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互道过晚安。温昭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江繁木就像是刻在了脑海里,怎样都驱散不走。
于是温昭披着衣服,一股冲出房门,她再也按耐不住了。犹豫怯懦可不是她温昭的性子。
她在过道上徘徊了几分钟,还是去敲了江繁木的那扇门板。
“谁?”
“我。”
温昭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想必江繁木已经躺床上了吧。这会儿实在太晚了,应该等到明天再说的。
温昭又说:“我没什么事,不用起来了。”
温昭话音未落,门却一把打开了。江繁木站在她面前,厚衣服已经脱掉了,室内暖和,江繁木套了一件白色体恤,头发乱蓬蓬的。
“睡不着吗?”江繁木问道。
温昭摇摇头,但又点点头。她在门口已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但完全没有用。
她已经处在一种极度的癫狂和混乱之中了,她语无伦次道:“有件事我必须向你吐露,不然我就要憋死了。你也可以拒绝我,这是你的权利。你知道有些情感虽然甜蜜,但也是毒液,会破坏人与人之间的和睦。所以,你必须向我保证,这不会毁坏我们的关系,不然我宁可不说。”
温昭语速很快,又很激动,不过她还是在极力控制自己,压低声音。
江繁木敏锐地捕捉到了温昭这段话里隐藏的含义,尤其是再配上温昭这副严肃而认真的派头,江繁木十有**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让他感到头痛。如果在更早的几个月前,他一定会欣喜万分。但……太迟了。
江繁木责怪自己太疏忽,他太享受温昭对自己的依存,沉湎与温昭相处的愉悦,以至于他却没及时察觉到温昭情感的转变。
江繁木弯腰,额头轻碰在她的额头上,谨慎地措辞道:“温昭,不用再说了。”
温昭愣住了,她说:“可是……”
“有些事情只适合藏在心里,秘密永远都不可以说出来。”江繁木轻轻地说道。
温昭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和痛苦。而江繁木也并不比她好受。
那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但结果是一样的。
尽管他们装作无事发生,维持平静自然的样子,但在大地中间裂开的那道裂缝,还是将他们倾斜地带到了两边。
他们都在有意躲着对方。哪怕避而不及,温昭也不会再用眼神与他交流。
温昭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江繁木已经吃完走了。在学校里,也看不见这两人结伴的影子了。
温昭无数次痛恨自己的愚蠢,她推开了李随成,又失去了江繁木。
她站在楼梯口,望着江繁木离去的身影,觉得心沉甸甸的,再也无法负荷。
如果可以,她真想改变那一晚她酿下的大错。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个星期。作为一名纯粹的贤妻良母,江钰喜自然也看出了两个孩子间存在的矛盾。她忧心忡忡,却不知如何为他们分担。
温时来说:“他们都长大了。孩子们有点摩擦很正常,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然而,他们越行越远。不仅交流近乎全无,在那个入冬的中午,温昭打完饭菜,寻找座位,却看到扎眼的一幕。
那个本该是她的位置上坐着另外一个女生。温昭不陌生,正是那个追求江繁木而来警告她离他远点的那个女生。
真是讽刺。
一抹酸涩在胸口流淌,端盘子的手都在微微晃动。
她找了个远离他们的位子,埋头默默吃饭,却觉得胃口全无,食物难以下咽。有人在她对面坐下,她甚至全无察觉。
“我们温昭,这是怎么了?”
温昭缓缓地抬起头,她张了张嘴巴,又把头低下了。
“吃饭就不要想心事了。”李随成说:“一会儿跟我去操场散散步?”
“好。”温昭沉重地说。
“跟我讲讲吧,你和江繁木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李随成给了她一瓶从小卖铺里买的可乐。
温昭把可乐放在一边,这会儿操场上人不多,有几个足球队的同学在练习射门。
他们追逐嬉笑,洋溢着快乐,进球了,他们就高声大呼。
温昭说:“我现在才终于体会到我拒绝你,你当时的滋味。”
“你跟他说了,是吗?”李随成身体往后一仰,转头看着温昭。
“我……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他知道我的意思,但他说有些事情只能藏在心里。”
“为什么?”李随成不了解他们还存在着另一层关系,叹口气说:“我原以为,你们是互相喜欢的。”
温昭垂下眼眸,将自己蜷缩起来,头埋在膝盖之间。
李随成摸摸她的头发,说:“别难过,会好起来的。”
“李随成,你会怨我吗?”温昭问。
“不会。虽然你那些话让我一时难以承受,但感情确实是勉强不来的。我还是喜欢你,尽管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可是我还是会在你低谷的时候愿意来安慰你。”李随成温柔地说:“温昭,我们的友谊不会因为你拒绝我而发生变化。你需要我,我就会在。”
“那你那几天又开始远离我?”
“拜托,我总是需要时间来想通的啊,我疗愈好了自己,这不就来疗愈你了吗?”李随成用洒脱的语气说:“既然你和江繁木未果,那么你现在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李随成,我不想再谈感情的事了。”温昭说:“至少是现在这个阶段。”
“那我等你。”李随成笑着说,但眼底划过几分伤感。
李随成打开可乐,一股凉气喷涌而出,深褐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说:“来吧,干一杯。敬失恋的我们。”
温昭和他碰了杯,辛辣凉爽的感觉席卷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