
按照惯例,家里亲戚和合作伙伴通常被区分开,安排坐在不同的桌子。
生日宴前一天,许嘉屹陪父亲许振岩一起核对座位表。看到江轻舟一家三口被安排坐到了他们和外公外公那一桌,许嘉屹微微蹙眉。
“这是不是有点问题?”
许振岩抬眼看一眼儿子,笑笑,“你妈和我商量过了,你和轻舟现在的关系,她们一家坐在这桌没问题。”
许嘉屹踌躇两秒,最终不再说什么。
几小时后,江轻舟便给他打来了电话,劈头盖脸问的是同一件事情。
“你看到明天你妈生日宴的座位表了吗?”
“嗯。”
“我刚刚和我爸试探过了,他说前几年,他们都是坐在公司那桌的,今年你爸妈这安排什么意思啊?!”
许嘉屹知道江轻舟的担忧,她无非是担心许家父母会在宴会上搞“突袭”,冒出来劝婚那一套。
但根据许嘉屹对赵安昀的了解,虽然自己母亲的性格强势,但也不至于在没有和自己沟通过的情况下,在她自己的生日宴上贸然来那么一出。
场合不对,时间也不对。
“你放心,明天不会的。但....——但今年农历过年的时候,就说不准了。”
“不会吧?”
江轻舟难以置信,不仅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更因为电话那头,同样身为当事人的许嘉屹,竟然如此淡定。
“你爸妈这么着急的吗?”
许嘉屹反问,“难道你爸妈不也这样吗?”
江轻舟想到平日里自己父母在饭桌上话里话外对自己的敲打,短暂陷入了沉默。
几秒后,她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语气更添三分郁躁。
“这些事,真的烦死了——”
刚说完,电话那头,传来江太太的声音。
“我妈找我,这事情我明天见面再和你说,挂了。”
说完,江轻舟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许嘉屹,从自己的房间走到了二楼的阳台。
十二月底的虞城,夜里已然呵气成白。从他站着的地方俯视,别墅院子里的蔓草颓黄,枝桠枯败。
极冷的月光也被裁的瘦削,薄薄的一片,落在他身上,淡地几乎看不见。
他漠然站了良久,直到阳台的声感灯自动熄灭。
于黑暗中,他又折回房间,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包烟和打火机。
黑暗中,火机脆声响了一下,橘红色的火焰在冷风中扯着,剧烈地打了个寒颤。
火焰凑近唇边,一瞬熄灭,被他衔在唇边的烟,渡上那点烁亮。
随着沉涩的呼吸,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唇边逸起,继而,又被湿冷的夜洇地稀薄。
不知站了多久,许嘉屹两颊冰冷,裸-露在外的掌背皮肤也被寒风吹的发红。
而搁在阳台栏棂上的烟盒,已经彻底空了。
-
第二天,江轻舟一家三口在许嘉屹身旁的位置落座。
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呢子大衣,脸上是那种不会被长辈挑错的淡妆。
赵安昀挽起江轻舟的小臂,向大家介绍,原话说的是——
“这位囡囡是嘉屹的朋友,也是我们公司老江的千金,叫轻舟。”
明眼人哪里能看不出赵安昀对这姑娘的亲昵,也对这“朋友”两字背后真正的含义心知肚明。
在座有的说:“嘉屹福气哦,这位囡囡漂亮的哦。”
也有的说:“看来今天吃阿昀的生日宴,明年就可以吃嘉屹的席咯。”
而许,江两家的父母更是笑逐颜开。
在任何社交场合一贯游刃有余的江轻舟,面对当下这一派天伦共叙的气氛,却是无所适从。
她脸上的淡笑,变得越来越僵硬,时不时垂眸去觑话题中心的另一人。
许嘉屹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全程端着酒杯,一口接一口饮酌,置身事外的沉默。
只有万不得已被点名时,他才露出淡笑,或者极为敷衍地点点头。
所幸,亲戚的打趣点到为止,没有再往深处去。
江轻舟劫后余生般,松一口气,坐下来。她心里乱的很,想仰头灌口酒,但碍于场合,还是忍了下来。
她微微偏过头,按耐着不满的目光剜向许嘉屹。
身旁的人终于有所察觉,回过头看她。
骂人的话就悬在江轻舟的舌尖,可一瞬又陡然止住——
许嘉屹作为男性,有一双过分精致的眼睛,眼窝深邃,睫毛薄而长。
但今日,睫毛投下的淡淡暗影,完全遮住了他的瞳仁。
许嘉屹略略抬头,望着江轻舟的目光,平静无澜。近乎于虚无,灵魂抽离一般的虚无。
江轻舟低声讷讷,“许嘉屹,你...”
这时,坐在对面的许振岩出声打断,“嘉屹,你跟我去另外两桌和其他人认识一下。”
漠然的目光从江轻舟脸上移开,许嘉屹端起酒杯,起身和许振岩一同离开。
江轻舟不由转头,望向许嘉屹的身影。
包厢那头,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如昼的灯光下,许嘉屹举酒酬酢,和不同的人说着什么,全程唇边的弧度就落下过,可那笑意却始终未达眼底半分。
终于,几小时后,生日宴行至末尾。包厢里一众人陆续起身告辞。
许嘉屹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座位,趁着大家没注意,江轻舟二话不说,拽起他走出包厢。
包厢外的过道尽头,有一间专门供宾客小憩的休息室,此刻里面无人。
江轻舟推门进去,打开开关,随后转身,双手互抱,望着许嘉屹的神色尤为严肃。
“许嘉屹,我们两个不能再应付下去了!”
许嘉屹没有回答,越过江轻舟,朝屋里又走了几步。
他解开自己的西装扣子,在休息室的真皮沙发上走下,开口第一句话却是——
“先让我抽根烟。”
江轻舟听出他话中带着些许醉意,眉心蹙成一座山。但还是耐着性子走到房间角落的茶水柜,倒了一杯水,搁在许嘉屹手边。
因为江轻舟的动作粗暴,一次性纸杯中的水晃了晃,最后,还是洒了一些落在桌上。
她视而不见,转身,听到许嘉屹说了一句“谢了。”
待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许嘉屹已经点了一根烟。
他瞧她一眼,声音喑哑,“不介意吧?”
江轻舟自己也是个老烟枪,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反而伸手 ,“给我一根。”
许嘉屹将自己的烟盒和火机轻轻一抛。
江轻舟接住后,动作郁躁地点了一根。她刚吸了一口,动作太急,被呛地直咳嗽。
她之前不是没有抽过男士烟,但许嘉屹的烟实在太烈,辛涩的气味火燎一般灼着喉咙。
江轻舟咳地两颊涨红,弓着身子,直接将手里的烟扔在桌上一钵碎米石子里。
待她平复,她后知后觉,之前从未见过许嘉屹抽烟。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许嘉屹眸色晦暗,没有作答,只有雾蒙蒙的青烟在他唇边寂寂升腾。
江轻舟只得等他抽完。
几分钟后,许嘉屹手里的一根烟燃尽。
江轻舟复开口,“刚刚吃饭的时候,你妈说的话,你家那些亲戚说的话,什么意思,你不会不明白吧?”
“我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们两还演下去?再演下去,恐怕真得要被我们爸妈逼得假戏真做了。”
江轻舟口吻焦躁不已,许嘉屹却平静的吊诡。
“我无所谓。”
“无所谓?什么叫无所谓?许嘉屹现在到底什么意思?”
江轻舟目光可堪惊恐,不由发出一连串的诘问。
“许嘉屹你意思不会是真的想和我结婚吧?”
许嘉屹抬眸望着对面的江轻舟,说话却不带半分情绪。
“真的结婚也可以,协议结婚也可以,我都无所谓。”
“许嘉屹你失心疯了?还是喝醉了?”江轻舟不禁爆了句粗,“搁我这演偶像剧呢?还他妈什么协议结婚?!”
许嘉屹蹙眉,是在嫌弃江轻舟的脏话。
江轻舟对他的目光不以为意,停了几秒,脸色的神色变得特别古怪,她犹豫几秒,最终还是开口。
“许嘉屹...你不要和我说,这段时间,你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许嘉屹像冷不丁听来一个笑话,扯了一下唇角,“喝醉的人是你吧?”
说完,他的目光直直对上江轻舟的视线,“江轻舟,我知道你喜欢女的。”
江轻舟愣住。
话行于此,也再无隐瞒的必要。
江轻舟也不去问许嘉屹如何得知,何时得知,更没有任何否认的意思。她坦然地对上许嘉屹的双眸,补充道:“对。而且,我只喜欢女的。
许嘉屹始终那副平淡的口吻,“你的性取向,是你的自由。”
“那你明明知道,你刚才和我说不介意和我协议结婚,你不会好死不死也喜欢男的吧?”
听了江轻舟这荒唐的念头,许嘉屹冷眸鄙她一下,“我喜欢女的。”
他本来就喝了不少酒,这时更深的醉意上来,灼地他头疼欲裂。
许嘉屹将手边的那杯水一口气饮尽,随后,曲起食指,重重按在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动作维持了好一会,他垂下双手,抵在自己的膝盖上,再度开口。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以为你为了瞒着你爸妈,可能需要一个人形-婚,会考虑我协议结婚的建议。不过你现在的反应,我想是我自以为是误判了。不好意思。”
语音落下,各怀心事的两人,沉默良久。
许嘉屹又点了一根烟,声音好似被浸上涩苦味道。
“我爱的人——”许嘉屹深吸了一口烟,续上方才的话,“——她和我之间,无解。”
语音落下,烟雾轻轻升腾。
许嘉屹的双肩却了塌下来,上身的重量似乎都压在了双膝上,整个人像是一把被弯折到极限的弓。
无解?
江轻舟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一段关系。
可工作上的交集,江轻舟对许嘉屹的了解有限,她怎么也想不到,今天会见到他这副颓然的样子。她一时语塞,再多或谴责,抑或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隐约明白了其他一些东西,“所以,许嘉屹我能不能理解成,你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能和你真正爱的那个人在一起,你完全不在乎自己和谁结婚?”
“对。”
许嘉屹说完,两人默不作声。
直到指间自燃的烟灰蓄了好长一节,不堪重负坠在他脚下的地毯上。
他方再度开口,“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坐会。”
江轻舟心底唏嘘不已,起身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离开前,她再度转过身。
“许嘉屹,我不知道你口中的“无解”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我也没有任何立场给你建议。但是最开始,我为了在我爸妈面前回避自己性取向的问题,而配合你在他们面前打马虎眼,任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我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
“但除此以外,我并不因为我的性取向而对爱情绝望,更不会为此对自己的人生和婚姻搪塞。你的协议婚姻,恕我无法奉陪。”
一席话说完,江轻舟转回身,推门走出了休息室。
许嘉屹像一株植物,独自枯坐在沙发里,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指间察觉一阵灼热。
猛地低头,发现指间的烟已经燃到末尾,他将烟蒂扔进止烟器,熄灯离开。
身后沉寂的黑暗中,唯独一点猩红,发出微荧的光。
你们在此之前应该猜到轻舟的性取向了吧
我其实给了很多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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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笔者,我公平且深刻的爱着自己笔下的所有人物
所以虽然轻舟只是配角
但她的人生走向,我会在下一本要写的《楚门的岛》中给出答案
如果你们好奇,去我的专栏中给《楚门的岛》点一下收藏吧
我发誓,下一本会比较甜 hhhhh
(但轻舟在里面还是配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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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小小的剧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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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许和静静会开始“三分甜”的好日子
大呼一声
终!于!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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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六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