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身体烫得厉害,但总有软软凉凉的东西在她脸上碰着,很舒服。
迷迷糊糊间,怀玉费力睁开眼睛,是一道模糊的绿色。
“翠姐姐…”
怀玉彻底看得清楚人时,送上来的帕子将她眼睛蒙住。
她惊慌后躲:“你不是翠姐姐,翠姐姐呢?”
虽然同样穿着绿罗裙,可是多了两条绿色发带,脸比翠浓瘦一些,眼睛比翠浓圆一些,眼角没有翠浓那些深印子。
“翠浓已经,已经不在院里了。”
“什么!”
“奴婢叫绿俏,慧真少爷让我来照顾五小姐。”
绿俏见她躲,便把一个白瓷碗端起来,里面的味道,怀玉下意识捂鼻。
绿俏再拿住两颗蜜饯,说:“您烧了整整八日,这是慧真少爷给您拿的药,含住,不苦。”
怀玉没动。
“喝了,您才能好得快。”
怀玉接过蜜饯含进嘴里,等嘴巴里全是甜味,绿俏再用汤匙给她一口一口把药喂得一滴不剩。
“翠姐姐为什么会出府?”
绿俏收了碗,敛了敛眸子,说:“奴婢不知,五小姐,您别问了,问多了对您没有好处。”
怀玉闪了闪眸子,眼底蓄起泪。
“五小姐别哭。”绿俏连忙用湿毛巾给她接住泪,说:“您脸上才消肿,破皮的地方才掉痂,等慧真少爷起床之后,您千万别惹他生气,不然,不然我也会被赶出院子的。”
怀玉握住她的手,在发抖:“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他这样坏!”
绿俏连忙捂住她的嘴,“五小姐不可这样说,要是被慧真少爷听到就完了。”
怀玉睁着眼睛,泪水滑了出来。
绿俏微笑着,话却透着一丝悲:“慧真少爷是老爷的嫡子,也是霍家下一任家主,整个霍家,整个楚津,除了老爷,他便是第二强的人,我们生在霍家,能伺候慧真少爷,是我们的福分。”
怀玉闭上眼睛,可泪没有再滑落。
婆婆、翠浓、现在是绿俏都这样说什么生在霍家是福分。
她们有着自己的身体,有着自己的脑袋,想法行为却是一模一样。
怀玉不想再听到这句话,也不想被恶鬼吃掉。
她想逃出这个院子,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
翠浓走后,绿俏便是院子里的新管事。
怀玉跟着绿俏填饱肚子,便动手准备慧真少爷要吃的早膳。
再跟着绿俏一起传膳。
其实她不想去的。
可绿俏说慧真少爷当天夜里就吩咐过,第二日大清早就要见到她。
怀玉将手里的玉米牛肉粥放到桌子,收回盘子抬眸便见一金蝶宝冠,穿着粉色锦袍的少年出现。
他胸前的菊花图腾又变色了,跟金蝶宝冠同种颜色。
明明这朵菊花像太阳,但怀玉看着后背发凉,忍不住缩了一下身子,赶紧和绿俏一样微弯着身,低眉垂眼。
霍慧真将她这些动作全部收进眼里,还未走近,带着起床气道:“都退下,除了这个病秧子。”
“是。”
绿俏转身时将怀玉手里的托盘拿过,怀玉抬眸与绿俏对了一下眼神。
在说。
她会听话。
霍慧真坐下,他平时不需要人贴身伺候,他特别讨厌人靠近。
“喂,贱石头,过来伺候本少爷吃饭。”
怀玉在他眼里永远都是这些肮脏难听的字眼,她抿了抿唇,走过去。
霍慧真想过她肯定怕自己,肯定会手足无措地闯祸遭自己谩骂。
可没想过这块贱石头,一下怼到自己面前。
霍慧真鼻息间全都是桂花糕的味道。
怀玉早上吃了一盘子桂花糕。
他抬眸,咬牙:“你干什么?”
“伺候慧真少爷用膳。”
并非怀玉这么大胆。
绿俏告诉她,自那夜她疼晕之后,霍慧真喊来人把她丢到柴房,除了拿来药,就没再管过她了。
只是有两次,绿俏起夜,回来发现慧真少爷站在柴房里骂。
都是些不能入耳的难听话。
骂完就走了。
想来也是怕怀玉死掉。
毕竟慧真少爷骂翠浓擅自主张,揣摩他的圣意教坏五小姐时,翠浓跪在地上领罪。
“要死,别脏我的院子。”
然后翠浓谢罪,自行出了府。
还将她们所有人都警告了一遍。
谁在擅作主张,都滚出院子。
出院,意味着死。
绿俏心里还真就擅自揣摩慧真少爷圣意,想来慧真少爷对五小姐是不一样的。
不然以前,院子里有人生病,都直接往外丢。
然后绿俏就捡着好的跟怀玉说,怀玉听了没有任何动容,反而自己联想出话里有别的意思,全身冒凉。
但眼下,她必须得到慧真少爷的认可,才能保那些姐姐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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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啊你,滚远点!”
霍慧真果然怒了,怀玉预判他抬脚的动作,“扑通”一下跪地磕头,“对不起,慧真少爷,不这样,我不好伺候您吃饭。”
霍慧真瞧着她的后脑勺:“绿俏教你的?”
怀玉抬头,眼神疑惑:“绿俏是谁?”
霍慧真眯着眼:“继续装?”
怀玉有些懵,“装是什么意思啊?”
霍慧真就见她那双眼睛无任何躲闪,是真的在询问。
他眼底的戾气无语退却:“你是傻子?听不懂人话?”
怀玉跪坐在地上,认真地说:“我从小只跟婆婆生活在一起,没出过梧桐院,婆婆没告诉过我装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傻子,但我真的不懂。
霍慧真静默审视她几秒,极为嫌弃地“啧”了一声,“那你刚才学外面那些贱女人耍狐媚子手段,不是你那个死老太婆教的,那是谁教的?”
怀玉自然是听不懂他前面那一段话,赶忙又磕了一个头:“我要听话,得到慧真少爷的认可。”
霍慧真眉头微皱,下一秒,倏然笑开。
怀玉额头贴在地上,听着他的大笑声,闭上眼睛,心里道了一声:“又吵又难听。”
“行了。”霍慧真笑够了,来了兴致,“起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做到我认可。”
怀玉依照绿俏说的。
霍慧真一般会先喝再吃。
怀玉忽视那双凶巴巴的眼睛,拿起他面前的碗,碗里盛着香喷喷的五红粥,汤匙在碗里转了一圈,确保不会洒出来,然后细细吹了吹,喂到他嘴边,“张口。”
霍慧真眯起眼睛,盯着这个死妮子,“谁叫你的。”
“啊?”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怀玉后知后觉道:“婆婆经常这么喂我吃饭。”
霍慧真莫名其妙生起一股烦躁:“看来那个死老太婆对你很好。”
怀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现在是慧真少爷的下等奴婢,其他人都跟我没关系,我心里只有慧真少爷。”
霍慧真自己都未察觉,他的语气带着弯:“算你识相。”
怀玉冲他笑了笑,把手里的汤匙递到他嘴边:“慧真少爷,小心烫,来,张口。”
霍慧真还真就张了口,清甜软糯的食物滑进嘴里,他竟然品出其他香味压不住的桂花糕味道。
他又突然火大起来。
“放下,滚出去。”
“是。”
怀玉心头有什么东西在为她高兴,放下碗,脚步生风,突然停下,又走回来:“慧真少爷,你慢慢吃,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只管叫我好了。”
霍慧真指着她喊:“滚!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
怀玉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冒着被揍的风险主动示好,果然还是得到了惩罚。
将整个前院都打扫一遍。还命令她不准到后院去。
虽然这原本就是她的活。
但她干着干着又想起了翠浓。
婆婆和豆豆至少还有人告诉她去处,可翠浓,她不知道是出了府还是去了哪。
好担心啊。
怀玉想着想着,用胳膊擦掉眼角的泪,继续修剪院墙处,那些枯败发黄的叶藤和落得只剩骨架的花朵。
她边闻着花香边干活,可即便花香又漂亮又清甜,她心里还是时时刻刻惦记着翠姐姐。
终于修剪清理完了院内的枯枝败叶,她提着篮子又去院外。
她不知道进院多久了,院外的空气和陌生的漂亮房子让她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她来时已经把回去的路记住了,望着梧桐院的方向,轻轻唤了一声:“婆婆,豆豆,翠姐姐…我想你们了…”
怀玉吸了吸鼻子,忽然脚边有什么东西在摇她,低头一看,一条藤上的红花摆着枝条像在跟她玩。
她蹲下,将那一条藤上的红花挨个摸了个遍,玩够了,开始干活。
手中的剪子刚剪下一根枯烂的茎杆,背后一道声音冲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们家少爷在哪?”
怀玉站起身来,手中的剪子突然转了个方向。
陌生人。
怀玉警惕后退,“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她学着慧真少爷的语气大声说。
这陌生人一袭云纹蓝袍,很高,眉眼长得和慧真少爷有几分相似,就是那双眼睛没有慧真少爷凶。
看她的时候从小凶到惊讶,再到怀玉看不懂的一种眼神。
“你,你是怀玉?”
怀玉惊讶:“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是你二哥。”
怀玉呐呐道:“二哥?”
“这个没有王法的小子,把你困在这,还叫你干活,简直畜生行径。”陌生男人把她手中的剪子夺过扔到地上,将一旁找她玩的红花们全部砸坏了。
怀玉的胳膊被拉住,她看着这个自称二哥的人,愤愤道:“跟我走。”
“别别…”
挣扎之际。
“霍荆,你想将她带到哪儿去啊?”